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经历过生离死别,才真正看懂了人情冷暖,也看清了所谓的亲戚关系。以前总觉得,血浓于水,亲戚是除了父母家人之外,最亲近的人,逢年过节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热热闹闹,仿佛这份亲情永远都不会散。可直到父母彻底离开人世,我才彻底明白:很多亲戚,不过是靠着父母这根纽带维系着,父母一走,这根纽带断了,彼此也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爸妈在世的时候,家里的亲戚走动得格外勤。每到过年过节,不用我张罗,爸妈早早就备好礼品,要么带着我们去舅舅、姑姑家串门,要么提前打电话,喊他们来家里吃饭。那时候,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舅舅会拉着爸爸喝酒聊天,姑姑会拉着妈妈说家长里短,表兄弟表姐妹凑在一起,打打闹闹,互相分享生活里的小事。

谁家遇到点难事,不用开口,爸妈总会第一时间伸手帮忙。舅舅家盖房子缺钱,爸妈二话不说拿出积蓄;姑姑家孩子上学要跑腿,爸妈跑前跑后操心;就连远房的亲戚,遇到难处找到爸妈,他们也从来不会推脱。那时候我总觉得,有这么多亲戚真好,遇事有人帮,逢年过节有人陪,一家人团团圆圆,特别暖心。

我一直以为,这份亲情是真心实意的,是刻在血缘里的,可这份天真,在爸妈相继走后,碎得彻彻底底。

先是爸爸走了,那时候妈妈还在,家里的主心骨还没完全塌。亲戚们依旧会来探望妈妈,逢年过节依旧会来往,表面上看着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可我已经能隐隐感觉到,那份热情里多了几分客套,少了几分真心。大家看望的,其实是还在世的妈妈,维系的,也是看在妈妈的面子上。

没过两年,妈妈也跟着爸爸走了,家里彻底没了老人。办完葬礼的那天,亲戚们聚在一起,说着节哀顺变的话,脸上满是悲伤,可我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刚开始的那几个月,还有个别亲戚打个电话,随口问几句近况,客气地说有事就开口。可慢慢的,电话越来越少,问候越来越淡,到最后,彻底没了音讯。

以前逢年过节必聚的饭局,再也没人提起。我试着主动给舅舅打电话,想着约着一起吃顿饭,电话那头的舅舅语气客气又疏离,说家里忙、有事走不开,三言两语就挂了电话;我给姑姑发消息,分享生活里的小事,姑姑要么很久才回一句,要么只回几个敷衍的表情;那些小时候一起玩闹的表兄弟表姐妹,更是彻底没了联系,朋友圈里互相点赞都成了奢侈,更别说主动聊天、见面。

有一次,我在街上偶遇了很久没见的表哥,小时候我们俩关系最好,一起上学、一起调皮捣蛋,爸妈总说我们俩比亲兄弟还亲。可真的碰面了,我们俩除了尴尬地对视,客套地问一句“最近还好吗”,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没有共同的话题,没有往日的亲近,站在原地寒暄几句,就匆匆道别,转身的那一刻,心里说不出的酸涩。

我慢慢想通了,以前的亲戚情深,从来不是因为我们彼此的感情有多深,而是因为有爸妈在。爸妈是家里的根,是所有亲戚来往的桥梁。他们在世时,心里装着所有亲人,愿意付出、愿意张罗,把一大家子人紧紧聚在一起。我们这些晚辈,不过是借着爸妈的情义,才有了所谓的亲戚情分。

爸妈一走,这座桥梁塌了,我们之间就没了维系的理由。没有了爸妈的牵挂,没有了共同的相聚理由,彼此的生活没有交集,各自忙着自己的家庭、自己的日子,慢慢的,也就断了往来。

更现实的是,很多亲戚来往,本就带着几分利益的考量。爸妈在世时,他们是长辈,能帮忙、能操心,彼此之间有来有往,互相有个照应。可爸妈不在了,我们这些晚辈,对他们而言,没了可依靠的价值,也没了走动的必要,自然就慢慢疏远了。

以前我会难过,会不甘心,觉得亲情怎么能这么薄凉,想着为什么好好的一家人,说散就散了。我甚至一次次主动去维系,可不管我怎么努力,都热络不起来,反倒让自己格外心累。

后来我也就释怀了,这就是最现实的人情,最真实的亲情。不是所有的血缘,都能换来真心,不是所有的亲戚,都值得我们放在心上。爸妈在,人生尚有来处,亲戚皆是温情;爸妈去,人生只剩归途,亲戚多半陌路。

其实仔细想想,这世间所有的关系,都是如此。靠别人维系的情分,终究长久不了,唯有真心换真心,才能走得长远。那些靠着父母牵线的亲戚情分,本就没有太深的根基,散了也就散了,不必强求,不必难过。

人这一辈子,陪我们走到最后的,从来不是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不是曾经热闹一时的酒肉亲情。而是我们自己的小家庭,是身边真心相待的家人,是我们自己努力经营的生活。

与其纠结于渐行渐远的亲戚关系,不如看淡这份薄凉,把心思和精力,留给值得的人。好好爱自己的家人,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守住自己的小幸福,就足够了。

毕竟,没有谁能陪我们一辈子,那些渐行渐远的人,都是生命里的过客。坦然接受人情冷暖,珍惜当下拥有的,才是对生活最好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