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伴走的第三年,陈国梁坐在我家饭桌边,用一种商量家常的口吻对我说:"梅姐,咱们都搭伙两年了,钱放一起花才像一家人,你说是不是?"
我给他夹了块红烧肉,笑着说:"这话有道理,我想想。"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换上出门的衣裳,拿着身份证和存折,坐公交去了银行,单独开了一个他不知道的账户,把压箱底的那笔钱悄悄转了进去。柜台的小姑娘问我要不要绑定手机,我说绑,绑我自己的。走出银行那一刻,阳光晒在身上,我想起老伴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梅英啊,你这辈子心太软,遇事长个心眼。
老头子,我长了。
我叫沈梅英,六十四岁,老伴姓顾,叫顾长河,是个中学老师,教了一辈子语文,退休后在家养花种草,日子过得清淡,人也清淡。我们过了三十八年,吵过架,拌过嘴,但那种吵,是锅碗瓢盆的声音,热的,响的,响完了还是一家人。
顾长河走得突然,是心梗,那天早上他还在院子里给月季剪枝,中午我端饭出去,他坐在椅子上没动,我叫了两声,他没应。
那之后的事,我记得不很清楚,就记得医院的走廊很长,灯很白,儿子顾明从外地赶回来,哭得说不出话,我反而没哭,就是坐着,觉得整个人空了一块,风从那个空的地方穿过去,凉的。
老伴走了之后,我一个人过了将近两年。
儿子要接我去外地,我不去,说住不惯,其实是舍不得那个院子,舍不得顾长河种的那几株月季。我一个人住着,早上起来给花浇水,上午买菜,下午看看电视,邻居来串门就聊一会儿,日子过得像一潭静水,平,但是稳。
是我邻居张桂芳把陈国梁带来的。
张桂芳是个热心人,她丈夫走了也有四五年,自己一个人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见不得别人形单影只。她跟我说,梅英啊,我认识一个老头,老伴走了三年,人老实,退休金也不少,你见见?
我说不见,我过得挺好。
她说,见一面又不嫁给他,怕什么。
就这么一句话,我去见了。
陈国梁那天穿了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见了我先站起来,说了声"沈女士好",坐下来给我倒了杯茶,然后就说:"我这人不会说话,就是想找个搭伙的,平时有个说话的人,互相照应,别的不图。"
这话跟顾长河的说话风格不像,顾长河话多,爱讲道理;陈国梁这几句话,倒是直接。
我问他: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他说:工厂里的技术员,干了一辈子机械,退休了。
我问:孩子呢?
他说:一个儿子,在本地,成家了,有自己的日子过。
我问:退休金多少?
他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直接问这个,然后说了个数,跟我差不多,不算多,也不算少。
我说:那行,先处处看。
就这样开始了。
头半年,陈国梁对我是真的用心。
他住自己家,我住我家,但他隔三差五来,来了就帮我干活——换灯泡、修漏水的水龙头、把院子里顾长河没来得及修的栅栏补好。他手巧,是做机械出身的人,什么都能弄。有一次我家的燃气灶打不着火,他来看了看,出去买了个零件,装好了,我请他吃饭,他说不用,下次他来带菜。
他记性好,记住了我不吃香菜、喜欢吃软烂的东西、喝粥要放枸杞。有一次他来,特地带了一袋宁夏的枸杞,说是他儿子从外面带回来的,好东西,给我留着。
我心想,这人不错,实在。
第二年,我们把关系定下来,没领证,就是搭伙,两边的孩子都知道,也没反对。
顾明在电话里说:"妈,你开心就行,年纪大了有个伴也好,但你自己的东西看好了。"
我说:"知道了,我又不傻。"
他说:"我不是说你傻,就是提醒一下。"
我说:"行了行了,少啰嗦。"
其实儿子说的这句话,我是记在心里了。
搭伙之后,我们的来往就更密了。他有时来我这里住几天,有时我去他那边。他那个家,收拾得比较乱,书和工具堆在一起,我去了顺手给他归置一下,他说你别费事,我说费什么事,顺手的。
日子过得平平稳稳,我心里对他是有几分真感情的。
不是年轻时候那种,年轻时候的感情烫手,这个是温的,是两个老人搭在一起的那种暖,不烈,但实在。
但是,第二年下半年,有些东西开始变了。
变得很细,细到你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就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挪位置。
第一件事,是他儿子陈志远开始常来。
以前陈志远来得少,一个月见一次,来了也是坐坐就走,跟我客客气气的,叫一声"沈阿姨",我给他倒茶,说几句家常,就这样。
后来不知道从哪个月起,他来得勤了,有时候一周来两次,来了喜欢在饭桌上说话,说着说着就说到钱——说最近什么东西涨价了,说他们厂里效益不好,说家里孩子要上补习班,说了很多,就是没说缺钱,但那意思,在桌子上摆着呢。
我每次听着,不接话,就笑。
第二件事,是陈国梁开始提"一家人"这三个字。
"一家人不分那么清楚。""一家人就得有商有量。""一家人的事就是大家的事。"
这三句话,他在不同的场合说过,每次说完,我都笑着应一声,然后换个话头。
但这三句话攒在一起,我就听出味道来了。
果然,那天晚上,他说了那句"钱放一起花才像一家人"。
我给他夹了红烧肉,说想想,然后把这个话题搁下了。
他当时没再说,喝了茶,看了会儿电视,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我坐在旁边,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手里拿着遥控器,眼睛看着屏幕,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
我在想顾长河。
顾长河这个人,一辈子教语文,说话从来都是一个字一个字有重量的,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是我们刚结婚那几年,有次亲戚来借钱,他没借,事后跟我说:梅英,看清楚一个人,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惦记啥。
惦记啥。
陈国梁惦记什么,我那晚坐在那里,把这两年里的事一件一件过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他惦记的,是我手里那笔钱。
我手里的钱,不算少。
顾长河走之前,我们两个人攒了一辈子,加上他的抚恤金和我自己的退休金,放在一起,是一笔够我后半辈子安稳过日子的数。这笔钱,我放在自己的账户里,从来没跟陈国梁细说过,但他是个精细的人,这两年来往,大概摸得出个大概。
那晚他走之后,我坐在院子里,顾长河种的月季开着,夜风吹过来,我想了很久,想到将近十一点,才进屋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没吃早饭,换上衣裳,拿着身份证和存折,出门了。
银行九点开门,我等在门口,第一个进去,找了个柜台,说要开一个新账户,对方问我要不要关联原来的卡,我说不用,单独的,绑定我自己的手机,不要网银,就存折。
小姑娘帮我办好,递过来一本新存折,我接过来,放进随身带的小布包里,站起来,跟她道了个谢,走出去了。
外面的阳光很好,我站在台阶上,把眼睛眯了一下,想起顾长河那句话,想起他坐在院子里剪月季的背影,鼻子有点酸,但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老头子,我听你的话了,我长心眼了。
那本存折的事,我没跟任何人说,没跟儿子顾明说,没跟邻居张桂芳说,一个字没漏。
这是我一个人的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钱转进去之后,我心里有一块东西落了地。
不是因为我已经认定陈国梁是个坏人,是因为,在这件事上,我不能赌。
我六十四岁,身体还算硬朗,但谁知道往后是什么光景。这笔钱是我和顾长河攒一辈子的,是我后半辈子看病、养老、不麻烦儿子的底气,这个底气,我不能交出去,不能压在另一个人的信用上。
那之后,陈国梁又提过一次"钱放一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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