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眼无自己,一心为众人
讣 告[谢谢][谢谢][谢谢]
痛失我至爱的丈夫祖忠人。他因突发心源性休克,经多方抢救无效,于2026年4月29日19时12分永远地离开了我,享年78岁。
回首相伴数十载的岁月,风雨同舟,他始终是我最坚实的依靠,也是这个家最温暖的避风港。他的一生宽厚善良、隐忍坚强,为了家庭倾尽了所有的心血与热爱。临终前,他没有经受太多痛苦,走得很平静、很安详。虽然万分不舍,但我知道,他只是太累了,需要停下脚步好好休息。
为寄托无尽的哀思,送别老伴,我们全家定于 2026年5月3日(星期日)上午11时,在 上海龙华殡仪馆 银河厅 举行告别仪式。
诚邀至亲好友届时拨冗出席,见他最后一面,让他带着大家的温暖与祝福,安然远行。
泣告:
家属
2026年4月30日
从“工匠”到“艺匠”的祖忠人
小时候
觉得那些复杂的事情真难理解
高大上遥不可及
可随着渐渐长大
却发现
越简单的事情越是难得
简单才是最不简单的事物
祖忠人是摄影家。在上海,几乎所有登过舞台的工作者都认识祖忠人,都知道他是一个专门拍摄舞台的著名摄影家,大家尊称他为祖老师,但他执意称自己是“舞台摄影工作者”,连他讲座的海报也是这样的称呼,可见他谦虚且真诚待人待己。
祖忠人与笔者
“摄影就是工匠”
他经常在公开场合说自己是“我四十年只做一件事,就是拍舞台照片,通俗点讲,就是工匠”,他还引用巴金先生的话说:“我之所以写作,不是因为我有才华,而是因为我有感情。”这句话似乎也适合放在我的身上——“我之所以摄影,不是因为我有才华,而是因为我有感情。”
祖忠人拍摄的演出照
1980年,一位来自企业的年轻摄影者,走进了被称为“象牙塔尖”的上海市文学艺术家联合会(简称“文联”),成为一名专职摄影者,从此摄影变成了祖老师一生的热爱与追求。
他以上海的文艺舞台和艺术家为对象,拍摄的艺术家有一千多人,贺绿汀、谢晋、刘海粟、赵丹等艺术大家都在他的镜头下被诠释得生动传神。
祖忠人摄影作品:朱践耳、周小燕
祖忠人摄影作品:余秋雨、尚长荣
祖忠人摄影作品:廖昌永、刘晓庆
用他自己的话说:
“他既是一个记录者,也是一个见证者。”
我们经常看到的一幅作品《巴金的路》就是祖老师的大作。他如数家珍的回忆拍摄这张照片的过程,眼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幸福感。
一次他跟随老先生去杭州开会,在西子湖畔一个晚霞满天的傍晚,镜头下的巴金先生,坐在轮椅上眼望远方,坚定、安祥而又充满思考,那蜿蜒曲折的青石步道铺向远处,一如巴老曲折的一生,于是摁下了快门。
祖老师与我素昧平生,更未同过事,但我极为仰慕他的作品,就通过彼此好朋友金韵拉了一个群一直交往。我发文章,常缺照片,于是经常临时抱佛脚通过微信向他要,他总是“凡求必应”。
他给我最难忘的印象是不仅照片拍的好,而且从不在乎名和利,有时候刊登了照片忘记署名,连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告诉他,但他从没有责怪的任何一丝一毫。
这次专程去听他的“舞台摄影讲座”不仅是学习,更是想第一次握手,当天有摄友觉得奇怪,毕竟我和祖老师都和上海文艺工作者紧密联系的,怎么会没有见过面?其实如果硬要说见过的话,那估计也一定就是剧院内见过面但没有握过手。
摄影也要做功课
祖老师说:一张优秀的舞台摄影作品包含了构图美、造型美、影调美和动感美等要素。舞台摄影艺术的美感,是通过图片的画面构图来体现的,无论是摄全景、摄局部还是摄特写,构图美都少不了主题突出、表情丰富、层次分明、画面均衡。造型美本属于舞台表演艺术的基本特征,但也是舞台摄影艺术中必须强调的美感形式,必须表现出演员在舞台上最具典型性的动人姿态与感人神态,按动快门的瞬间,积累了摄影者了解剧情、熟悉演员、眼明心到手快。
对此,祖老师深有体会,他在摄影前都做过"功课″,比如:今天的舞台美术设计水平与舞台灯光形式月异繁多,舞美装置和灯光调度随剧情和剧中人物情感的变化而变化,时而暖色调时而冷色调,又时而低调时而高调,如何把握好舞台摄影的影调,对烘托主题、人物表情、拱把美感,起着重要作用。祖老师善于利用这些条件,从而"让作品更美了″。
还有,动感美是舞台中最具魅力的了,但也是摄影者难于拿捏的。演员在舞蹈、杂技、戏曲、武打表演中的形体动作与幅度往往很大,激动与缓动叠次相间,摄影者必须合理站位、合理运用快门速度、准确捕捉到最佳最美的瞬间,才能摄得具有动感效果的佳图。祖老师长期的舞台摄影实践,练就了他的眼力,有着独具匠心的"摄影人的敏锐与精气神″。
从作品看,无论是构图、用光、瞬间抓拍的神态与韵姿,祖老师都拿捏到了精准的程度,显现出了舞台摄影艺术的深厚功底,一些图片具有了过目难忘的艺术性。一些艺术家把他拍的图片作为自己最喜爱的珍图挂在家里、提供宣传。摄影界同仁说,"作为沪上著名摄影家,他的人物摄影和舞台摄影艺术堪称一绝,独领风骚″。
学贵有恒,人贵有专
人生太过丰厚和沉重
再怎么珍贵
却也没有回放和重播的可能
所以我们如此眷恋摄影
无论是祖老师镜头下的巴老,还是祖忠人的艺术人生,带给我们的,其实都是一份富有厚重感的、深刻的慰藉。
有哲人说过,十年坚持做一件事,你会成为一个专业的行家;二十年坚持做一件事,你会成为这个行业的专家;一辈子坚持做一件事,你已经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了不起的人,对照祖老师就是这样一个人。
祖老师拍摄的是艺术家和艺术,而他本人的创作和人生也同样是艺术。它独善其身,也是兼济天下:通过定格让我们更多去思索自身存在的痕迹,还原生命内在的斑斓,也自带机缘、等待、因果等属性,让人们在人像、在舞台、在表演、在神情里共鸣。
艺术很难定义。但有什么可以使岁月变得温柔呢?唯有艺术。
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攻在不舍。祖老师用他自身的努力向我们践行了“学贵有恒,人贵有专,成功的秘诀不在于一蹴而就,而在与是否能够持之有恒”这个道理,同时他也向我们展示出一个心怀良善,胸有沟壑的艺术家应有的风骨!
祖忠人摄影作品
回过头来看,现在人手一部手机,个个会摄影,简单点说就是“工匠”,但到“艺匠”那就是不简单了。
其实,简单与不简单的辩证关系与一个人的生命旅程息息有关,少年时距离成年后的世故固然是遥不可及,成年后痴想回归少年时的简单则更是可望而不可及,这是少年的单纯与成年的圆滑之间的距离,也是少年人的世界与成年人的世界之间的距离,两个世界虽然由一人走过,却已隔了千山万水,隔了一段永不回溯的时光。
从祖老师身上我以为,人生不应当是一条有始有终的直线,而应当是一个盈满闭合的圆,当寻找与回归成为人生的主旋律,其实不是人变老了,而是一个人再次变得简单了,心简单了,所有的复杂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而这,才是人生中最值得喜悦与庆幸的事情。
漫画家华君武曾经给祖老师画过一幅漫画《忠人同志一粲》,图中一摄影者手持相机正在对焦距拍摄,外框有大红对联:上下联为“两眼无自己,一心为众人”,横批:“取舍由我”。
这不仅是对祖老师将近半个世纪的摄影生涯的真实写照,也是对他摄影成就的最好肯定。
越声/文
金韵、祖忠人/供图
本文原载于《中国艺术报》2019.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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