综述
鱼类是我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食材,每逢佳节盛典,几乎家家户户的餐桌上都会出现它的身影。而且鱼类寓意着富足安康、兴旺顺遂,承载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期许,因此深受大众喜爱。国人捕捞、食用鱼类的历史十分久远,早在三皇五帝时期就已开启,堪称源远流长,深深融入了华夏文明的脉络之中。
近几来,国内鱼类产量持续下滑,就连我国第一大河——长江,也传来了令人揪心的消息:流域内的鱼类资源已濒临枯竭,昔日碧波中的鱼群踪迹难寻。
长江干流以宜昌为界划分上游,全长4522公里,流域面积广袤、水系纵横交错,如此庞大的水域,为何会陷入“无鱼可捕”的困境?那些曾经畅游江中的鱼儿,究竟都去了哪里?
据相关统计数据显示,某一年,长江江豚的数量仅剩下1012只,长江生态保护的推进速度,远远跟不上江豚自然繁殖的速度,种群延续面临严峻挑战。食物匮乏是制约江豚生存的核心因素,作为长江生物链的顶端物种,它们的生存状态,最先折射出长江鱼类数量急剧锐减的残酷现实。
其实在过去,长江水域水质澄澈,生态系统稳定有序,鱼类资源十分丰富,是名副其实的“天然鱼库”。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活动的不断干预,长江的生态环境遭到了严重破坏,“四大家鱼”的数量逐年递减,如今的天然捕捞量已不足9.8万吨,仅占全国淡水水产品总量的0.18%,占比微乎其微。
要知道,上世纪某一年,长江的天然捕捞量就达到了近42.8万吨,对比之下,如今能端上餐桌的长江野生鱼,数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曾经的“鱼米之乡”,如今早已不复往日生机。
不仅如此,鱼类不仅数量在减少,品种也在不断缩减,许多珍稀鱼类已然销声匿迹。以前,人们常常能看到江豚探出江面呼吸换气的身影,如今却难觅其踪;中华鲟、鲥鱼、鳤鱼和鯮鱼等珍稀物种,也已经多年没有被渔民捕获的记录,大概率已濒临灭绝。
长久以来,青鱼、草鱼、鲢鱼、鳙鱼被称作我国的“四大家鱼”,它们曾经是长江流域数量最多、分布最广的鱼类,而如今,它们的种群数量却在持续萎缩,日渐稀少。不仅是四大家鱼,长江流域所有野生鱼类的种群数量都在逐年下降,目前的总量已不足六十年代的9.5%,衰退趋势十分明显。
草鱼体型修长秀丽,通体呈青黄色,起源于第三纪后期的上新世,主要栖息在平原地区的江河湖泊之中,分布范围极为广泛,核心分布区域包括长江、黑龙江、珠江等主要水系。
青鱼体型粗壮敦实,身体呈青灰色,分布范围遍及全球,在俄罗斯、古巴、日本、中国等国家均有分布,其中长江以南地区分布较为集中,长江以北地区则较为罕见,数量稀少。
鲢鱼,民间常称之为白鲢,体型呈纺锤状,身体主体为青灰色,在我国各地的淡水水域中均有分布。鲢鱼的饲养难度极低,生长速度快,患病概率小,产量居高不下,是我国淡水养殖产业中的重要品种。
鳙鱼则被民间亲切地称为胖头鱼,是我国特有的鱼类品种,经济价值极高。它的肉质鲜嫩,营养丰富,对人类提升智商、增强记忆力以及延缓衰老,都有着十分显著的益处。
长江四大家鱼的锐减,影响的不仅仅是人类的食材供应,更会破坏整个长江的生态平衡。长江生物链顶端的物种,会因为缺少食物而逐渐走向死亡,进而引发整个生态系统的连锁反应。
长江江豚、中华鲟等珍稀物种的数量,是长江生态系统健康状况的“晴雨表”。这些长江水生生物中的“天花板”,均以其他鱼类为食,长江鱼类数量的减少,直接威胁到它们的生存,若不及时干预,它们终将走向灭绝。
不被保护的基因库
曾经,长江鄱阳湖周边的渔民,对这片水域有着许多美好的回忆。尤其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渔民们偶尔能捕获到100多斤重的大鱼,而近些年,捕获到的最大鱼类也不过一二十斤;过去一次出海能捕捞四五百斤鱼,如今最多只能捕到四五斤,这样巨大的落差,仅仅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就已形成。
过度捕捞与环境恶化,与长江渔业的衰退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在没有人类干预的自然状态下,长江江豚与饵料鱼之间会保持动态的平衡,维系着生态系统的稳定。但近些年,受人类活动的严重干预,长江渔业的衰退趋势已无法逆转,形势愈发严峻。
不仅仅是江豚,长江流域其他珍稀水生生物的种群数量也在持续衰退。白鱀豚在多年前就已被宣布功能性灭绝,中华鲟的数量也在逐年锐减,濒临消失;还有刀鱼,由于数量极度稀少,其市场价格曾被炒至8200多元一斤,成为“天价食材”的背后,是物种濒临灭绝的无奈。据不完全统计,长江目前有近82种鱼类属于受威胁物种,长江水生生物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生存形势岌岌可危。
鱼类的基因在人类的人工养殖过程中,也在不断退化。最早提出“禁渔十年”倡议的曹文宣院士,曾对此作出解释:“在人工养殖鱼类的过程中,必须定期投放野生鱼卵进行饲养繁殖,若我们不重视野生鱼类基因库的保护,未来终将面临无鱼可吃的困境。”
一旦野生四大家鱼彻底灭绝,人工养殖鱼类的基因会持续退化,最终,为了满足产量需求,人们可能会培育出“速成鱼”。这些速成鱼可能会出现肢体畸形、发育不全等问题,最终失去食用价值,彻底影响人类的食材供应。
据当地农业农村部监督管理办公室反馈,如今四大家鱼的资源产量已大不如前,鱼苗种苗的数量与上世纪五十年代相比,下降了91%,产卵量也从1230亿尾降至不足9.8亿尾,衰退幅度令人震惊。
告急原因
正如前文所述,过度捕捞与环境恶化,是长江鱼类资源告急的两大核心原因,除此之外,还有诸多因素共同加剧了这一危机。
首先是过度捕捞。目前来看,过度捕捞的现象不仅存在于长江干流,我国大部分长江支流及其他淡水水域,都存在过度捕捞的问题,导致许多水域的鱼类数量急剧减少,甚至出现“无鱼可捕”的尴尬局面。
据长江沿岸的老渔民回忆,上世纪八十年代,长江流域的渔民开始普遍使用电网和“迷魂阵”等极端捕鱼方式。当时的渔船上,几乎都配备了电网设备,而且在与长江相连的静水沟壑、湖泊等区域,到处都布满了渔民设置的“迷魂阵”,对鱼类资源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电网捕鱼属于“灭绝性”捕鱼方式,无论大鱼、小鱼,还是其他水生生物,只要处于电网覆盖范围内,都会被一网打尽,其中鱼苗和幼鱼的死亡率最高,直接切断了鱼类的繁衍之路。
而“迷魂阵”捕鱼,其破坏力不亚于电网,同样属于灭绝性捕鱼方法。“迷魂阵”的网眼极小,即便体型微小的鱼苗、幼鱼和虾米钻进去,也无法逃脱。当时渔民捕获的,几乎都是10厘米左右的小鱼苗,长期如此,鱼类根本没有机会长大繁殖,种群数量自然逐年递减。
其次是大坝的建设。长江流域已建成的水坝超过5.1万座,水坝的修建不仅改变了长江流域的水温环境,还严重影响了鱼类的洄游和产卵,成为制约鱼类繁衍的重要因素。
四大家鱼在产卵、繁殖期间,都会进行长距离洄游,而且对水流速度、水温环境有着极为严格的要求,需要特定的流速和水温刺激,才能顺利排卵。虽然大部分大坝都预留了鱼类洄游通道,但依然改变了长江原有的水情,给鱼类洄游带来了巨大阻碍,进而导致鱼类产卵数量大幅下降,严重影响了种群的自然繁衍。
再则是长江废水的排放。据统计,某一年长江流域的废水排放总量超过302亿吨,这一水量相当于黄河水位最低、水量最少年份的总水量。这些未经妥善处理的污水直接排入长江,严重破坏了长江的水生生态环境,导致水体污染指数大幅提升,水生生物的抵抗力下降,患病概率增加,常常出现种群大面积死亡的现象。
此外,全球气候持续变暖,冰川加速消融,海平面不断上升,各类极端天气频繁出现,也进一步增加了水生生物的生存难度。鱼类的生存空间被不断压缩,繁衍难度大幅提升,繁殖速度也随之下降,多种因素叠加,让长江鱼类资源的处境雪上加霜。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经过多方呼吁,我国出台了一系列相关政策,全力恢复四大家鱼及其他长江鱼类的种群数量,守护长江生态安全。
“十年禁渔”
农业农村部正式宣布:自某一年1月1日起,实行长达十年的长江禁渔计划,在禁渔期间,长江干流及其所有支流水域,全面禁止一切捕捞活动,为鱼类资源的恢复创造充足的时间和空间。
事实上,在十年禁渔政策实施之前,我国也曾实行过为期三个月的季节性禁渔,但四大家鱼的繁殖和生长周期长达四年,短暂的三个月禁渔期,根本无法满足鱼类繁衍壮大的需求。因此,本次将禁渔期调整为十年,只有这样,才能让四大家鱼完成一代至二代的繁殖,亲鱼体型更大、产卵数量更多,从而实现种群数量的稳步恢复。
过去的三个月禁渔期,鱼类的生长速度远远跟不上渔民的捕捞速度,种群数量无法得到有效恢复,反而持续下滑。如今改为十年禁渔,彻底切断了过度捕捞对鱼类的伤害,鱼类终于有了充足的时间休养生息、繁衍后代,种群衰退的趋势得到了有效遏制。
前文提到,四大家鱼每年五六月份都会洄游产卵,且对水温和水流有着极为严格的要求。为了更好地刺激它们顺利产卵,科研人员和相关部门通过制造“人造洪峰”,模拟长江自然洪峰的水流和水温条件,满足鱼类产卵、繁殖的需求,大幅提升了四大家鱼的繁殖效率,加快了种群恢复的速度。
据悉,在某几年间,三峡水库共开展了13次“人造洪峰”作业,期间宜昌段四大家鱼的繁殖量超过31亿尾,为鱼类种群的恢复奠定了坚实基础。
除了人造洪峰的助力,人们还投放了三角柱体的新型人工鱼礁。这些人工鱼礁能够为刚孵化出来、尚未具备捕食能力的小鱼苗,提供安全的栖息和庇护环境,有效躲避天敌的伤害,大大提高了鱼苗的存活率,进一步推动了鱼类种群的恢复。
当然,要恢复长江鱼类种群数量,除了实行禁渔期保护,人工投放鱼苗也是一种直接有效的方法。某一年,长江流域共投放鱼苗约75万尾;次年,向嘉陵江流域投放鱼苗102万尾;在每年的“放鱼日”当天,仅长江干流就放流鱼苗1620多万尾,通过人工干预的方式,补充鱼类种群数量,加速生态恢复。
“四大家鱼”基因库得以缓解
“十年禁渔”的倡议最早在某一年提出,后来转变为中央下达的重要政策,其推进决心和实施力度前所未有。长江流域人口密度极高,各类产业活动频繁,如此庞大的人口规模和产业布局,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罕见的,这也给禁渔政策的实施带来了巨大挑战。
据悉,长江禁捕工作涉及超过10.2万条渔船和近30.5万渔民,对于常年以捕鱼为生的渔民而言,渔业资源的恢复,对他们有着极大的诱惑,给禁渔管理工作带来了不小的难度。部分渔民受利益驱使,常常在半夜驾船偷捕,而且行动迅速,即便被执法人员发现,也会开足马力逃跑,给执法工作增加了诸多阻碍。
某一年7月,马鞍山地区顺利完成了渔民退捕工作,实现了长江重要水域全面禁捕的目标。如今,人们常常能看到江豚探出水面呼吸的身影,江豚数量的增多,直观地证明了禁渔政策已初见成效,长江生态正在逐步恢复。
自“十年禁渔”政策实施以来,长江江苏段共发现鱼类83种,相较于禁渔前增加了12种;在28个监测点中,有9个监测点监测到了江豚,检出率达到32.1%,较禁渔前增加了1.1倍;江豚的活动范围也从原来的长江南京段、泰州段,扩大到了镇江段和扬州段。此外,还发现了有着“水中大熊猫”美誉的达氏鳇,这一珍稀物种的出现,进一步印证了长江生态恢复的良好态势。
虽然十年禁渔已取得初步成效,但长江生态系统的恢复目前仍处于初级阶段,长江鱼类及其他水生生物的种群数量依然偏低,生态平衡的恢复还需要漫长的时间。我们需要做的,是始终坚守禁渔政策,给长江水生动物留出更多休养生息的时间和空间,耐心等待长江生态重回往日生机。
结语
长江水域的生态系统庞大而复杂,水生生物种类繁多,它们与人类的生存发展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守护长江鱼类,保护这一珍贵的水生基因库,已成为刻不容缓的重要任务。
无论是任何物种的灭绝,还是基因的消失,都会对人类的生存发展带来深远的负面影响。保护世界濒危生物,守护生态平衡,我们一直在路上。“十年禁渔”虽然只是守护长江生态的一个开始,但绝对不会是结束,它承载着人类对长江生态恢复的期盼,也彰显着我们守护自然的决心。
曾经的长江,“江豚吹浪立,沙鸟得鱼闲”,碧波荡漾、鱼群欢跃,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十年禁渔,看似是对鱼类资源的保护,其背后更是人类对自身行为的反思与警醒,是对未来发展的深谋远虑。但愿这份坚守能守护好长江的“基因库”,让我们在不久的将来,再次看到长江鸢飞鱼跃、江豚欢腾的美好场景,让这条母亲河重新焕发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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