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锣声震得我耳膜生疼。
晚芙脸色惨白,捏着纸张的手抖个不停。
姐姐,我……我害怕。
她想将纸藏起来,却不知该往哪塞。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将那张纸重新展平。
别藏。
这是你的机缘,错过了,陛下就算把倚梅园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对出下联的人。
到时候,盛怒之下的沈策,绝不会放过我们这些宫女。
晚芙眼中满是惶恐,却还是死死攥着那张纸,随我一同奔出房间。
倚梅园内,红梅落雪。
沈策穿着一身玄色大氅,立在梅树下。
他面容冷峻,周身透着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场。
扫过乌泱泱跪了一地的宫人时,目光淡漠得如同看一群蝼蚁。
苏公公紧随其后,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最终定格在我与晚芙身上。
他快步走近,低声道:可是想好了?
晚芙咽了咽口水,膝盖一软,几乎是半爬着向前。
陛……陛下,奴婢……奴婢知道下联
沈策闻声,垂眸看向她。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还有一丝极力掩藏的期盼。
你是何人?
晚芙伏在地上,声音细若蚊蝇:奴婢晚芙,是倚梅园的洒扫宫女
沈策眉心微蹙。
显然,晚芙的胆怯与粗鄙,与那夜他在梅林中听到的清朗吟诵声,大相径庭。
但他还是开了口。
对出来。
晚芙颤抖着举起手中的纸,照着上面的字迹,结结巴巴地念出了下联。
字音尚算标准,可那股畏缩的模样,实在毫无风骨可言。
沈策眼底的期盼,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晚芙,久到晚芙快要坚持不住时,才冷冷吐出一个字。
赏。
仅仅是一个赏字,没有任何封号,也没有任何晋升。
苏公公领着人,端来一托盘的金银珠宝。
晚芙呆愣在原地,似乎没料到这泼天富贵,竟只是一盘俗物。
我心中却是一片了然。
前世,沈策听到下联时,眼中是惊艳,是狂喜。
因为那时的我,不仅对出了下联,还能与他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而晚芙,只是一个照本宣科的木偶。
沈策要找的,是那个能与他在诗词上灵魂共鸣的女子。
而不是一个只会读字的洒扫宫女。
他转身欲走,脚步却忽地一顿。
目光越过晚芙,落在了我身上。
你是云袖?
我心头一紧,伏低了身子。
回陛下,奴婢正是。
苏安说过,你读过书,却不知下联。
沈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稳住心神,温顺答道:奴婢愚钝,的确不知。
沈策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倒是个本分的。
说罢,他拂袖而去。
晚芙抱着那托盘金银,眼泪直打转。
姐姐,陛下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的事,只是陛下还要考究,莫多想了。
可我知道,因为晚芙与沈策想象中的女子相差甚远。
这段本该惊艳的开局,注定要波折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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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晚芙被苏公公单独带走了。
说是陛下有旨,既然对出了下联,便要留在御前伺候。
虽无位分,却也算半个主子。
倚梅园的宫女们羡慕坏了,纷纷向晚芙道贺。
晚芙却一脸惊恐地看向我,眼中满是不安。
我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她安心去。
她有那副对联在,沈策就算失望,也会把她留在身边试探。
只是苦了晚芙,要独自面对那个喜怒无常的帝王
接下来的几日,宫里风平浪静。
晚芙偶尔会托小太监给我带些吃食,说御前规矩大,她每日都战战兢兢。
我让她万事小心,莫要强出头。
半个月后。
一顶青布小轿,将晚芙抬进了永和宫。
她被封为芙答应。
虽是最低等的嫔御,却也算是正式入了帝王后宫。
我仍留在倚梅园,做着洒扫的活计。
只是一切,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偏离了前世。
前世,我是贵人,独宠椒房。
而这一世,晚芙成了芙答应,却并不受宠。
沈策极少去永和宫,甚至连翻了芙答应的绿头牌,也只是坐坐便走。
我听闻这些消息时,正蹲在雪地里扫梅花。
前世,沈策爱极了我的才情,说我咏雪的诗句不落俗套。
这一世,晚芙肚子里没墨水,自然引不起沈策半分兴趣。
他开始怀疑,那夜在梅林中吟诗的,或许另有其人。
腊月二十三,小年。
倚梅园来了不速之客。
丽嫔。
前世将我推进冷宫、害死我孩子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华贵的斗篷,由宫女搀扶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就是云袖
我放下扫帚,屈膝行礼。
奴婢参见丽嫔娘娘。
丽嫔冷笑一声,绕着我走了一圈。
听说你是芙答应的姐姐?怎么,你妹妹都飞上枝头了,你还留在这里做苦役?
我不卑不亢地答道:奴婢命薄,只求安稳度日。
丽嫔轻蔑地哼了声。
倒是个识相的。只是你这妹妹,实在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这几日惹陛下厌烦得很。
她忽然俯下身,凑到我耳边,语气阴森。
本宫不管你们姐妹之间有什么猫腻,若是谁敢用下作手段迷惑圣上,本宫定叫她生不如死。
我心中一紧。
前世丽嫔嫉妒我得宠,手段狠辣。
如今晚芙虽不得宠,却占了那个位子,丽嫔自然将她视作了眼中钉。
我垂下眼眸,温声道:娘娘教训的是,奴婢定会转告妹妹。
丽嫔满意地直起身,扬长而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捏紧了冻僵的手指。
晚芙根本应付不来这些阴谋诡计。
我必须想办法,护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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