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士尼10周年,我爸抱着妹妹上了热搜。
镜头里,爸爸抱着妹妹说:我们吃过苦,所以不想让孩子再吃苦。只要她开心,花多少钱都值得。
这条采访火了,电视台开价五十万,要来家里拍一期中国式家庭的纪录片。
父母当天晚上就推开我的房门。
爸爸看着我,
从今天开始,你的抑郁症痊愈了。
......
笑。
爸爸笑着拍拍我的肩。
我立刻把嘴角扬起来。
电视台的阿姨举着收音杆问我:渺渺,平时爸爸妈妈会陪你做什么呀?
我看了一眼爸爸。
爸爸会陪我写作业。
妈妈坐在沙发另一边,怀里抱着妹妹苏蜜。
妹妹抬头说,
可是爸爸晚上都陪我拼乐高呀。
空气安静了一秒。
爸爸笑得更温和了。
蜜蜜还小,不记事。爸爸也陪姐姐,只是你睡着了。
苏蜜眨眨眼,哦。
我低下头。
采访阿姨继续问,
那你觉得,爸爸妈妈给你最大的爱是什么?
这句话昨晚爸爸教过我。
我说,
他们没有因为我生病放弃我。
采访阿姨愣住了,
妈妈马上接话,
渺渺小时候身体不太好,我们照顾了好多年,现在好多了。
爸爸笑着拍了拍我的肩。
是啊,孩子以前比较内向,我们一直鼓励她。
我补了一句,
我现在很开心。
这句也是背好的。
说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有摄影师没有动。
我的右手食指正在衣袖下一下一下刮着手腕。
很疼。
但疼一点,我就不会说错话。
中场休息时,苏蜜跑去吃草莓蛋糕。
妈妈给她切了最大的一块。
苏蜜端着盘子跑到我面前。
姐姐,你也吃呀。
我刚伸手。
妈妈在后面喊:蜜蜜,小心奶油弄到衣服上。
她只是看了我一眼,
我把手缩回来。
我不饿。
苏蜜高兴地把盘子抱回去。
那我帮姐姐吃掉啦。
摄影师正好走过来。
我站起来,
我去倒垃圾。
其实我只是觉得我坐在那里,会挡住他们拍苏蜜吃蛋糕。
我躲到阳台,窗台上有灰。
我用手指在灰上画了两个人。
一个小人伸着手,另一个大人没有牵它。
我画完,赶紧用袖子擦掉。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为什么擦掉?
我吓得站起来,
是那个摄影师。
我马上说,
对不起,我把窗台弄脏了。
他摇了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低头,
我已经擦干净了。
他沉默了一下。
你不用道歉。
我没听懂,把窗台用袖子再擦了一遍。
擦完,我回到客厅。
爸爸刚好走过来。
他挡住摄影师的视线,低声说:苏渺。
我立刻站直。
你刚才差点说错了。
我点头,
对不起。
妈妈走过来,把一件浅粉色毛衣塞给我。
下午穿这个。
我接过。
妈妈说,
拍完不用还了,蜜蜜以后穿新的就行。
我看向脚底,
谢谢妈妈。
她马上皱眉,
自然一点,别像我虐待你一样。
我马上把嘴角扬起来。
下午继续拍。
镜头对准我们一家四口。
导演让我们一起坐在沙发上。
爸爸搂着苏蜜,妈妈牵着苏蜜的小手,我坐在最边上。
沙发比我想象的软,
导演往爸爸那边摆了摆手,
渺渺再靠近一点。
爸爸笑着伸手,把我拉过去。
来,靠爸爸近一点。
那一刻,我想起十岁那天。
医生说:孩子是中度抑郁,跟长期情感忽视和高压管教有很大关系。
回家的车上,爸爸妈妈一句话都没说。
晚上我听见他们在房间里吵。
爸爸说:这孩子废了。
妈妈说:蜜蜜不能再这样养。
从那以后,苏蜜有了拥抱,有了亲亲,有了睡前故事
我有了安静,很长很长的安静。
导演喊:好,这条过了。
所有人都笑了,我也跟着笑。
摄影师放下机器,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低下头。
爸爸的手终于从我肩上拿开。
我悄悄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爸爸又低声说:
明天有单独采访,别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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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看这里。
镜头对着我。
我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一碗热粥,一个煎蛋,还有一杯牛奶。
可这些不是我的早餐。
我的早餐平时是昨晚剩下的饭,有时候没有。
妈妈把粥推到我面前,
慢点吃,别烫着。
我拿起勺子,手有点抖。
导演小声说:自然一点。妈妈平时怎么照顾你的,你就怎么来。
妈妈笑着摸我的头,对,渺渺,像平时一样。
像平时一样......
我把勺子放下,先把煎蛋夹起来,放到苏蜜的盘子里。
苏蜜开心地说:谢谢姐姐!
妈妈脸色变了,爸爸咳了一声。
导演疑惑:渺渺为什么把鸡蛋给妹妹?
我张了张嘴。
以前家里只煎一个蛋,都是给妹妹的。
爸爸抢先笑道:姐姐疼妹妹嘛。我们家两个孩子感情好。
妈妈马上把蛋夹回来,放进我碗里。
今天你吃。蜜蜜早上已经吃过了。
我下意识把碗往后缩,妈妈的笑僵了一下。
摄影师镜头没有移开。
我赶紧说,
我太习惯照顾妹妹了。
妈妈松了口气。
是啊,渺渺从小就懂事。
懂事。
我听过这个词很多次。
七岁那年,苏蜜刚出生。
她晚上哭,妈妈睡不好。
我抱着奶瓶站在婴儿床边,学着给她喂奶,
我怕父母不照顾她,就像不照顾我一样。
奶太烫了,苏蜜哭得更厉害。
妈妈冲进来,一把推开我。
我的后背撞到衣柜。
很疼,但我没哭。
因为妈妈说过,哭就是矫情。
可后来哪怕我对妹妹再好,
妈妈也只头也不抬地夸我一句懂事。
采访结束后,爸爸把我叫进厨房。
爸爸把声音压得很低。
你早上差点毁了。
我说:对不起。
你记不住词吗?
记得住。
那为什么把鸡蛋给蜜蜜?
我低头:以前都是这样。
爸爸的脸一下沉了。
苏渺,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立刻摇头。
你是不是想让他们觉得我们虐待你?
我摇得更用力:不是。
妈妈走进来。
冠铭,别吓她,外面有人。
妈妈蹲到我面前,她很少在我面前蹲下来。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握住我的手,
渺渺,妈妈知道你听话。
我点头。
这次拍好了,家里能拿到很多钱。你妹妹以后上兴趣班,你以后看病,也都要钱。
所以你要帮家里,对不对?
我点点头,
妈妈看着我:那你下午单采,就说爸爸妈妈一直陪你治疗,一直鼓励你。
我说:好。
爸爸补了一句:别提医生。
我说:好。
别提抑郁症。
好。
别提以前的事。
好。
下午,
采访阿姨问,
你生病的时候,最难受的时候,谁陪着你?
我看着镜头。
我说:爸爸妈妈。
他们怎么陪你?
他们会给我买药,会跟我说没关系。
可我想起的是十岁那天之后。
药放在餐边柜最上层。
妈妈说:你自己记得吃,别总让人操心。
有一次我忘了吃。
晚上头晕,吐在卫生间。
爸爸站在门口,皱着眉说:连吃药都要别人提醒,你还能干什么?
我跪在地上擦地。
擦到最后,地砖上全是水。
我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
采访阿姨又问:那你现在快乐吗?
我点头,
她追问:真的快乐吗?
我的手指停住。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厨房里传来杯子碰桌面的声音。
我立刻笑了。
真的,我很快乐。
镜头后面,摄影师忽然开口:
能不能再说一遍?
所有人都看向他。
导演皱眉:怎么了?
摄影师说:刚才收音有点杂。
爸爸马上笑了,
可以可以,渺渺,再说一遍。
我看向镜头。
摄影师也看着我。
我说:我很快乐。
他说:再自然一点。
爸爸在旁边笑着说,
对,渺渺,自然一点。
我又说了一遍。
我很快乐。
这次,我没有看镜头,我看了爸爸。
晚上拍摄结束。
爸爸把门关上,转头看我。
苏渺,别以为你表现好就没事了。
你要是害我们白忙一场......
孤儿院那边,我已经问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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