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国东南部的上普罗旺斯阿尔卑斯省，有一个名叫巴农的小镇。
这里的人口不过一千出头，却拥有一座令全法骄傲的文化地标——全法国最大的乡村书店“矢车菊”。
书店蓝色的外墙在普罗旺斯明媚的阳光下格外显眼，成千上万册图书层叠在古老的书架上，散发着迷人的墨香。
然而，在这个充满了诗意与书卷气的地方，却潜伏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传统”。
如果你漫步走进“矢车菊”书店的健康图书区，会发现一个奇特的现象。
在严谨的医学指南和深奥的神经科学著作之间，摆放得最显眼、最受读者青睐的，往往是那些关于植物草药、自然疗法甚至是带有某种神秘色彩的养生书籍。
书店的店员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她耸了耸肩低声说，在这里，几乎没有人会来询问关于疫苗接种的科普书籍。
这种对现代医学的疏离感，反映在公共卫生部门的数据上。2026年春天，上普罗旺斯阿尔卑斯省依然是法国本土疫苗接种率最低的地区。
这里的年轻女性人类乳头瘤病毒（HPV）疫苗接种率仅为37%，而法国全国的平均水平是48%；老年人的流感疫苗接种率也只有47%，远低于全国54%的及格线。
在巴农，人们会说，这种拒绝是一种渗透进日常生活里的“慢性抵制”。
三十八岁的马里乌斯坐镇在小镇广场旁的咖啡馆前，正悠闲地掐灭手中的香烟。
这位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服务生在谈到疫苗话题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坚持要求在采访中使用化名，仿佛在谈论某种禁忌。
他从未接过种新冠疫苗，给出的理由简单到让人哑然：因为懒。
马里乌斯说他更信任自己的免疫系统，除非真的到了“垂死挣扎”的地步，否则他绝不会踏进诊所一步。
他特意强调自己不是那种相信“5G芯片阴谋论”的疯子，他只是觉得没必要。
而在不远处的药店里，气氛则显得微妙许多。
虽然药剂师已经获得了接种疫苗的授权，但前来问津的寥寥无几，大多是些为了孙辈健康着想才勉强补种破伤风或百日咳疫苗的老人。
七十三岁的克洛内特刚从药店走出来，她曾是一名医护助理，英国是科学的捍卫者，但她承认，在接种了三剂新冠疫苗后，她决定停下来。现在，连每年的流感疫苗她也经常“漏掉”了。
如果说马里乌斯和克洛内特代表的是一种后疫情时代的疲惫与消极，那么在小镇烟草店里偶遇的一位六旬女性，则代表了另一种看法。
她戴着圆框眼镜，曾是航空业的从业人员，提起疫苗时，她的言语中充满了攻击性。
她声称自己三十年来没打过任何疫苗，更直言新冠疫苗根本不是疫苗，而是一种“基因疗法”。
她甚至仰起下巴，带着一种英雄主义的使命感宣告：“在这里，我们是抵抗战士！”在她看来，当年的疫苗中含有铝元素，就是她走向“抵抗之路”的转折点。
这种“抵抗”的情绪并非巴农所独有。沿着蜿蜒的山路驱车二十五公里，便来到了副省会福卡尔基耶。
几年前，这里曾因为反对口罩和健康通行证而诞生了臭名昭著的“自由咖啡馆”，那里曾是阴谋论者的温床。
退休的全科医生贝尔纳·加什解释说，由于这片山区地理位置偏远，当年的疫情冲击远没有法国东部那样惨烈，这导致当地居民很难理解那些严格的封锁措施。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人口结构的改变。
近年来，大量渴望回归自然的“新农村人”迁入此地，他们对替代疗法有着近乎狂热的执着。
在福卡尔基耶的“自然健康空间”里，自然疗法师、催眠师、中医针灸师、运动机能学专家的数量竟然超过了正式的执业医生。
在有机农产品的停车场里，四十多岁的母亲罗莎一边往后备箱装载蔬果，一边抱怨着孩子接种证上的条目越来越多。她觉得，如果孩子一直在家母乳喂养，接触不到外界，根本没必要打那么多针。
这种基层科学信念的动摇，让巴黎的科学家们不安。在著名的巴斯德研究所，法裔阿尔及利亚免疫学家亚斯敏·贝尔凯德正忧心忡忡。
作为这座国际疫苗研究殿堂的掌门人，她警告说：“如果我们今天不做出反应，我们就是同谋。”
在美国，自从疫苗怀疑论者小罗伯特·肯尼迪执掌卫生部后，公共卫生机构经历了剧烈的动荡，疫苗接种建议被大幅削减，其后果是惨烈的：
2025年美国麻疹病例超过2200例，创下三十多年来的最高纪录。
法国的精英们担心，这种“美国式病毒”会随着政治气候的波动传回欧洲。
在法国国内，政治风向同样扑朔迷离。国民联盟（RN）的领导人曾在疫情期间发表过“加强针是政治而非卫生需要”的言论，虽然事后有所收敛，但留在民众心中的疑虑已难以抹去。
普罗旺斯的免疫学专家布里吉特·奥特兰教授担心，一旦政治势力介入，法国维持了多年的十一项儿童强制疫苗政策可能会面临崩盘。
更让医学界感到无奈的是，由于政府部门的更迭与行政效率的低下，原本负责监测卫生风险的官方委员会（Covars）自2024年6月以来竟然再未发布过任何官方建议，其成员名单甚至都迟迟未能更新。
在虚假信息于社交媒体横行的当下，这种权威声音的缺失，无异于将阵地拱手相让。
阳光灿烂的普罗旺斯广场上，六十岁的全科医生塞尔日·杜凯斯刚结束了一圈辛苦的上门诊疗。
他坐在桑树的树荫下喝着咖啡，尽管他身处这个对接种最不感冒的省份，尽管他深知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这里甚至有过反对疫苗的同行留下的流言蜚语，但他依然打算在退休前竭尽全力去解释、去说服。
他说他这辈子没见过疫苗带来的所谓毁灭性后果，但他真的看到过孩子们死于本可预防的麻疹。
这些小镇里的“抵抗战士”可能忘记了，是疫苗在过去一个世纪里成功地让天花、脊髓灰质炎、白喉等致命疾病隐匿了踪迹，现代人才得以在“无菌”的安全感中滋生出对预防接种的轻慢。
在法国普罗旺斯这种推崇自然主义的地区，这种情绪还被赋予了某种“回归本真”或“反抗权威”的浪漫色彩，这种“感性认知”，到底是不是一种文明倒退呢？
Ref：
https://www.leparisien.fr/societe/sante/ici-on-est-des-resistants-plongee-dans-les-alpes-de-haute-provence-departement-le-moins-vaccine-27-04-2026-DHYI5L2PMFDXVER5ZLDJQYMVOI.php
https://www.leparisien.fr/societe/sante/la-france-risque-t-elle-une-montee-antivax-ce-quil-se-passe-aux-etats-unis-pourrait-nous-tomber-dessus-26-04-2026-DQEHWDJJ6RCSBIRYIYV3JRYBF4.php
文｜Tut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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