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金灭辽。是否是北宋做出的错误决策?如果联辽抗金,结果是否会完全不一样?
回答这个问题,需要对当时的历史背景做出全面的分析。
1005年,宋朝和辽国达成了澶渊之盟。自此之后,双方在一百多年时间里没有爆发大的战争,这是确定无疑的。
澶渊之盟并无明确的条款,双方经过反复商谈,实际上形成以下共识。
双方互为兄弟之国,谁家君主年长就为兄,年幼就为弟,站在今天的立场来说,这一点很平等,不算屈辱。
双方以白沟河为界,互不侵犯,互不藏匿对方逃犯。这一点问题也不大,白沟河实际就是战前双方实控区的边界,“各守旧界”很明确说明了这个问题。辽国这次攻宋已经突入宋国境内几百公里,攻占了不少城池,盟约签订后,全部退回给了宋国。
最为人诟病的一点是:宋国每年向辽国提供“助军旅之费”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至雄州交割。
这一条的背后,忽略了一个鲜为人知的事实,辽国这次南下,已经攻占了白沟河南岸的莫州(任丘)、保州(保定)等地。这一地域被称为“关南十县”,大约1万多平方公里,北宋建国前是辽国领土,后被柴荣夺取。澶渊之盟后,辽国也退出这些地区,宋国赔偿岁币,有补偿辽国的意思。
北宋时期,绢的价值大约是每匹1~1.5两白银,因此,宋向辽国输出岁币总价值在30~40万两白银之间。北宋的财政收入每年高达1亿两白银,岁币支出不到财政收入的1%,根本谈不上是什么负担。
这30万银绢带来的收益远远超过了支出。
北方边境有了长久的和平,生产的到飞速发展。《宋史》里说:“以契丹讲和,放散河北诸州强壮归农,令有归农司市耕牛给之。招流亡,广储畜,由是河北民得安业。”
北宋初年,仅与契丹拉锯和对峙中,每年的军费就达到了1500万两,澶渊之盟让北宋的财政负担大为减轻,很多战士可以解甲归田,河北的生产得到了飞速发展。此外,宋朝在雄州、霸州等地设立搉场,在双边贸易中的顺差也远远超过了30万两。
抛开中原政权对游牧民族历来的俯视视觉来看,澶渊之盟是很划算的。
澶渊之盟后,宋辽再也没有爆发过万人以上规模的大战,虽然有几次大的边界摩擦,但最终都以和平方式解决。
澶渊之盟谈判过程中,宋真宗原来的底线是岁币一百万,结果三十万就达到了目的,辽国后来深感吃亏。1042年,宋朝对西夏作战陷入泥潭。辽国乘机在边境集结兵力,旧事重提,要求获得关南之地,宋朝以每年增加10万两白银,10万匹绢解决了争端。
1074年,辽国指责宋军在山西北部擅越边境,要求重新勘定这里的边界。宋朝退让,以分水岭为界,割让了部分领土给辽国,争端就此停息。
澶渊之盟后的百多年历史,虽然每隔几十年就有摩擦,但都在外交层面解决了,并没有发展到军队对抗的层面,可见,双方都还是比较克制的,尽力维护关系不至于彻底破裂。
我们不妨换一个角度来看历史,把双方看成对等的政权,而不是区分中原政权和“蛮夷”,看法肯定会不一样。辽国先于北宋建国,辽国获得幽云十六州时,宋国还没有建立。宋朝反复来抢夺幽云十六州,并没有充分的理由,属于擅开边境争端,难道不是这样吗?
总之,自澶渊之盟后,宋辽双方总体上是以和平为主的,一百多年没有爆发战争,说明双方也是比较重视和平的。
辽国在立国之初野心还是比较大的,历经几代之后,领土扩张了到顶点,完全没有了南侵彻底占领中原的想法,只想在澶渊之盟的框架下,获取最大利益。辽国第六代君主,圣宗耶律隆绪就在遗嘱中公开表示要遵守澶渊之盟。《资治通鉴续篇》里说:“契丹主隆绪病革,谓其子宗真曰:宋朝信誓,当守而不失。”
双方大体相安无事,边境贸易还能互通有无,北宋为何还会联金灭辽?
根本原因还是幽云十六州。
没有幽云十六州,北宋觉得华夏文明的核心区不完整,政权的正统性不足,合法性存在问题。这是其一。
没有幽云十六州,北宋的国防安全有致命的缺陷,既失去了养马基地,腹地还一马平川暴露在游牧民族面前,始终寝食难安。北宋初年武力争夺失败后,北宋朝廷还念念不忘获得这里,设立了封桩库,希望通过存储大量货币来购买幽云十六州。
与此同时,北宋还用过挖掘“水长城”、栽培“树长城”等方式防范北方进攻。不仅如此,北宋还搞黄河改道工程,企图以水代兵,结果把自己的北方冲得一塌糊涂。
当心崛起的金国抛出归还幽云十六州这个诱饵后,北宋君臣哪能不心动?
宋徽宗通过多个渠道了解到了金强辽弱的形势,想借助金人的力量把幽云十六州拿到手。如果目的实现,这将是超越太祖、太宗、真宗等历代先皇的不世之功,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
枢密使童贯等近臣,也想有贪天之功,认为金国攻辽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极力推动此事。
当时,辽国以唇亡齿寒企图说动宋朝,高丽也警告宋朝,新崛起的金国狼子野心很大,不可不防。宋徽宗对于这些劝告置之不理,一意孤行,连金灭辽。
宋金双方约定,金国从北面攻打辽国中京,宋国从南面攻打辽国南京(幽州),灭辽后,幽云十六州归宋朝,宋朝的给辽国的岁币则转送给金国。
1122年,宋朝起兵攻打辽国南京(幽州),却一败涂地。金国替北宋攻占了幽州,劫掠一空后,再送给宋国。北宋军力的孱弱显露无疑,金国野心大涨。
宋金联合灭辽之后,宋朝又给了金国南下的借口。
首先是在给金国的岁币中成色不足,引起金国质问。宋朝答应送给金国的粮食也以“口头约定”为理由赖掉,引起金国强烈不满。
其次,宋朝收容了已经投降金国的辽国叛将张觉,在金国发觉时,宋国又匆匆处死了张觉,在辽国军民中人心尽失。
总之,宋国君臣在联金灭辽这件事,表现得既没有能力,又没有信用,极其差劲。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金国转而攻宋,宋国不仅没有获得幽云十六州,反而丢失了整个北方。
最后,我们来做一个假设,如果宋国和辽国联合起来,共同抵御金国,将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我认为可能会形成一个新的三国鼎立。
从国力上说,当时辽宋虽然都在走下坡路,但依然是金国所不及的。两国联合还刚好能互补短板。当时辽国的军力还不容小觑,朝中还有耶律大石这样的杰出人物,骑兵也很强大。宋朝胜在富庶,如果宋朝以军粮、物资等支持辽国,双方一定能扛住金国的进攻。
从地缘上来看,辽国在西面和北面,宋国在南面,刚好形成了对金国的包围,三国鼎立中,金国是最不利的一方。
从战术上来说,宋国以床弩,火器等负责防守,辽国以骑兵负责袭扰和进攻,在军事上也形成了对金国的压制。
如果宋辽联合,两国至少可以维持现状,绝不会出现靖康之耻这样的后国。
只可惜,宋国君臣对幽云十六州执念太深,认为盖世之功就在眼前,对新崛起势力的扩张性认识不够深刻,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百多年后,南宋联元灭金,历史再次上演。但是,两次事件有本质的不同,北宋更大层面上是咎由自取,而南宋更多是迫不得已,比较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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