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我的两只耳朵里嗡嗡作响。
保温桶被打翻在地,里面熬得发白的鲫鱼汤泼溅在木地板上,热气腾腾地升腾起一股腥腻的味道,几块鱼肉碎渣甚至溅到了我的拖鞋上。
“你摆什么少奶奶的谱?我当年生陈浩的时候,第三天就下地干活了!让你喝个汤你挑三拣四,我看你就是欠教训!”
婴儿床里的儿子乐乐被那巨大的动静惊醒,“哇”地一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没有去管地上的汤,也没有立刻去抱孩子,而是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房门口的陈浩。
他就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正在播放游戏视频的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略显呆滞的脸上。看着一地狼藉,看着他妈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看着我脸上迅速浮现的红掌印,他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妈,你干嘛动手啊……真是的。”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接着,他看向我,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林夏,你就少说两句行不行?我妈大老远从乡下来伺候你月子,你顺着她点怎么了?非要闹得家里鸡犬不宁,赶紧给我妈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
那一刻,我连愤怒的情绪都没有了。真的。人在极度失望的时候,是流不出眼泪的,也不会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
我只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着神经末梢都在发颤的冷。
我慢慢地站起身,绕过地上那一滩油腻的鱼汤,走到婴儿床边,把哭得满脸通红的乐乐抱进怀里。我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直到他的哭声渐渐变成抽噎。
然后我抬起眼,极其平静地看着门外的陈浩和他身边的婆婆。
“出去。”我轻声说。
“你什么态度……”婆婆还想发作,陈浩拉了拉她的袖子,不耐烦地说:“行了妈,随她去吧,神经病一样,咱们出去看电视。”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着门板,我还能听到婆婆拔高嗓门的抱怨:“我看她就是惯的,你别去哄她,饿她两顿就知道服软了!这个家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我明天就回老家去”
我坐在床沿上,轻轻晃着怀里软绵绵的孩子。脸颊上的痛感终于开始变得清晰,一跳一跳地疼。我没有拿手机向我爸妈哭诉,也没有发朋友圈控诉,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一点点暗下来的天色。
第二天的一大早婆婆开始收拾东西,最后骂骂咧咧的回了老家。
他们觉得,这件事就这样翻篇了。一个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还要喂奶的女人,除了忍气吞声,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一旦破碎,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后来我联系了一家离我公司近的托育中心,虽然价格昂贵,但我没有半点犹豫。紧接着,我回到了工作岗位,比原定的产假整整提前了两个月。
陈浩对我的决定表示过不满:“你瞎折腾什么?我妈在家里带孩子不好吗?非要花那个冤枉钱!”
我一边对着镜子涂口红,一边头也不回地说:“花的是我的工资,不劳你费心。”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近乎疯狂的连轴转。白天在公司像拼命三娘一样工作,晚上接孩子回家,哄睡、洗衣服、收拾屋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年,那半年里,我拿下了部门两个大项目,职位升了一级,薪水涨了百分之三十。
压死我们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乐乐八个月大时的一场高烧。
那天半夜,乐乐突然烧到了近四十度,浑身滚烫,小脸烧得通红,连哭声都变得微弱。我急得手忙脚乱,翻找退烧药却发现药瓶空了。我去推身边睡得死沉的陈浩,求他赶紧起来开车带我们去医院。
他翻了个身,一把甩开我的手,闭着眼睛不耐烦地吼:“大半夜的烦不烦啊!小孩子发烧盖层被子捂出汗就好了,去什么医院!明天我还要开早会呢!”
说完,他扯过被子蒙住头,不到一分钟,呼噜声再次响起。
我呆呆地站在床边,看着那个男人。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同租室友,不,连室友都不如。室友看到你遇到急事,至少还会帮忙打个车。
我没有再叫他,我迅速穿好衣服,用婴儿背带把孩子绑在胸前,拿上病历本和医保卡,一个人冲去了医院。
那天晚上在医院的急诊室里,看着医生给乐乐打点滴,看着针头扎进孩子细小的血管,我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我终于彻底看清了。
那个男人靠不住。那个家,是个火坑。
第二天早上,陈浩起床时,我和乐乐已经从医院回来了。乐乐退了烧,在我怀里安稳地睡着。
陈浩一边打领带一边随口问了一句:“烧退了?我就说没什么大事吧,你就是瞎紧张。”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出奇:“陈浩,我们离婚吧。”
他系领带的手顿住了,从镜子里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大清早发什么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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