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小时内,我放弃一切反抗。”
1974年,意大利那不勒斯。
一间不大的展厅。72件物品整齐摆在桌面上。玫瑰。蜂蜜。羽毛。剪刀。铁链。刀片。还有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桌前。她叫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23岁。
她当众宣读了一份简短的说明:接下来的6小时,她将注射麻醉剂,保持身体完全无反应状态。在场的任何人,可以对她使用桌上任何一件物品。她不会反抗。
说完,她给自己扎了一针。
然后坐了下来。浑身赤裸。
没有人知道,6小时后,她会哭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001 一把上了膛的枪 放在了她的手里
麻醉剂生效需要几分钟。
这几分钟里,观众还在犹豫。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盯着桌上的物品,又看看她。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紧张。
玛丽娜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她闭上了眼睛。
第一个观众走上前。男人,四十来岁,西装革履。他拿起桌上的玫瑰,放在她手里。退后两步,看着她。
没人动她。
第二个观众拿起口红,在她脸上画了几道。动作很轻。
气氛开始松动。
有人拿了糖果塞进她嘴里。有人把蜂蜜涂在她身上。她一动不动,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然后,转折来了。
一个人拿起剪刀。
他犹豫了三秒钟。剪刀靠近她的衣服。咔嚓一声。衣领被剪开了一个口子。她没反应。周围的人屏住呼吸。又剪了一刀。袖子落了地。
没有人阻止他。
五分钟后,她身上所有的布料都变成了地上的碎屑。
赤裸的身体暴露在灯光下。暴露在所有目光里。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转头看向别处。更多的人往前走了一步。
接下来的事,像一列失控的火车。
002 观众从递玫瑰到举枪 只用了三个小时
有人拿起刀片。
在她皮肤上轻轻划了一下。一道血痕,从肩膀延伸到锁骨。她没有动。血慢慢渗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
第二道。第三道。
刀片换了人。一个年轻女人,手指在发抖。她还是划了下去。血珠沿着手臂往下淌。
有人用嘴唇吸了那滴血。
展厅里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小声议论,而是粗重的呼吸声。有人笑,有人拿着相机拍照。闪光灯一次次亮起,把她赤裸的身体定格在胶卷里。
玫瑰早已被扔在地上,花瓣沾了血。
有人拿起铁链,缠在她的脖子上。不是勒紧。只是缠了一圈又一圈。金属的凉意贴着皮肤,她的身体本能地颤了一下。
麻醉剂让她无法清醒,但身体还在。
第4个小时。
一个人端起相机,把镜头抵在她的脸上。快门声像机关枪一样密集。不是拍照。是在掠夺。
另一个人掰开她的手指,把一朵带刺的玫瑰塞进她指缝。尖刺扎进了皮肉,血和花汁混在一起。
她还是没有动。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够了!停下!”
没有人听。
第5个小时开始的时候,一个人拿起了那把枪。
上了膛的枪。
他把枪管抵在她的脖子上。手指扣在扳机上。
周围突然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有人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的手指,开始在扳机上施加压力。
003 她是军人家庭长大的孩子 身体是唯一能说话的东西
为什么有人会用身体做这种事?
答案要从她的童年说起。
玛丽娜出生在贝尔格莱德。父母都是军人。她的母亲管理这个家庭,像管理一支军队。
几点吃饭。几点睡觉。几点学习。都是命令,不是商量。
做错一件事,惩罚不是骂,是沉默。母亲可以不跟她说一个字,连续好几天。家里像一座寂静的军营。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属于自己。
母亲规定她穿什么衣服,几点回家,跟谁说话。她的身体被规训得像一把上了膛的枪——随时待命,永远紧绷。
唯一一次感到自由,是在画画的时候。
颜料涂在纸上,顺着笔尖流淌。那是少有的、她能控制的东西。
可母亲连这个都不放过。有一天走进房间,翻出她的画本,一张一张撕碎。
“你画的东西没有用。”
玛丽娜蹲在地上捡碎纸片。她第一次觉得,连画画都不是真正属于她的东西。
后来她明白了——唯一完全属于她的,只有这具身体。
疼痛让她感觉真实。血让她感觉活着。她用刀片划破自己的手指,看着血流出来,心里反而踏实。
不是自虐。是在确认:我还活着,我还在。
004 她选择把自己交出去 让观众来完成作品
1974年的《韵律0》,不是她第一次用身体做作品。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但这是最极端的一次。
她把自己完全交出去了。不反抗。不拒绝。不动。72件物品,观众选什么,对她做什么,都是作品的一部分。
她想看的,不是人性本善或本恶这种简单的答案。
她想看的,是权力流转的那一刻,人会发生什么变化。
一开始,大家都小心翼翼的。玫瑰和蜂蜜先被选走。
当第一个人拿起剪刀,发现她没有反抗,整个场域就变了。权力的天平倾斜了。参与者发现——他们可以。
第二个人发现“可以”之后,胆子更大了。
第三个人发现无论如何都不会被阻止,就更肆无忌惮了。
不是这些人本来就很坏。而是“没有人阻止”这件事本身,在喂养他们的恶意。
一个人举起上了膛的枪对准她时,旁边有人喊:“快放下!”
那个人没有立刻放下。他停在那里,看了玛丽娜的脸三秒钟。麻醉中的女人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一具尸体。
他终于把枪拿开了。
不是因为他善良。是因为有人喊了那一声。
那一声,是6小时里唯一的阻止。
005 6小时后她站起来 哭着走向人群
麻醉剂的效果在第6小时到来时开始消退。
工作人员走进展厅,宣布作品结束。围观的人群没有散开。他们看着她,像看一个即将苏醒的奇迹。
玛丽娜睁开了眼睛。
她花了十几秒才看清周围的一切。碎衣服。血迹。地上的花瓣。散落的物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刀痕。划伤。口红印。蜂蜜的黏腻感。铁链还缠在脖子上。
她哭了。
不是无声流泪。是整个人颤抖着,发出声音的那种哭法。肩膀一耸一耸,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她站起来,赤裸的身体上全是伤痕。
然后她朝着观众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人群开始后退。不是给她让路。是躲开她。
刚才剪她衣服的人低下了头。用刀片划她皮肤的人别过脸去。拿起铁链的人退到了墙角。
没有人敢看她的眼睛。
那个把枪抵在她脖子上的人,已经不在展厅里了。
玛丽娜没有追上任何人。她只是站在那里,浑身是血,满脸是泪,看着那些退开的人。
她后来在采访中说了一句话:“当你把全部权力交出去,他们会杀了你。”
006 十六年后长城重逢 她等来了一场告别
《韵律0》之后,玛丽娜遇见了乌雷。
一个同样用身体做艺术的男人。他们的相遇像两块同极的磁铁——碰撞,反弹,又被吸引回来。
一起生活。一起创作。一起赤身裸体站在博物馆门口。
他们把所有交往中的争吵、背叛、和好、冷战,都做进了作品里。观众看到了爱情最真实的样子——不是童话,是刀刃上跳舞。
12年后,感情走到了尽头。
他们决定用一种特别的方式分手。1988年,两人来到中国长城。玛丽娜从东端山海关出发,乌雷从西端嘉峪关出发。
每人走2500公里。
在二郎山相遇。
然后,拥抱。转身。不再回头。
这个计划叫《情人·长城》。准备了8年。执行了3个月。
当他们终于在二郎山面对面时,玛丽娜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乌雷的胡子长了满脸。
他们看着对方,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在说:你看,我们真的走完了。
拥抱。松开。告别。
他没有说“保重”。她没有说“再见”。
两个人都知道,这2500公里的路,就是他们最后的对话。
007 22年后她坐在对面 等了716个小时
2010年,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
玛丽娜的新作品叫《艺术家在场》。每天坐进博物馆大厅,一动不动。对面放一把空椅子。
任何人可以坐到那椅子上,跟她对视。不限时间。
她不说一句话。不动一下。不眨眼。
716个小时。坐了3个月。
1500多个人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骂。有人求婚。有人坐了不到一分钟就仓皇逃走。
她从没有动过。
直到第716小时的最后一刻。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黑色大衣。步履有些不稳。
玛丽娜认出了那张脸。
乌雷在她对面坐下。他们的眼睛对上了。
玛丽娜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三秒钟后,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
她打破了自己定下的规则。
她伸出双手,放在桌上。乌雷也伸出了手。他们的手碰在一起,又分开。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乌雷站起来。转身。走了。
玛丽娜擦掉眼泪。继续坐着。
直到闭馆时间到了,工作人员告诉她,可以离开了。
她等了他22年。从长城等到纽约。从30岁等到52岁。
他没有带走什么。只是坐下来,看着她,让她知道——那段时光,两个人都没有忘。
1974年那把上了膛的枪,没有扣响。
1988年长城上那句“再见”,没有说出口。
2010年博物馆里那只伸出的手,什么都没有抓住。
玛丽娜用40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身体的伤口会结痂,心上的人走了会回来。但人性那条线,从试探到施暴,只需要没人阻止的那一下。
那一下,比枪响更可怕。
参考信息来源:
《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传》,中信出版社,2016年出版
《行为艺术:从未来主义到当代》,北京大学出版社,2014年出版
《艺术家在场》纪录片及相关访谈资料,20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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