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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国家植物园的深处,藏着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门前的三棵歪脖古槐遮天蔽日,游人匆匆而过,很少有人知道:这里到底是不是曹雪芹写下《红楼梦》的地方?围绕这座老宅的红学公案,已经吵了半个多世纪。
正史里“查无此人”
一个尴尬的事实是:曹雪芹在清代正史中几乎是“查无此人”。没有传记、没有墓志铭、没有可靠画像,连生卒年份都是红学家推算出来的。
1962年,文化界筹备纪念曹雪芹逝世二百周年。北京专门成立调查小组,想赶在纪念活动前找到他的故居和坟茔。结果跑遍香山附近二十多个村庄、走访二百多户在旗曹姓人家,一无所获。当地老旗人一口咬定:“从没听说营子里有姓曹的。”
官方的调查触壁而归。然而就在十年后,一桩意外的发现突然闯入了世人视野——恰恰就在调查组曾经一无所获的地方。
一面墙上的惊世发现
1971年4月4日,北京西郊香山正白旗村39号院。
退休教师舒成勋出门办事,老伴陈燕秀独自在家拾掇西屋。搬床时不小心碰掉一块墙皮,灰皮下竟然露出墨笔字迹。她好奇地一点点揭下去,半天工夫,大半扇西墙都被揭开了——墙上写满了诗句和对联。
晚上舒成勋回来,当场愣住。他们舒家世代住在这里二百多年,祖辈都是旗营武官,只会骑马射箭,这些诗是谁写的?
真正让他把墙上的诗和曹雪芹联系起来的,是写在正中央的一副菱形对联:
“远富近贫以礼相交天下少,疏亲慢友因财而散世间多。”
横批:“真不错。”
这幅对联,与传说中曹雪芹的朋友鄂比赠给他的对联几乎一字不差。更离奇的是,墙上有首诗落款“拙笔”,而据传是曹雪芹遗物的一只黄木书箱上,也刻着“拙笔”二字。
消息一出,红学界炸了锅。正白旗39号,似乎就是曹雪芹“著书黄叶村”的地方!
“拙笔”是谁?两派吵了五十年
然而反对的声音几乎同时出现。红学家吴世昌赶来鉴定后直言:墙上的诗大多是从前人著作中抄来的,不是原创,与曹雪芹无关。俞平伯也附议:“肯定与曹雪芹无关。”
支持派立刻反击:拙笔不是曹公本人,而是他的好友“醉鬼”鄂比。鄂比正是正白旗村人,二人常在一起饮酒论诗、到樱桃沟打泉水。墙上那副赠联的实物印证,恰恰证明了二人的深厚交往。院前那三棵歪脖古槐,也与香山民谣“门前古槐歪脖树,小桥流水野芹麻”完全吻合。
反对派逐条驳斥,指出所有诗句都有出处,不过是旗人抄书留痕。两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同一个春天、同一面墙,两拨人看到了完全相反的真相。
溥杰的谨慎与真正的珍品
1984年,曹雪芹纪念馆在这座老宅正式开馆。开馆前,工作人员请末代皇弟溥杰题写“曹雪芹故居”五个字。
溥杰拒绝了。他提笔写下“曹雪芹纪念馆”六个字,理由是:“我不是红学家,我没有权力写‘故居’,请体谅我这份担当。”
皇族后裔的谨慎,恰恰折射出此事的分量。
比起老宅本身,展厅深处还有一件不容错过的珍品:一只刻着“拙笔”二字的黄木书箱,据说是曹雪芹的遗物。旁边静静陈列着当年从墙上揭下来的题壁诗原物。
无解的谜,也是魅力
所以,老屋到底是不是曹雪芹的故居?
关于曹雪芹京西居所的研究已经持续了半个多世纪,至今没有定论。支持派和反对派各具证据,谁也说服不了谁。曹雪芹的生平、他何时迁居西山、他的生卒年月……至今迷雾重重。
但这也正是它的魅力所在。
今天走进国家植物园的那座院落,看到三棵歪脖古槐、看到复制墙上的题壁诗、看到那只刻着“拙笔”的木箱——无论你信不信这里是故居,至少可以确认一件事:
有一个叫曹雪芹的人,在这里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
至于老宅,它只是静静矗立在那里,等着两百多年后的游人自己去寻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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