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18年,三月,扬州。

本该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春天。江边柳树发了芽,城里桃花开了半条街。

可就在这个春天,有一群人,亲手把皇帝送上了绝路。

他们不是反贼,也不是闯进皇宫的土匪,他们只是一群想回家的士兵。

故事要从头说起,隋炀帝杨广,历史上名气很大,但不是好名声,他修大运河、征高丽、到处巡游,把国库花得精光,把老百姓折腾得够呛。

到公元616年,天下已经彻底乱了,李密占了洛口,窦建德在河北闹,杜伏威在江淮称雄。遍地狼烟,大隋的江山就像筛子一样,到处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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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炀帝怎么做的?

他不回北方平叛,而是第三次跑到了江都(今天扬州),带上了十几万精锐部队,叫“骁果军”。

这骁果军,都是从关中、长安一带征来的兵,家里有父母、有媳妇、有娃。原本以为跟皇帝出去打仗,打完了就回家。

结果三年过去了,皇帝不提回家的事,反倒传出消息,要在丹阳(南京附近)修宫殿,打算长住南方。

你想想,这些关中兵心里啥滋味?

家在北边,亲人在北边,祖坟也在北边,你让我在南方住一辈子?那跟我死了有啥区别?

军心一天比一天凉,士兵们白天站岗没精神,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私下里交头接耳,“听说李密都打到洛阳了,咱们还在这晃。”

“皇上到底回不回去了?”

“不回去咱们自己跑吧。”

这些话像野火一样,从一两个兵传到几十个,从几十个传到几百个,最后传到了一个人耳朵里。

这个人叫司马德戡,是骁果军里的一个将领,他手下管着不少人,每天巡查营房,听到的都是“想回家”、“想跑”,他心里比谁都急。

报官?

报上去,皇上说你治军不严,砍头。

不报?

等哪天士兵真跑了,追究责任,还是砍头

横竖是个死。

司马德戡一咬牙,与其等死,不如跟着跑,

他找到几个信得过的军官,裴虔通、元礼、唐奉义等人,开始密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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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很简单,三月十五这天,半夜动手,抢了十二卫的马,抢点财物,结伴往西跑,不是造反,不是杀皇帝,就是偷着溜。

这个计划虽然冒险,但不疯狂,至少在当时看来,可行。

如果事情照这样发展下去,历史上大概会多一笔“骁果军溃逃”的记录,隋炀帝也未必死在江都。

可问题是,消息传到了一个人那里。

这个人把一盘“逃跑棋”,硬生生下成了“翻天局”。

他叫宇文智及,出身顶级豪门,往上数,他爹宇文述是隋炀帝最宠信的大臣,被封为许国公,权倾朝野。

他哥宇文化及,仗着老爹的势力,在朝里横着走,他弟宇文士及更牛,直接娶了隋炀帝的女儿南阳公主,这一家子,是隋朝真正的“第一家庭”。

可宇文智及从小就是个刺头。

不读书、不习武、不干正事。最爱斗鸡、放鹰、带着一群流氓打架,他爹宇文述气得几次要杀他,都被他哥拦下来。

宇文述临死前,拉着隋炀帝的手说,“我这二儿子凶悖得很,将来一定会败家。”

可惜隋炀帝没当回事。

后来的事实证明,宇文述太保守了——这个儿子败的,不光是一个家,是整个天下。

宇文智及听说骁果军要逃跑,不但不慌,反而兴奋得睡不着,他找到司马德戡,张嘴就是一句话,“如今天命已尽,英雄并起,咱们几万人的队伍,只想着逃跑?太小了,应该趁机干大事,这是帝王之业!”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们格局小了,逃什么逃?直接造反,抢天下!

司马德戡一听,热血上头。

对啊,逃跑有啥出息?要干就干大的!

于是原本的“回家计划”,原地升级成“改朝换代”。

但这里有个巨大的讽刺,他们商量来商量去,最后才去通知宇文智及的大哥——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是什么人?就是一个靠着老爹荫庇、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胆子不大,排场不小,贪财好色,欺男霸女,但真要他干大事,他不敢。

听说弟弟和司马德戡要造反,宇文化及当场就吓懵了,脸色煞白,汗珠子往下掉,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能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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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理他,计划已经定了,箭在弦上,不发也得发。

这很讽刺,后来背上“弑君”骂名、还胆敢自称皇帝的人,最开始连造反都不敢听。

可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谁能拦得住的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司马德戡又放了个大招,他让自己的心腹,假扮军医,在军营里到处传一个消息,“皇上已经知道你们要造反了!正在暗中酿造毒酒,准备趁着下回宴会,把你们这批关中兵全部毒死,一个不留。以后只留南方人当兵。”

这个谣言,太毒了,毒就毒在你没法证伪,

你能跑去问皇上“你有没有毒酒”吗?

你不敢。

你不问,就宁可信其有。

信了,就没有退路。

本来士兵只是想跑,现在变成不跑就死,这心态一变,整个队伍就炸了。

“横竖是死,不如拼了!”

“对,跟他们干!”

原定三月十五动手,结果三月初十夜里,就等不及了。

三月初十,天刚擦黑,江都城里就透着一股不对劲,东城方向,突然亮起火光,紧接着有人喊,“走水了!走水了!”

可那不是救火的动静,是叛乱的信号。

城门不知为什么,没有上锁,叛军像潮水一样涌进去,直奔皇宫。

这期间,隋炀帝被惊醒了,他听见外面吵吵嚷嚷,叫来裴虔通问话。

裴虔通早就反了,面不改色地说,“陛下,城外草料场着了,大伙在救火呢。”

隋炀帝信了,躺下继续睡。

可这一睡,再醒来的时候,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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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天还没亮,叛军冲进皇宫,先杀了守门的将领,然后冲进后宫。

他们抓到一个宫女,逼问皇帝在哪儿?宫女吓得浑身发抖,手一指——西阁。

裴虔通带人冲进去的时候,隋炀帝刚穿好衣服,他看着裴虔通,愣了,这人是他旧日的亲信,跟他跟了好多年。

“你不是我的老部下吗?”隋炀帝声音发干,“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反我?”

裴虔通低了低头,没敢直视。

“臣不敢反,只是将士们思归,请陛下一起回京。”

隋炀帝叹了口气,“行,我跟你们回去。”

晚了!宫门已经关了,刀已经亮了,他走不了了。

天亮之后,叛军拥着宇文化及进了朝堂,

宇文化及骑在马上,抖得像筛糠,有人来拜见他,他连头都不敢抬,嘴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字,“罪过……罪过……”

就这么个怂人,被推上“丞相”大位。

而隋炀帝,当天被令狐行达用一条练巾勒死,那个修大运河、征高丽、写下“我梦江南好”的皇帝,死在江南的三月里,终年五十岁。

故事到这里,才刚刚过半。

杀掉皇帝以后,宇文化及兄弟控制了江都,他们抢了江都人的船,带着十几万人马,沿运河往西走,看起来是“回家”,其实是跑路。

可宇文化及这个人,根本没那个本事。

他不会打仗,不会治国,不会拢人心,唯一会的是摆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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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坐在帐中,面朝南,学皇帝的样子,有人来汇报军情,他一声不吭,等人家走了,再把文书摔给手下,“你们看怎么办。”

底下人越来越瞧不起他。

走到徐州,水路断了,他们又抢老百姓的车马,把宫里的珍宝、宫女全堆上去,兵器、盔甲全让士兵自己扛着。

路越走越难,人越走越累。怨气像火药桶,一点就炸。

最先后悔的是司马德戡。

他看明白了,跟着宇文化及混,迟早是死,与其等死,不如先反。

于是他也学着当初那一套,暗中联络人,准备杀了宇文化及。

可消息走漏了,宇文化及先下手为强,把司马德戡抓起来,当着全军的面绞死。

叛军还没跟敌人打,自己人先杀了一轮。 更惨的还在后面,北边的李密听说江都政变,带兵来打。

宇文化及连战连败,粮食吃光,士兵一天天跑散,到这个时候,他彻底撑不住了。

有一天晚上,他喝得烂醉,指着宇文智及破口大骂,“我当初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硬把我推上去!现在背着杀皇帝的恶名,天下人都恨我们,咱家要灭族,全是因为你!”

宇文智及也不甘示弱,“事情成功的时候,你怎么不怪我?现在快完蛋了,想把锅甩给我?早干嘛去了!”

兄弟俩喝醉了骂,骂醒了接着喝,喝醉了再骂。

所谓的“帝王业”,落到最后,只剩烂醉后的互相埋怨,所谓的“改朝换代”,打到末了,比一窝蝼蚁都不如。

宇文化及醉醺醺地说了一句千古荒唐话,

“人生本来就要死,难道不能当一天皇帝吗?”

于是他毒死了自己立的傀儡皇帝杨浩,在魏县自立称帝,国号叫“许”,年号叫“天寿”。

听听这名字,多讽刺。

“天寿”——上天赐的长寿,结果他这个皇帝,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人灭了。

窦建德率大军围攻聊城,宇文化及守不住,城破,宇文智及当场被砍了头,尸体扔在街上暴晒。

宇文化及和两个儿子被装进囚车,押到河间,窦建德一审问,没什么好说的,弑君、僭越、祸乱天下,每一条都够杀十回,斩!

宇文述临死前那句话,一语成谶,他说这个儿子会败家,可他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败得这么彻底,把一个王朝都搭进去了。

回看整个故事,最让人唏嘘的是什么?

是三月十五这个日子,它本来只是一群想回家的士兵,偷偷定下的“逃跑日”。

他们不要江山,不要皇位,就想活着回去,见老婆孩子,可宇文智及一句话,把“逃命”说成了“帝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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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想回家,他想换天。

别人想活命,他想赌江山。

他赌赢了吗?

没有。

踹开宫门的人,不一定坐得稳龙椅。

杀了皇帝的人,也不等于得了天下。

到头来,那些跟风的士兵,要么战死,要么跑散。

那个开口“天命”、闭口“帝王”的宇文智及,被砍头暴尸。

那个被硬推上去的宇文化及,父子一起上刑场。

谁也没逃出去。

所以啊,有时候最害人的,不是明刀明枪的敌人,而是那些在你耳边画大饼、喊大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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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一场逃跑,说成改朝换代,把别人的焦虑,当成自己的筹码,可惜历史从不奖励赌徒,它只会把每一个上了牌桌的人,最后都拽进坟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