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泛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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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那张照片,像一巴掌,结结实实甩在我脸上。

海风,沙滩,椰树,落日光线柔得过分。陆若溪穿着一身红色比基尼,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像是被蜜泡过一样甜。她身边站着林浩,手搭在她腰上,脸贴得很近,近到下一秒就像要亲上去。

配文更扎眼。

“十八天的二人世界,完美蜜月,完美爱人。”

发布时间,三分钟前。

地点,三亚。

而今天,是陆若溪所谓去邻市封闭加班的第十八天,也是她说好今晚回家的日子。

我盯着那张图,起先还没什么感觉,像是脑子一下空了,心也空了,整个人都被抽成了一层壳。过了几秒,那股迟到的疼才猛地涌上来,从胸口一路堵到嗓子眼,堵得我连气都喘不匀。

我点开林浩的朋友圈,往下翻。

第一天,机场头等舱自拍。

第二天,海边双人晚餐。

第五天,潜水。

第九天,游艇。

第十二天,烛光晚宴。

第十五天,酒店露台看夜景。

每一张照片里都有陆若溪,有时候露正脸,有时候只露背影,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得出来。她笑得轻松,笑得明艳,笑得像是从没为生活烦恼过。那种松弛和快活,我在她脸上已经很多年没看见了。

原来不是她不爱笑了。

她只是,不对我笑了。

我放下手机,抬头看了眼桌上的日历,忽然觉得特别荒唐。

十八天前,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抱着我,声音软软的,跟我说:“老公,这次项目特别急,真得封闭,手机估计都碰不了。你在家好好吃饭,等我回来,我补偿你。”

我当时还怕她太累,特意给她装了保温杯,带了胃药,连她爱吃的零食都塞了半箱。

现在想想,我真像个笑话。

胃里一阵翻腾,我冲进卫生间,对着洗手池干呕了好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只吐出满嘴苦水。我拧开冷水,往脸上泼,一遍又一遍,直到镜子里那张脸被水打湿,狼狈得像个陌生人。

脸色发白,眼里全是血丝,嘴唇都没什么颜色。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王俊彦,你可真够蠢的。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陆若溪发来的消息。

“老公,我这边终于结束啦,刚上车,晚上八点到家,给我做点好吃的,我都累瘦了。”

后面跟着一个亲亲的表情。

我看着那行字,心口那股火一下烧了起来,烧得又狠又冷。

她甚至都懒得把谎圆完整。

三亚回到这儿,哪是上车八点到家这么简单的事。

我盯着屏幕好一会儿,才慢慢打字。

“好,等你回来。”

发完以后,我坐回办公椅上,整整两分钟没动。然后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妈,帮我个忙。”

电话那头我妈一愣:“咋了俊彦?”

我声音很平,平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像我自己:“你现在有空吗?去我之前租的那套小公寓,帮我收拾点东西过去。我晚上回家处理点事。”

我妈听出不对劲了,沉默了一下,才轻声问:“若溪那边……出事了?”

我闭了闭眼:“嗯。”

她没有再追问,只说:“行,你别冲动,我现在就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城市的霓虹亮起来,楼下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觉得胸口发冷。

我和陆若溪,已经结婚五年了。

大学那会儿,她是系里出了名的漂亮姑娘,追她的人一大把。她漂亮,张扬,眼睛里总有一种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劲儿。说实话,我一开始就知道,我跟她不是一路人。

我家在小县城,爸妈都是普通工人,能供我上大学已经很不容易。我没背景,没钱,长相也就是普通人,扔人堆里都不打眼。

可我还是喜欢上她了。

喜欢得一塌糊涂。

我追了她三年,雷打不动地给她买早餐,给她占座,给她写情书,陪她熬夜改作业,陪她失恋——当然,那会儿她嘴里说的是失恋,后来我才明白,她所谓的前任,大概从头到尾就一直没断过。

毕业的时候,她家里看不上我,觉得我穷,觉得我没前途。可她还是跟我结婚了。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捡到了全世界最好的运气。

我拼了命地工作,什么苦都吃。别人不愿意接的客户我接,别人不愿意跑的应酬我跑,喝到胃出血住院都没吭几声。短短几年,我从底层销售干到销售总监,工资翻了十几倍。

我把钱都给她,工资卡上交,奖金转她,房子写两个人名字,车也买给她开。

她想要大房子,我换。

她想买包,我买。

她说不想跟公婆住,我就一个人两头跑,尽量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我一直觉得,婚姻嘛,本来就是男人多担待一点,多付出一点。只要她高兴,只要这个家安稳,我累点没什么。

可是现在回头看,我那些年拼命撑起来的,不是家,是个精致的笑话。

而林浩,就是那个一直站在笑话中间的人。

他是陆若溪发小,用她的话说,是“比亲哥还亲的男闺蜜”。

我不是没介意过。

哪个正常男人能接受自己老婆身边天天杵着一个男闺蜜?还是那种随叫随到、无孔不入的男闺蜜。

有一回,大半夜十一点多,我和陆若溪刚洗完澡,林浩一个电话打过来,说自己失恋了,想喝酒。

陆若溪二话不说就换衣服。

我拦她:“这么晚了,你非去不可吗?”

她一边涂口红一边皱眉:“浩子现在情绪很差,我不过去谁过去?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

我当时站在门口,看着她关门离开,心里堵得厉害,可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还有一次,我妈来城里做个小手术,我一早炖了鸡汤准备送医院。刚装进保温桶,陆若溪就提着桶说林浩胃不舒服,创业压力大,正好给他送去补补。

我说:“那是给我妈的。”

她却一脸不耐烦:“你妈那边随便买点吃的怎么了?浩子现在身体差,你这点同情心都没有?”

那天我第一次跟她吵得特别凶。

可最后,她还是拎着汤走了。

我妈在医院喝着楼下买的白粥,还反过来劝我:“算了,别跟她闹,小夫妻过日子,多让着点。”

我忍了。

说白了,不是我大度,是我舍不得。我总觉得只要自己再好一点,再多给一点,她总会回头看见我的。

可现在我明白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装睡的人永远叫不醒,不爱你的人你给得再多,她都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下班以后,我没立刻回家,先去了趟五金店,买了把剪刀。

回到家,家里一片漆黑。

我开门进去,没开灯,就那么站在玄关,闻着空气里残留的香水味,心里发闷。

这个家,一百五十平,首付是我攒了几年凑出来的,月供是我一个人扛,装修是我盯,家具是我挑。每一样我都花了心思。

可直到这一刻,我才清楚地意识到,这地方从来没让我真正安心过。

我打开灯,客厅一下亮了。

墙上还挂着我们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陆若溪笑得特别好看,头靠在我肩上,我那会儿也笑,笑得像个傻子,像真以为自己娶到了爱情。

我走过去,把婚纱照摘下来,反扣在地上。

接着进了卧室。

我这边的衣柜已经空了大半,我妈动作快,已经帮我把重要东西都搬走了。剩下的,就是陆若溪那些衣服、包、鞋,还有一整桌瓶瓶罐罐。

我站在那儿看了会儿,拿起其中一件香奈儿外套。

那是我们结婚三周年时我送她的礼物,五万多。我为了那个月冲业绩,连续熬了十几天,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胃疼得半夜直冒冷汗。她收到礼物的时候,抱着我笑,说老公你真好。

现在想想,那声“真好”里,到底有几分真心?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外套,安静了几秒,抽出剪刀。

“咔嚓”一声。

布料裂开。

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我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平静。可每剪一下,心里就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扯断了。香奈儿,迪奥,古驰,爱马仕……那些我曾经拼命挣钱买回来的体面和宠爱,在刀刃下碎成一地狼藉。

我剪得手都酸了,屋里满地破布和碎皮。

没有快感,只有一种耗尽力气之后的空。

我坐在地上,靠着床边抽了根烟。烟雾往上飘,呛得眼睛发酸。

这时候,周凯给我回了消息。

“离婚协议可以,今晚发你。证据有多少?”

周凯是我兄弟,也是律师,我没瞒着,直接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六个字。

“够恶心,往死里打。”

我扯了扯嘴角,回他:“好。”

八点整,门锁响了。

陆若溪回来了。

她拖着行李箱,声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带着点刻意的轻快。

“老公,我回来啦。”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她打开灯,先看到客厅地上的婚纱照,又看见我,脸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怎么不开灯啊,吓我一跳。”她把行李箱往边上一推,勉强笑了下,“你干嘛呢,脸色这么难看。”

我看着她。

她皮肤黑了点,但整个人状态特别好,脸上红润,头发也新做过,脖子上还戴着条我没见过的项链。那种出去玩了一圈,被好好照顾过的舒服感,藏都藏不住。

她嘴上说封闭加班累瘦了。

可她看起来,比出发前还滋润。

“玩得开心吗?”我问。

她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皱眉:“什么玩得开心?你什么意思啊?”

我把手机丢到茶几上,屏幕正对着她。

那张海边照片赫然在上面。

陆若溪看见的瞬间,脸色就变了。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打断她,“解释你怎么从邻市封闭开发封到了三亚?还是解释你跟林浩十八天的二人世界,怎么解释成加班?”

她张了张嘴,表情明显乱了。

“不是,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她急忙走过来,“俊彦,你先别激动,这件事真的有误会。浩子最近状态特别不好,公司也出了问题,我就是陪他散散心。”

我看着她,气得想笑。

“散心散到一间大床房里去?”

她脸色又白了一层。

“谁跟你说的大床房?”

“你猜。”

我从包里拿出一沓打印出来的东西,扔在茶几上。

机票记录,酒店入住信息,消费账单,转账流水,林浩朋友圈截图。

白纸黑字,一样不少。

陆若溪手都在抖,翻了几页就不翻了。

“王俊彦,你查我?”

“我查你?”我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发冷,“你要不是做得这么脏,我用得着查你?”

她突然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我真的没有背叛你,俊彦,我发誓,我跟浩子就是关系好一点,照片是他故意那样拍的,朋友圈也是他乱发的,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

“够了。”我看着她,心彻底凉了,“陆若溪,到现在你还把我当傻子。”

她哭得更厉害,伸手想拉我,被我躲开了。

“老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去三亚,我怕你多想,所以才撒谎。可我真的没有想离开你,你别这样,行吗?”

她演得真像。

声音发颤,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早就心软了。

可惜,这回我什么都看清了。

“离婚吧。”我说。

她整个人猛地僵住。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我把茶几上的协议推过去,“字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你婚内出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按理说你该净身出户。念在我们过去那几年,我给你留点脸,签了字,自己搬走,别闹得太难看。”

“你疯了吧?”她声音一下尖起来,“凭什么我搬走?这房子也有我的份!”

“你有份?”我盯着她,“你这几年一共赚过多少钱?房贷你还过几期?装修你出了几分?陆若溪,你拿着我的钱去养林浩,现在还有脸跟我要房子?”

她被我噎住,下一秒又梗着脖子抬高声音:“夫妻之间,谁的钱不是共同财产?我花点钱怎么了?”

“花点?”我抽出另一份流水,“三年,一百七十二万。陆若溪,你管这叫花点?”

她脸色彻底变了。

我慢慢往后靠在沙发上,声音更冷:“给他买车,给他投项目,给他付房租,给他买表买西装,现在连去三亚开房的钱,都是刷我的卡。你说说,我是你老公,还是你们俩的提款机?”

她嘴唇发抖,眼神开始躲。

眼看没法再狡辩,她忽然变了脸。

“是,我是给浩子花钱了,可那又怎么样?”她红着眼瞪我,“你整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你管过我吗?你知道我每天一个人在家有多无聊吗?你知道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吗?”

我一下笑了。

“所以你想要的,就是拿我的钱去找别的男人?”

“你别说得这么难听!”她尖声道,“我就是跟你过得太压抑了,才会想出去透透气。浩子懂我,你不懂!”

“懂你?”我点点头,“懂你花我钱,是吧。”

她气得胸口起伏,忽然抬手把离婚协议狠狠摔到地上。

“不签,我不签!王俊彦,我告诉你,这婚你想离没那么容易!”

说完,她转身就往卧室冲。

我没拦。

反正属于我的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了。

没一会儿,她在卧室里发出一声尖叫。

“王俊彦!”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

卧室里一片狼藉,她那些衣服包包全被我剪得不成样子,地上乱得像被人砸过。

陆若溪站在中间,眼睛发红,整个人都快疯了。

“你有病吧!你凭什么动我东西!”

“凭那些都是我买的。”我倚着门框看她,“不想要了,就毁了。怎么,你心疼了?”

“你——”

她冲过来想打我,我一把攥住她手腕。

“陆若溪,闹够了没有?”

“没有!”她突然挣扎着尖叫起来,“你算什么男人!你自己没本事守住婚姻,现在来冲我发疯!王俊彦,你就是个废物!”

我看着她,忽然松开手。

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对,我废物。”我点头,“我最大的废物,就是把你这种人当宝。”

这话像是刺到了她,她脸一下涨红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知道是周凯来了。

我去开门,周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袋,进门以后扫了一眼屋里的架势,低低骂了句:“我靠,现场比你说的还精彩。”

陆若溪一看见他,立马像抓住了什么把柄:“周凯?你们居然早就串通好了?”

周凯冷笑:“串通?你婚内出轨都出到三亚去了,还有脸说别人串通?”

“你闭嘴!”

“该闭嘴的是你。”周凯把文件袋扔到茶几上,“陆若溪,法院见吧。”

她看看我,又看看周凯,终于真的慌了。

“俊彦……”她声音软下来,眼泪又掉了,“你一定要做这么绝吗?我们五年夫妻,你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

我忽然有点累。

不是生气的那种累,是看透了之后,连争都懒得争的那种累。

“你和林浩在海边拍那张完美蜜月照的时候,念过旧情吗?”

她一下说不出话。

周凯在旁边补了一刀:“证据我们都做公证了,你删朋友圈也没用。另外,王俊彦已经申请调查你近三年的银行流水。你要是还想装,现在最好继续。”

陆若溪脸上最后一点强撑也垮了。

她站在那里,眼泪糊了满脸,嘴唇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可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没再看她,只平静地说:“今晚你收拾东西,明天搬走。你不走,我会让人来请你走。”

“我不走!”她突然歇斯底里起来,“这是我家,我凭什么走!”

“因为这是我买的房子。”我淡淡道,“因为你背叛婚姻。因为我不想一抬头就看见你这张脸。”

她像被戳中最后的羞耻,冲过来推我。

“王俊彦,你别太过分!”

周凯立刻挡在前面,皱着眉:“你再动手我现在就报警。”

“报啊!”她尖叫,“你们都欺负我!你们都逼我!”

她闹得太难看了,邻居都开门往外看。有人探头,有人小声议论。她大概也意识到丢人,哭声终于低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极了。

当年那个让我一见就心动的姑娘,早不知道死在哪年哪月了。眼前这个,只剩自私、虚荣、谎言,还有被揭穿之后的歇斯底里。

周凯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别跟她耗,先走。她现在情绪不稳,真闹起来吃亏的是你。”

我点头。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陆若溪一眼:“明天中午之前搬走。不然,后果你自己担。”

说完我拿起东西,直接出了门。

楼道里的风一吹过来,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我靠着墙,手都有点发麻。

周凯看我一眼,递了根烟过来:“撑得住吗?”

我接过去,嗯了一声:“死不了。”

他叹口气:“你早该断了。”

“是啊。”我盯着电梯数字,“早该断了。”

我们到楼下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我本来想跟周凯去喝两杯,结果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传来林浩的声音。

“王俊彦,听说你挺能耐啊,跟若溪提离婚?”

我脚步一顿。

周凯看我脸色不对,没出声。

“你有病吧,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林浩在那边笑了两声,那笑声听得人反胃。

“别这么大火气嘛。男人之间聊聊。你说你,守不住自己老婆,就拿离婚吓唬她,有意思吗?”

我攥紧手机,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她不是我守不住,是她自己不要脸。”

“哟,说话这么冲。”林浩语气里全是轻佻,“可若溪就是喜欢我,你有什么办法?你跟她结婚五年又怎么样,她心里那个人一直是我。”

我整个人像被猛地一锤,心口发沉。

他还在说。

“要不是当初她家里不同意我俩在一起,你以为轮得到你?王俊彦,说白了,你就是个过渡品。她嫁给你,不过是图你老实,图你能挣钱。现在钱有了,日子也过顺了,你也该识趣点退场了。”

周凯在旁边听见了,脸色都变了,伸手示意我冷静。

可我那会儿已经快听不见别的了。

耳边像有轰鸣声,一下一下震得我发蒙。

“你再说一遍。”我声音发沉。

林浩更得意了:“再说十遍也一样。她从头到尾爱的人都是我。你真以为她当年是感动了才嫁给你?别逗了。她跟我说过,你这种男人最适合结婚,肯吃苦,肯花钱,还好控制。哈哈,结果你还真当自己是她真命天子了。”

那一瞬间,我几乎有点站不稳。

原来连婚姻本身,都是假的。

不是中途变心,不是一时糊涂,而是一开始就不爱。

我这五年,像个彻头彻尾的冤种。

“说完了吗?”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没呢。”林浩还不知死活,“我警告你,赶紧哄好若溪,把离婚这事压下去。不然我——”

“你怎么样?”

“我让你在这座城混不下去。”

我忽然笑了。

“林浩,你有本事,就把这些话再当着法官面说一遍。”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周凯骂了句脏话:“这孙子真够贱的,录音了吗?”

“录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仰头看了眼夜空,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疼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不是难过了,是恨。

一种彻底看清之后,再也回不了头的恨。

周凯拍了拍我肩膀:“这下好了,证据更全。你别心软,听见没?”

我点头:“不会了。”

是真的不会了。

一个人被骗一次,叫天真。被骗五年,还打算给对方留情面,那就是犯贱。

那天晚上,我没去酒店,也没去小公寓,而是坐在车里待了很久。

街上车来车往,灯一盏盏亮着,很多窗户里都透着暖黄的光,像一个个普通又安稳的小家。我以前很向往那样的日子,觉得下班回家,有个人等你,有热饭,有灯,就是很大的幸福。

现在我才知道,家不在房子里,也不在婚姻证书上。

家得在人心里。

心不在,什么都白搭。

凌晨一点多,我才开车去小公寓。

我妈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等我。看见我进门,她立刻站起来,想问什么,又忍住了,只说:“饿不饿?我给你热了粥。”

我点点头:“饿。”

她进厨房热粥,我在小客厅坐下。这个公寓不大,老旧,墙皮有点发黄,可那锅粥端出来的时候,热气往上一冒,我眼睛突然就酸了。

我妈把碗递给我,轻声说:“先吃。”

我闷头喝了两口,喉咙堵得厉害。

她坐在旁边,半天才叹了口气:“照片我看见了。”

我手一顿。

“你别怪妈多事。”她声音很轻,“我那会儿收拾东西,心里慌,就让你爸帮我看了眼你手机截图。俊彦,这婚离了也好,这种人,留不得。”

我嗯了一声。

“只是妈心疼你。”她眼圈也有点红,“你这些年,太苦了。”

这句话一出来,我鼻子一下就酸了。

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刀扎心口都能忍,可别人一句“心疼你”,反而把你那层硬壳轻轻一碰就碰碎了。

我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妈,我是不是特别失败?”

“胡说什么。”她立刻否了,“错的是她,不是你。是她没福气,不知道珍惜。”

我没说话,只一口一口把粥喝完了。

那晚我躺在小床上,很久没睡着。

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大学时候的陆若溪,一会儿是三亚那张照片,一会儿又是林浩那通电话。好多事串起来之后,突然就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她总维护林浩。

为什么她看我拼命挣钱时从不心疼。

为什么她对我的付出越来越麻木。

因为她从来都不爱我。

以前我总把问题往自己身上找,觉得是自己陪她太少,觉得是自己不够浪漫,不够有趣,不够懂她。现在才知道,不是我不够好,是她心里压根没留给我位置。

那种感觉,像你费尽心血盖了一栋房子,住进去才发现地基早烂了。

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公司,就接到陆若溪的电话。

她换了个号码。

我接起来,她那边很安静,像是一夜没睡,声音哑得厉害。

“俊彦,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有。”她深吸了口气,“我已经把林浩删了,也跟他说清楚了。我可以跟他断。你想要我做什么都行,咱们别离婚。”

我听着,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现在断,不觉得晚了?”

“我知道我错了。”她居然哭了,“我承认,我跟他确实走得太近了,我也承认我瞒着你去三亚不对。可俊彦,我真的没想过跟你离婚。我只是……我只是有时候觉得太压抑了,想出去喘口气。”

“喘气喘到床上去?”

她被我堵得半天没声。

过了会儿,她低声说:“你一定要说得这么难听吗?”

“难听?”我笑了下,“我说的是实话。”

“那你呢?你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她忽然又来了劲,“你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回到家连话都没几句,我跟你说什么你都只会嗯嗯啊啊。你有把我当老婆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我知道。”我平静地说,“你想要钱,想要陪伴,想要刺激,想要别人围着你转。可这些你明明可以说,你偏偏选了最下作的一种。”

她沉默了。

我也没再跟她浪费时间,只留下一句:“等法院传票吧。”

挂电话前,她突然急声说:“王俊彦!你别逼我!你真把我逼急了,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直接掐断。

中午周凯来公司找我,把起诉材料带来了。

他坐在我对面,一边翻文件一边说:“根据你手里的证据,婚内出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基本坐实。她那一百多万转账,够她喝一壶的。再加上林浩电话录音,这案子你胜算很大。”

我接过材料,看着上面的字,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像尘埃终于要落下来了。

周凯看我一眼:“心疼吗?”

“疼啊。”我没瞒着,“但不是舍不得她,是替自己不值。”

“正常。”他靠在椅背上,“谁碰上这种事都得缓一阵。不过你记住,人烂不是你的错,及时止损就是赢。”

我点头。

他刚走没多久,陆若溪又来了。

这回她直接到公司楼下,没敢上来,给我发消息。

“下来,我等你五分钟。不下来我就上去。”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还是下去了。

不是因为心软,是我想看看,她还能演到什么份上。

楼下咖啡馆里,她坐在靠窗位置,戴着帽子和口罩,可还是看得出状态很差。眼睛肿了,妆也没化,整个人蔫了不少。

她看见我,立马站起来。

“俊彦。”

我没坐,只站着看她:“有话快说。”

她咬了咬嘴唇,眼眶又红了。

“我昨天回去以后想了一夜。我知道这次是我错了,可我真的不想离婚。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怎么能说散就散呢?”

“不是说散就散。”我看着她,“是你先不要的。”

她一下怔住了。

我继续说:“陆若溪,你到现在都没明白问题在哪儿。你不是一时糊涂,也不是偶尔越界,你是从根上就烂了。你拿我的信任当笑话,拿我的婚姻当跳板,拿我的钱去养别人。你现在坐在这儿哭,不是因为后悔,是因为你发现要失去现在的一切了。”

她脸色变了,立刻反驳:“不是!我是真的舍不得你!”

“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房子车子和我每个月打给你的钱?”

她张了张嘴,眼神闪躲。

这一下,已经够了。

我转身要走,她却猛地抓住我胳膊。

“你别走!王俊彦,我求你了,就最后一次。你不是一直很爱我吗?你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

我停下脚步,慢慢把她手掰开。

“因为人心也是肉长的,会疼,疼狠了,就死了。”

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像是终于有点明白了。

可惜,晚了。

我回公司以后,直接把起诉书签了字。

材料提交上去那一刻,我居然有种解脱感。

不是轻松,是终于不用再骗自己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若溪没少闹。

一会儿给我发长篇小作文,说她有多后悔;一会儿跑去我爸妈那儿哭,求他们帮忙劝我;一会儿又换了副嘴脸,发语音骂我绝情,说我迟早会后悔。

我一个没回。

她去找我爸妈的时候,我爸第一次在电话里骂了人。

“让她滚!我们老王家供不起这种儿媳妇!”

我妈也气得不轻,说她还有脸来,简直不知羞。

说到底,平时看着温和的人,不是没脾气,是没被逼到份上。

至于林浩,倒是沉了两天,后来又开始蹦跶。

他先是在朋友圈发一些阴阳怪气的话,什么“爱一个人没错”“有些人得不到就毁掉”,字里行间都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接着又托人来打听我最近的动向,估计是怕那一百多万真追不回去了。

我懒得理,反手让周凯申请了财产保全。

要玩,就玩彻底点。

开庭前一周,陆若溪突然来我租的小公寓找我。

那天我刚下班,远远就看见她站在楼下,穿着件米白色大衣,头发披着,脸画得很淡,看起来像很多年前那个大学里的她。

她显然是刻意打扮过,想唤起我什么回忆。

可我看见她,只觉得烦。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我就想再跟你说一次对不起。”

我没吭声。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俊彦,我知道你现在特别恨我。其实我也恨我自己。我不是不知道你对我好,我都知道。只是有些时候,人就是会犯糊涂。林浩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习惯了他在身边,后来你工作越来越忙,我就……”

“所以你就出轨了。”

我替她说完。

她一下说不下去了。

风有点大,吹得她头发乱了。她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倒真有几分可怜。

可惜,我不是以前那个会心疼她的王俊彦了。

“陆若溪。”我淡淡开口,“你要是真知道错,就痛快点配合离婚,把该还的钱还了,别再闹。给彼此留最后一点体面。”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我们之间,就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没有。”

“如果我什么都不要呢?”她声音发颤,“房子不要,车子不要,钱也不要,只要你别离婚,行吗?”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挺讽刺。

以前我拼命想从她嘴里听到一句在乎,听不到。现在我不想听了,她反倒说了。

可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她怔怔看着我,像是终于彻底死心了。

过了很久,她才问:“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皱眉:“你有病?”

她苦笑了一下:“也是。像我这样的人,哪有资格问你这个。”

说完她转身走了。

背影看起来很单薄。

可我心里没有半点起伏。

不是狠,是心真凉透了。

到了开庭那天,天气出奇地好。

我和周凯早早到了法院。等在走廊里时,我看见陆若溪和林浩一前一后过来。她穿得很素,脸色憔悴。林浩还是那副装模作样的德行,西装革履,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就是眼神有点虚。

他看见我,强撑着冷笑一声:“真闹到这一步,至于吗?”

我看着他:“待会儿你就知道至不至于。”

庭上,周凯节奏很稳。

证据一件一件往外摆,转账流水,酒店记录,朋友圈截图,录音,消费明细,聊天内容,全部摊开。

林浩一开始还嘴硬,后面被录音锤得脸都白了。

陆若溪则一直低着头,偶尔掉眼泪,像想用这副样子换点同情。可惜法官只看证据,不看眼泪。

庭审过程我记得很清楚,又好像没那么清楚。因为很多时候,我都处在一种旁观者的状态里,像看着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荒唐婚姻被一层层剥开。

那些我曾经不愿面对的真相,在法庭上被说得明明白白。

她的背叛,她的谎言,她转出去的钱,她和林浩的关系,全都摊在阳光底下,再没有遮羞布。

最后法官问我:“原告,你是否坚持离婚诉求?”

我没有犹豫:“坚持。”

陆若溪那时候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难堪,也有一点说不上来的绝望。

可我没躲。

从前我总怕她难过,怕她掉眼泪,怕她不高兴。

现在不会了。

不是我变狠了,是她把我最后那点软,磨没了。

判决下来那天,结果和我们预估得差不多。

准予离婚。

房子归我。

她转移出去的夫妻共同财产需要追回。

她在财产分割上处于明显不利地位。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我站在台阶上,忽然有点发怔。

周凯在旁边撞了我一下:“行了,别发呆了,重获新生了兄弟。”

我扯了下嘴角:“嗯。”

“今晚喝点?”

“喝。”

“这回喝庆功酒,不喝闷酒。”

我笑了:“行。”

我们刚走下台阶,身后突然传来陆若溪的声音。

“俊彦。”

我回头。

她站在不远处,没走近,只是看着我。风吹着她额前碎发,她整个人像是一下老了好几岁。

“还有事?”

她张了张嘴,眼里全是红血丝。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她声音很轻,“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我看着她,沉默两秒,才说:“可惜,后悔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说完,我转身就走。

这回,她没再叫我。

那天晚上我和周凯喝到很晚,回家的路上,风吹得人特别清醒。

我开车经过曾经那套房子所在的小区,没有进去,只是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那一瞬间,我忽然发现自己心里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不会再疼,也不会再恨。

像一个结了很久的痂,终于彻底脱落,只留下淡淡的痕。

后来,林浩那边的项目黄了。

他本来就没什么真本事,靠着陆若溪给的钱撑着门面,钱一冻结,立马现原形。听说还欠了不少外债,被人堵过几次。朋友圈也不敢再装了,删得干干净净。

陆若溪搬出了那套房子,回了娘家一阵子,后来好像又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共同朋友偶尔提起她,说她现在过得不怎么样,人瘦了很多,也安静了很多。

我听完也就听完了。

再惨,再狼狈,那也是她该承受的。

做错事,就得付代价,谁都一样。

而我呢,日子慢慢回到了正轨。

工作照常做,项目照常跑,饭照常吃,觉照常睡。刚开始夜里还是会醒,醒来以后看着天花板发一会儿呆。可时间久了,那些混乱和不甘终究还是一点点退了下去。

我开始健身,周末陪爸妈吃饭,偶尔和周凯出去打球。以前总觉得生活被婚姻塞满了,现在空出来一大块,反而能喘口气。

我这才发现,人不是离了谁就活不了。

你只是会有一段时间很难受,很疼,很不习惯。可只要你不往回看,日子总会慢慢把你往前推。

有天我妈做了一桌菜,吃饭的时候忽然说:“俊彦,妈现在放心了。”

我夹菜的手顿了下:“放心什么?”

“放心你总算从那个坑里爬出来了。”她叹了口气,又笑笑,“以前看你围着她转,我有时候都替你累。现在你这样,挺好,像个人样了。”

我被她逗笑了:“敢情以前不像人样?”

“像,像个老黄牛。”

我爸在旁边闷声补了句:“还是拉磨那种。”

我们都笑了。

笑完以后,我心里忽然轻快了很多。

是啊,过去那几年,我确实活得像头老黄牛,只知道埋头往前拱,以为付出就有回报,以为忍让就能换来珍惜。

结果不是。

后来我才明白,婚姻不是扶贫,爱情也不是做慈善。你可以真心,可以付出,但不能没有底线,更不能把自己低到尘埃里。

一个不爱你的人,不会因为你多熬几个夜、多赚几万块、多忍几次委屈,就突然爱上你。

不会的。

不爱就是不爱。

承认这件事很难,可一旦承认了,人就自由了。

再后来,我把那套房子重新收拾了一遍。

婚纱照早扔了,卧室窗帘换了,沙发换了,餐桌换了,连她以前爱用的香薰味道我都换掉了。属于她的东西一件没留。

新买的绿植摆在阳台上,长得挺好。

有时候周末下午,我窝在沙发上看球赛,或者只是发呆,太阳透过窗户照进来,落一地暖光。我一个人待着,也并不觉得空。

相反,很安静。

很舒服。

有一次周凯过来喝酒,喝到后半场,他突然问我:“如果有一天她回来找你,真改了,真后悔了,你会原谅吗?”

我想都没想:“不会。”

“这么绝?”

“不是绝。”我抿了口酒,“是没必要。”

有些门关上了,就是关上了。不是因为赌气,也不是因为谁更狠,而是因为你清楚地知道,回头没有意义。

烂过一次的东西,就算勉强粘回去,裂缝也一直都在。

我不想再过那种提心吊胆、不断怀疑、不断委屈自己的日子了。

一辈子很长,我总得对自己好一点。

说到底,陆若溪教会我最深的一件事,不是怎么去恨一个人,而是怎么把自己从一段烂关系里拽出来。

很疼,但值得。

后来再有人提起她,我已经能很平静地听完,然后翻篇。

她成了我人生里一个挺重的句号。

不是遗憾,是终结。

而我,也终于能带着那点伤疤,继续往前走了。

人这一生,谁还不摔几个跟头呢。摔疼了,长记性了,拍拍灰,照样得站起来。

我现在偶尔也会想起最开始看到那张三亚照片的那个晚上。那时候我以为天塌了,以为一切都完了。可真正走到今天再回头看,才发现,塌掉的不是天,是一个早就该塌的假象。

假象没了,人才会醒。

醒了,路才会重新出现。

所以如果非要问我,这场婚姻留给我什么,大概就是一句特别俗的话——

人,还是得爱自己。

别把真心乱给,别把底线踩烂,别明知道不对还硬撑。你可以重感情,但不能没脑子;可以付出,但不能自我感动;可以原谅一次,但别给别人反复捅你的机会。

至于陆若溪和林浩,他们后来怎样,过得好不好,真的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我只知道,从那天我签下离婚诉状开始,我的人生就已经往回收了。

收回信任,收回金钱,收回爱,收回我原本不该被别人糟蹋的那些东西。

剩下的日子,我只想踏踏实实过。

吃好,睡好,工作好,对父母好,对朋友好,最重要的是,对自己好。

这就够了。

至于爱不爱,恨不恨,过去不过去,慢慢来吧。人活着,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只是至少现在,我终于不用再对着一个满口谎话的人掏心掏肺了。

这已经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

窗外天又黑了,城市灯光一盏一盏亮起。

我站在阳台上,点了根烟,看着远处的车流,忽然觉得风很轻,夜也不冷。

原来离开错的人以后,连空气都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