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米脂姜氏庄园有"陕北第一庄园"之称,是汉族民居建筑的代表。它占地达到40亩,系城堡型建筑群,是清朝同治年间陕北大财主姜耀祖费时16年营建的,距今已有150年之久。
在上一篇文章中黄土高原深处的东方古堡:陕西米脂姜氏庄园探秘,胡哥带领大家领略了姜氏庄园下院的建筑特点,这次我们继续沿着坡道向上,去看看中院和上院有什么精彩之处。
影壁月亮门,宽敞中庭院
从下院大夫第正窑西侧那道暗道穿过去,就是一条石阶暗道,和刚才攀登下院一样,是石券顶的暗道。
登到顶头,视野瞬间开阔起来。右手边是坐东北朝西南的中院和上院,左手边是更加高大的寨墙。
先说寨墙,足有10米高,全部用规整的大块青石垒砌,上面是马头墙,平展展地矗立着,伟岸壮观,宛如一扇巨大的屏风。
寨墙门顶正中嵌着一方石匾,上刻“保障”二字。进涵洞通道可上寨墙顶部,居高临下可俯瞰中院。
这堵总长31米,从西南环绕而到西北,绕了半圈,将中院上院齐齐围住。它不仅是一道防御设施,更藏着姜耀祖极度追求安保的心思——
一旦各院失陷,家人可通过涵洞顺利逃匿至寨顶,对下院中院进行反包围。也可躲到后山,从那里架设的炮台反攻。
防卫阻挡外敌进入的宅院设计大家常见,但这种下院防卫——退却,中院寨顶反击,反击失效再躲至后山继续反攻的双重安保设计,相信大家没有见到过吧?
据说,当地人将姜氏庄园这种设计称为"反穿皮袄"式设计,真的是暗藏玄机。
寨墙大门正对的就是中院大门。是那种常见的墙垣式门楼,硬山顶,青砖灰瓦墙,门楼有砖木雕饰。门楣上悬着一方匾,上刻"武魁"两个遒劲大字。
看到这里大家伙儿是不是有些纳闷了:下院正门楼上的匾刻的是“大夫第”,那是五品文散官荣誉,这里怎么又有了“武魁”的匾?
原来,这个中院就是姜耀祖二叔父姜鹰翔的院子。姜鹰翔曾经中过武举,这个荣誉可不容易,自然要刻匾纪念,光耀门庭嘛。
侄子院子门匾是"大夫第",叔父院子门匾是"武魁"——两院上下毗邻,荣誉各有来头,字字有分量。
▲ "武魁"门匾,姜耀祖二叔父的荣耀
大门两侧各有一对抱鼓门墩,鼓面鼓沿凸雕花卉。最抢眼的是两个门墩须弥座迎面凸雕"福"、"寿"二字,刀法流畅,保存完好。
门墙两侧的小影壁墙,同样镶嵌着"福"、"寿"字样砖雕,与门墩上的石雕遥相呼应,庄重大气。有点可惜的是,这两个大字被损坏了,但能依稀看出字形。
大门敞开着,能看到中院前正对大门不远处的一处影壁式月亮门,外圆内方,寓意天圆地方。很别致,兼具影壁和仪门的功能,上面雕饰精美。
中院比下院更加宽敞明亮。方形石板斜铺满院,两侧各为三间硬山顶大厢房,附卷棚顶小耳房。正面看是槛窗式隔扇门窗样式。窗棂图案纹样以步步锦为主,一看就吸睛。
进门右手边和门墙边连接成一片马棚,棚顶是大面积片石做瓦,尽显粗犷。但是棚里面的马槽却都是砂石精心雕刻而成,圆润光滑,看不出一点工匠的敷衍,不显山露水地就体现了财富的力量。
▲ 精心雕刻的马槽,不显山露水地体现财富
这别致的青砖影壁墙,非常值得一看。影壁正中是圆门造型,两扇板门分隔内外。了解仪门造型的一看就知道,这是贵客来临才会打开的月亮门。
▲ 影壁圆门,外圆内方,寓意天圆地方
而影壁上部,屋檐下的各种砖雕图案才是最精彩的地方。顶部檐下有三组砖雕斗拱分割两组图案区,是"文王访贤"图,雕的是周文王请姜太公出山典故的两个画面。
看到这里是不是能想到主人的内心期许?主人把自己比作隐居待时的姜太公,期盼有朝一日出将入相。
正中斗拱下的砖雕图案是“旭日东升”,也是出对此的回应。
圆门背面上方的砖雕除了两组“赤炼丹心”的图案,就是"福寿双全""牡丹富贵""双龙戏珠"等,四角衬着棋琴书画图案——整面影壁就是一部刻在砖上的家训,既是自勉,也是对后人的期许。
▲ 影壁圆门,外圆内方,寓意天圆地方
绕过影壁月亮门,中院完整地铺开在视线内。院子方正宽敞,正面是一对台阶隔开的小方窑洞,台阶上是缩进去的上院门楼,由石梯连接中院上院。
▲ 通往上院的高台石梯
仔细看,中院地砖不是平铺,而是中间略高、四周渐低,雨水顺着弧面流入四角地漏。地漏雕成铜钱样,外圆内方,与门墩的图案遥遥呼应。
中院是当年的账房和待客之所,如今东厢房还住有人家。由于只有胡哥几人,我们只觉得空旷,所谓的繁华过往,也只留下满目精美雕饰营造的体面。
满目尽三雕,奢华意蕴长
过中院登石梯,继续往上,台阶顶头,是上院的垂花门。这扇奢华的门楼后面就是姜氏庄园的主体建筑上院。
▲ 上院垂花门,奢华门楼的代表
垂花门楼很典型,灰瓦卷棚顶,垂花柱,门簪,书箱形门墩等一应俱全,竟然还有门槛保存着,虽然有残损,但那种昔日气派的感觉依然存在。
门匾竟然也是“武魁”二字,这就令人纳闷了?难道说,这也是借用姜耀祖二叔父姜鹰翔的荣耀?不应该啊。关键是不合规矩。
▲ "武魁"门匾,姜耀祖曾祖父的荣耀
原来,这是姜耀祖纪念其曾祖父姜怀德(也曾经中武举)的功德而刻。两侧的书箱形石雕门墩上卧浮雕“狮子滚绣球”,侧雕鹤、鹿、松、竹、夏莲、牡丹等各种花卉图案。
垂花门楼两侧影壁墙上各一幅砖雕——左边是"鹿奔松林",右边是"竹鹤同春",当然也有人说是“鹤唳寿石”,也是吉祥的意思。
门墙两侧各有一个小小神龛,东边的是天地窑,西边的是土地窑,这点倒是与山西部分地方不同。
穿过垂花门,上院看起来略显杂乱,因为这里住了一户老奶奶。正面是一线五孔石窑,台阶很高,窑面黄泥敷面,看不出底下是啥材质。
▲ 上院五孔石窑,陕北最高规格的窑洞建筑形制
唯一令人震撼的是两点:一是窑洞的拱形门窗的隔扇窗棂图案非常精美,样式很多;二是陕北最高规格的窑洞建筑形制——"明五暗四六厢窑"。
窗棂图案之精美就不多说了,文字能描摹出的只有百分之一,要想领略真正的美,需要实地亲眼看才行。
所谓的陕北最高规格的窑洞建筑形制"明五暗四六厢窑"是指院落主人居住的主窑洞,正面看有五孔,而窑洞两端各有两孔侧窑,比较低矮,仿若四合院主房旁边的偏房,一般用作厨房、库房。
而六厢窑指的是院内东西各三孔窑洞。普通砖瓦房四合院里叫厢房,窑洞院自然就叫厢窑了。
如果站在门楼处看向主窑,视线受厢窑遮挡,主要两侧的侧窑一般看不到,故而称为暗窑。
这样的窑洞构造是陕北典型的“明五暗四六厢窑”式结构。当然,也有数字奇偶对应增福增寿人才两旺的民宿讲究。
▲ 上院东厢窑
正窑东西两侧各有一个小院。东院门匾刻"养廉"二字,是厨房院所在,院中还有储水的备用水仓——姜家人过日子,讲究的就是不贪不占、细水长流。
西院门匾刻"讲让"二字,是库房院所在,提醒家人与人往来应讲究礼仪诚恳、互谦互让。
主窑台阶东侧,有一个宽大的石台,石台下部有一圈石槽,是别处没见过的样式。一问主家才知道,这是个石床。
▲ 上院石床
当年,主人在院中亲手栽植有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绿树成荫,无论是在烈日炎炎的中午,还是在繁星点点的夜晚,主人都可以躺在石床上悠闲自得、安然惬意地乘凉休息。
至于那个环绕石床底部的石槽起什么作用呢?原来,到了晚上,将水倒入石槽内,用水可以隔离防止虫、蝎的侵袭,相当于小小护城河,设计十分科学。
这姜家主人太会享受了。这就是清代大财主的奢华生活吗?据资料介绍,当年修建这座宅院,姜家耗费小米九千余石、食盐近万斤。
回头看整座庄园,从下院到上院,真正贯穿始终的艺术享受,除了建筑格局的独特,就是满布各处的砖雕、木雕、石雕这三雕。
砖雕分布在影壁、影壁墙、墀头、门楼各处。木雕集中在雀替、额枋、隔扇门窗上。雀替上雕的是缠枝牡丹,花瓣层叠,每片薄如蝉翼;额枋上雕狮子绣球,威风凛凛。
石雕最多。门墩、抱鼓石自不必说,柱础、门枕、拴马石,每一样都细细雕过。就连院中的地漏都雕成铜钱模样,外圆内方,与门墩上的"福"、"寿"图案遥遥呼应。
整个庄园,从影壁到门楼,从抱鼓石到地漏,无处不雕,无处不琢,这真不是胡哥在夸张,而是实录。
每一处建筑细节,都是古代匠人用一辈子积攒的手艺,在这座庄园里留下来的纪念。
据说,整个姜氏庄园的台阶共有365级,正合一年的天数,寓意姜氏一家一年四季,天天吉祥,岁岁平安,步步登高。
▲ 365级台阶,每一步都踩过姜家人的脚印
想当年,姜耀祖站在上院垂花门前的台阶上,看着一家老小进进出出,心里想的或许是"把这份家业世世代代传下去"。
150年过去了。雕花还在,石板还在,窑洞还在,365个台阶还在,每一步都踩过姜家人的脚印,然而,却在时代的风雨剥蚀下,往事随风而去。
快参观完毕时,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眼看越来越大。胡哥一行赶紧踩着那365阶台阶快速往下走。
雨渐渐成为了雨幕,回首高大的姜氏庄园寨墙,一片朦胧。胡哥想,只要它们还在,姜家这段往事就会长久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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