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散场的时候，满桌子人都在抢着买单。
我没抢。
我安静地拿出自带的保鲜盒，把桌上那道没怎么动的松茸炖花胶打包装好。
陈思琪的笑声从包间另一头传过来。
苏晚，你不会吧？
她端着红酒杯，指甲做的是最近流行的极光色，一颗施华洛世奇的小钻镶在无名指甲上。
咱们好歹是同学聚会，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包剩菜？
我没抬头，把保鲜盒的盖子扣紧。
不浪费。
得了吧。陈思琪放下酒杯，掏出手机对着我拍了一张，你要是缺这口吃的，当初就别来了，AA下来每人六百多呢。
周围几个同学低头看手机，没人说话。
我把保鲜盒放进袋子里，站起来。
我先走了。
哎，苏晚。陈思琪叫住我，你那保鲜盒是专门带来的吧？提前就想好了要打包？
刘雅琴在旁边笑了一声。
思琪你别说了，人家节约嘛。
节约？陈思琪挑了一下眉毛，节约不丢人，但你得分场合吧？今天这桌上坐的，张浩在投行，李佳在律所，我好歹也是盛远传媒的市场总监，你拎着个保鲜盒……
她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我看了她一眼。
打包这道菜，是因为这道松茸炖花胶外面吃不到。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陈思琪摆了摆手。
我走出包间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陈思琪的声音：哎你们看她那件外套，优衣库的吧？去年的旧款……
笑声没追出来。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手机震了。
朋友圈。
陈思琪发了条动态，配图就是刚才拍我打包的那张照片。
文案写的是——
十年同学聚会，有人年薪百万，有人还在打包剩菜。不是我看不起谁，但这种社交降级真的没必要勉强参加，大家觉得呢？
底下已经有二十多个赞。
刘雅琴评论：笑死，她还带了保鲜盒来的，专业打包十年。
张浩回了个捂脸的表情。
我站在酒店大堂里，看着那条朋友圈，把保鲜盒换了只手拎着。
然后我点了评论。
打了一行字——
这道松茸炖花胶，38888一份，是锦澜酒店的非卖招牌菜。今晚这桌菜是我让后厨加的，因为这家酒店是我的。
发送。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对前台的小姑娘点了点头。
苏总，您的车已经到地下车库了。
嗯。
我拎着保鲜盒走进电梯。
身后大堂的水晶灯亮得通透，门楣上四个烫金大字——锦澜酒店。
我到家的时候，手机已经炸了。
先是方铭发来微信：苏晚，你那条评论是真的？锦澜酒店是你的？
然后是好几个不太熟的同学突然冒出来：苏晚，好久不见啊，改天一起吃饭？
我没回。
打开朋友圈，陈思琪那条动态底下画风已经变了。
有人截了我评论的图，在问：锦澜酒店？就是那家去年被评为米其林三星的锦澜？
等等，松茸炖花胶38888？我查了，锦澜确实有这道菜，而且不对外供应，只有VIP中的VIP才能点。
所以……今晚的聚会是在锦澜办的？AA六百块？苏晚亏了多少？
刘雅琴的那条专业打包十年的评论底下，有人回复：人家打包自己酒店38888的菜，你有什么资格笑？
陈思琪没有删动态。
但她也没有回复任何人。
我放下手机，把松茸炖花胶倒进碗里，用微波炉热了一下。
好菜就是好菜，不能浪费。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到了公司。
助理周子轩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苏总，有件事跟您说一下。
什么事？
昨晚那个同学聚会的事，在网上有一点热度了。
我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周子轩把平板递给我。
陈思琪的那条朋友圈被人截图发到了微博上。
标题是——某传媒公司女总监同学聚会嘲笑打包剩菜的同学，结果对方是锦澜酒店老板。
阅读量已经过了十万。
热评第一条：格局差距不是金钱能衡量的，但金钱确实能让某些人闭嘴。
第二条：笑别人打包，人家打包的是自己酒店三万八的菜，这嘲讽力度堪比回旋镖。
我皱了一下眉。
我没打算搞这么大。
我知道。周子轩说，但是现在盛远传媒那边已经注意到了。
盛远传媒？
就是陈思琪工作的那家公司。他们今年一直在跟咱们谈锦澜北区新酒店的品牌推广合作。
我停下脚步。
她是盛远传媒的？
市场总监。
我想起昨晚陈思琪拿着红酒杯说我好歹也是盛远传媒的市场总监那句话。
有意思。
苏总，盛远传媒的赵总刚才打了电话来，说想约您今天见一面。
他怎么说的？
周子轩看了我一眼：他说他代表公司，对陈思琪的不当言论向您致歉。
我坐下来，拧开保温杯。
不用见。
那陈思琪那边……
她说什么做什么，跟我没关系。
我喝了口水。
但是锦澜和盛远传媒的合作方案，暂停。
周子轩愣了一秒。
明白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过身来。
苏总，盛远传媒如果问暂停的原因……
不需要原因。
我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映出我的脸。
很平静。
一个连基本尊重都做不好的公司，我怎么放心把锦澜的品牌交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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