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下水道“疏通”记
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法官 姜立志
那年初秋，哈尔滨的天气刚刚转凉，可某小区的一栋居民楼里，邻里关系却已经降到了冰点。因为203室的住户又一次把楼上告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我接手这个案子时，它刚刚被哈尔滨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翻开卷宗，我的心沉了一下：同样的原、被告，一审判决后，当事人上诉，哈尔滨中院二审调解结案，303室赔偿203室3800元，双方握手言和。可一年不到，203室又起诉了——下水道又堵了，又漏水了。
这次更为棘手：一审判决后，当事人又上诉，二审法院认为，主管道是共用设施，堵塞应为楼上住户共同所致，一审遗漏了303室以上的其他业主。案子发回重审后，从303室到703室，5户全成了被告。
矛盾这回彻底爆发了。
“又不是我堵的，凭什么要我赔？”“我常年不在家，关我什么事？”“我刚搬来，跟我有关系吗？”新追加的被告们满脸抵触，原、被告双方一见面就掐。邻里之间，见面绕着走，说话都带火药味儿。
当事人多、情绪大、事实难查。这个案子，像一团乱麻。
怎么办？
我没急着开庭。我知道，坐堂问案容易，可判了之后呢？又上诉？反复循环？楼上楼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判得了一时，判不了一世。我们办的不仅是案子，更是别人的人生。
我决定先去现场看看。
管道怎么走、堵塞点在哪儿、受损情况如何，我挨个查了一遍。哪户住着人、哪户出租了、哪户常年空着，我心里逐渐有了底。更重要的是，我得把这些人聚到一块儿——不吵架，来解决问题。
可问题并没那么好解。
第一次调解，场面一度失控了。“我没钱！”“我不认！”“你们法院就是想找替罪羊！”话难听，脸难看。我听着，不打断，也不争辩。一直等他们说完，我才开口：“大家的心情我理解，可咱们要讲法、讲理、讲情。”
“管道是共用的，查不清谁堵的，法律上可能共同担责；单一住户全赔或者全不赔的话，对谁都不公平；邻里之间，闹僵了，往后日子怎么过？”
法理讲清了，情绪缓下来了，可具体怎么赔，又卡住了。
我换了个方式——“背靠背”“面对面”，轮着来。今天跟原告聊，明天跟被告谈；这户说不通，就换下一户；有的住户白天上班，我就晚上打电话。有一户人家，我打了十几通电话，才约到时间见面。
“法官，您这也太耐心了。”有人感慨。
我笑笑：“大家都住在同一栋楼里，谁都可能遇上这种事，遇到问题就要去解决，而不是任由矛盾激化。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邻里之间，不就是应该互相照应吗？”
一次、两次、三次……慢慢地，抵触变成了理解，争吵变成了商量。终于，在一个下午，所有人坐到了一起，达成了调解协议。协议当场签字，赔偿款当场付清。203室的住户握着我的手，眼眶红了：“姜法官，事情终于解决了，没有二审了，也没有发回重审了。”
旁边的老大姐也说：“这下见面不躲了，还能唠两句。”
那一刻，我心里也暖了。
这个案子，判下来不难，可真正“了”的，是人心。我常想，法官不仅要依法判案，更要耐心聆听，听当事人的委屈、听他们的难处、听他们想说又不好说出的话。把账算清楚，把理说明白，把情讲透，案子才能真正画上句号。
每一起案件背后，都是普通人的生活。而我，愿意做那个耐心听、认真查、用心调的法官。
来源：人民法院报
编辑：张尚思、于思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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