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上海·静安现代戏剧谷在这个春日再度如约而至，并将持续上演至5月31日。本届戏剧谷“名剧展演”板块汇聚了全球21部佳作，其中多部作品都来自国际知名剧团和导演的最新作品。继柏林高尔基剧院在4月底上演了《我们的德国童话》之后，这个五一，另两部重磅级的欧洲剧场作品在上海陆续登场。
其中，比利时伯格曼剧团首度登陆中国大陆，在大宁剧院带来经典《羊人奥德赛》；阿维尼翁戏剧节总监蒂亚戈·罗德里格斯携手瑞士日内瓦剧院，在美琪大戏院上演《超越一切不可能》。两部作品均来自欧洲最前沿的创作和剧团，从中可以一窥当下欧洲乃至国际剧坛的创作趋势。
《超越一切不可能》来自当代欧洲剧坛极具影响力的导演、剧作家和演员、现任法国阿维尼翁戏剧节总监蒂亚戈·罗德里格，此前，他执导的由法国国宝级女演员于佩尔主演的《樱桃园》曾在上海文化广场演出。而该剧的演出剧团则是成立于1913年的日内瓦喜剧院(ComédiedeGenève)，剧团被认为是瑞士戏剧传统的标志，也是欧洲现代文化创新的灯塔。
《超越一切不可能》剧照
《超越一切不可能》是一部纪录现实的戏剧，舞台上，四位演员、一位打击乐手，一块时而如帐篷时而如山丘的白布，撑起了全部的舞台元素。演员们以口述式的回忆，在剧场“记录”下他们经历过的战争、废墟、饥荒和苦难，以及他们在其间的挣扎前行。
该剧的剧本，源于蒂亚戈·罗德里格斯在日内瓦对数十位来自国际红十字会、无国界医生及人道主义救援人员的深度访谈，这些受访者的足迹遍及野战医院、冲突前沿和战后废墟。而这些救援者们的口述录音——那些犹豫、叹息、欲言又止——最终凝结为舞台上沉静而有力的文本。蒂亚戈表示，“我们不是在制作纪录戏剧，而是在制作有文献依据的戏剧”。
《超越一切不可能》剧照
而剧中打击乐的运用，让作品中那些克制而沉静的讲述，变得更具心灵的震撼。音乐家加布里埃尔·费兰迪尼以细碎的敲击、低沉的轰鸣，模拟出战争背景下的压抑与不安。
蒂亚戈来自于一个因政治原因曾流亡法国的家庭，也因此他的创作早早就开始关注现实、反思社会。2003年，他与玛格达·比扎罗共同创立“完美世界”剧团，作品以融合真实与虚构、个人叙事与政治关怀为鲜明特色，强调“为演员并与演员共同创作”，并引导观众思考社会议题。2022年起，他成为阿维尼翁戏剧节艺术总监，践行他 “剧场即人类集会”的初心，同时延续着阿维尼翁戏剧节“艺术介入现实”的传统精神。这部《超越一切不可能》便是他和欧洲戏剧“艺术关注现实”的真切体现。
蒂亚戈·罗德里格
在此次上海首演结束后，该剧的全体演员与音乐家留在舞台上，与观众展开了一场长达40分钟的深度演后谈。
演员们谈到，舞台上每一个故事，都是无数救援者真实经历的缩影。演员通过与原型人物线上交流、观看视频，甚至面对面交谈，将个体感受转译为舞台语言，努力“隐没在具体的人身后”。
上海首演后的演后谈现场
在这部作品中，导演追求着“克制即力量”的舞台表达，演员坦言他们在讲述中努力保持克制与距离感，如同亲历者回忆往事时的疏离——即便如此，触及动情处仍难以自持。这种介于投入与抽离之间的表演状态，也是该剧克制美学的体现。
而创作了贯穿全剧鼓点的现场演奏者则表示，自己试图将台词转化为音乐，在演奏中回忆那些被采访的人道主义者。当演员沉默时，鼓声替“难以言说的人”继续发声，成为无声时刻最有力的情感支撑。
《羊人奥德赛》：从视觉出发的欧洲当代戏剧创作
《羊人奥德赛》来自比利时的当代戏剧创作团体伯格曼剧团，剧团由四位艺术家组成：斯特夫·阿尔茨（Stef Aerts）、尤埃·阿赫曼斯（JoéAgemans）、托马斯·费尔斯特拉滕（Thomas Verstraeten）、玛丽·芬克（Marie Vinck）。
伯格曼剧团四位艺术家
伯格曼剧团的作品风格极为强烈，在高度视觉化的同时又充满诗意。他们的创作不依赖于文本，而是从一个念头、一幅图像、一本书出发，在成员的碰撞中构建场景，再将场景串联成演出。
自2008年成立以来，剧团以极具震撼的场域限定性作品迅速引起欧洲戏剧界的关注，并于2013年成为安特卫普城市剧院（Toneelhuis）的驻场艺术家。
2023年，伯格曼剧团凭借全部作品获得威尼斯双年展戏剧单元银狮奖。评委会的颁奖词也可以看作剧团的风格：“游走于可行性的边缘，创作出末日般的现代故事……深刻地展现了人类在超越自身极限的生存渴望与对变革的恐惧之间挣扎的困境。”
《羊人奥德赛》剧照
在《羊人奥德赛》之前，他们的创作常常会对剧场进行根本性改造。2011年的《300elx 50elx 30el》，他们直接在舞台上搭建了一座完整的村庄，摄像机穿梭其间，观众透过屏幕窥探几十个房间里的生活。2013年的《列那狐》，他们把安特卫普布尔拉剧院的观众席变成了游泳池。2018年的《JR》，他们盖起四层高塔，让观众从四面同时观看不同叙事。
而《羊人奥德赛》则首次回归舞台本身。但它汇聚了伯格曼剧团所有核心特质：视觉驱动、意象密集、根植艺术史、直指人类困境。
《羊人奥德赛》剧照
舞台上，一只直立起来的羊试图离开羊群成为人，在面目模糊的人群中，却因传送带的反向运动而徒劳地原地踏步。舞台上各种奇异的影像和画面交织。没有台词，只有班卓琴的弦音从田园牧歌渐变为工业轰鸣。视觉、肢体、偶戏、装置、音乐与声响等戏剧综合元素融合成一场舞台奇观。
《羊人奥德赛》剧照
舞台上的羊成为一种视觉的直接隐喻，被困在人与兽、进步与异化、渴望与失落之间，无处容身。这也是伯格曼剧团对人类现代处境的视觉定义：我们以为自己在向前，其实不过是挣扎着不被冲走。
在伯格曼剧团的作品里，可以看到当代欧洲戏剧的某种独特美学：不提供答案，但创造画面，让那些画面替人类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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