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蒋军第十二兵团第十八军军长杨伯涛一直说该兵团司令是个外行,在《黄维第十二兵团被歼记》更是毫不客气说“黄维性情孤僻、严峻寡恩”。

有人开玩笑说杨伯涛被俘后每天必做的三件事就是“吃饭、睡觉、骂黄维”,这当然是个玩笑,因为杨伯涛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他在抗美援朝战争期间写的《美军战术之研究》,也颇有借鉴意义。

军长杨伯涛骂兵团司令黄维,十八军也有人骂杨伯涛,比如1966年第六批特赦的原七十九军中将军长方靖的儿子方知今,就在《今是昨非见肝胆——原国民党高级将领方靖亲历纪实》(湖南人民出版社1986年出版)中讲述了方靖原部下刘占德对方靖说的一番话:“我当了十二兵团的少将高参,分配在十八军服务,是双堆集一战被俘的。(方靖插话:十八军是辞公一手缔造的,号称王牌之师,不料竞会失败得这样快!)也怪黄维把这样好的部队交给杨伯涛。无论经验或资历他都不够,才当十六天军长就把一个好好的部队断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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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占德为什么说杨伯涛只当了十六天军长,以及那十六天是从哪一天开始,这其实都不重要,黄维和杨伯涛恩怨纠葛一生,临终仍不能释怀,这只是当年国民党将领鸡争狗斗的一个缩影而已,咱们今天要聊的,是那些高级将领在被俘后和特赦后吃饭时的一些“趣事”——从这些“趣事”中,我们也能看出这帮人根本就没有半点袍泽之谊。

沈醉在《战犯改造所见闻》中对方靖的评价还是很高的:“我和他同组有两三个月,他从来不批评人,遇到别人挨批,甚至同组的黄维还在想学文天祥的时候,在组内以及全体都来批判黄维这种‘文天祥思想’时,他也没有发言批评过。如果不是因为他怕别人说他袒护‘老长官’,他可能还会调解和稀泥。在陈诚系中,他是属于稳健派中的老好人。”

沈醉说黄维是方靖“老长官”,可能是因为方靖还当过第十八军第十一师营长、第十一师六十二团团长,黄维则当过第十一师第三十一旅旅长、第十一师师长、第十八军副军长、第十八军军长——黄维出任以十八军为骨干的第十二兵团司令,也算“回家”了。

方靖确实是个老好人,他在刘占德抱怨杨伯涛的时候,也讲了“公道话”:“怎么能怪杨伯涛呢?杜聿明、廖耀湘、王耀武这些不都是党国的名将吗?他们不都失败了吗?我算领教解放军的战术高明了,不服气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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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靖是在湖北荆门被俘的,跟其他战犯一样,他一开始并没有进入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而是在开封和武汉都住过,在武汉刘家花园学习改造期间,与方靖同一宿舍的是第十七兵团司令刘嘉树、第三兵团司令张淦、第八兵团副司令长官兼第五十五军副军长及第一八一师师长米文和、湘桂黔护路司令莫德宏(方靖称其为“运输司令”)、四十八军军长张文鸿。

有史料说莫德宏病逝于1951年,那肯定是不准确的,因为1953年12月26日那场丰盛宴席,莫德宏是参加了的,而且那顿饭吃得也十分搞笑,方靖的回忆更是有趣。

那一天他们六个中将刚走进食堂,就吓了一跳:一桌丰盛筵席,有整鸡、整鸭、整蹄膀(肘子)、全头尾鱼!

虽然高级战犯的伙食还算不错,但这样大鱼大肉摆上来,他们最先想到的就是“送行酒”、“断头饭”,管理人员一再解释这是“改善生活嘛”,他们还是不敢相信。

尽管心有忧惧,但他们还是老习惯不改:“刘嘉树第一个朝桌子走过去,尚未落坐,却先将一海碗红烧蹄膀端到他面前。张淦不甘示弱,他一进入‘阵地’便包围了那一海碗红烧鸡!剩下那四个,这才发现‘军情紧急’,蜂拥而上——大个子米文和毕竞占优势,他抢了那碗鸭子,并顺手将一盘鱼推给了方靖,因为他与方靖有‘开封之谊’,所以处处互相照顾,现在他们俩分享鸭和鱼。莫德宏和张文鸿只好把几盘炒菜端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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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的时候不肯互相救援,分享美食更是不可能的,刘嘉树和张淦不用筷子,张开双手就抓,张淦更是精明:“扯下两只鸡腿,左右开弓,然后撕翅膀,吃脯肉,啄鸡脖,砸鸡脑,啃鸡脚,把最肥美的一块鸡屁股留到最后,放在嘴里细嚼慢咽,真是回味无穷!刘嘉树一阵‘猛打猛冲’,足有四、五斤重的一只蹄膀,转眼就被他消灭干净。”

六个中将疯狂抢食,管理人员端着面条送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撑得翻白眼,但还是拿起碗来“继续战斗”,结果是那一晚刘嘉树上了八次厕所,还拉了一裤子——刘嘉树拉裤子,可不是笔者杜撰,而是方靖亲口讲述的。

刘嘉树上厕所闹出的笑话足有一箩筐,沈醉在《战犯改造所见闻》中还绘声绘色地讲述过“刘嘉树夜半上厕遇女鬼,几乎吓昏”的故事,沈醉因为广泛传播鬼故事,还被小组开会批评过,方靖也在那个小组:“平日一向爱和稀泥的方靖突然发言,说我是‘大帽子底下开小差’,我一看是这位仁兄,立刻联想到我常和他开玩笑,想借此整我一下。”

方靖小小地“报复”沈醉一下无伤大雅,沈醉也巧妙地化解,他们在特赦后又同在全国政协文史专员办公室工作,从“同学”又变成了同事,关系依然相当好:“方靖不但是为人之祖,而且已四代同堂。我也是为人之祖的人,再也不会和过去一样去和他认‘同麻(两人脸上都有麻点)’,而是和别人一样,看到他的时候,总是客客气气地叫他一声:‘方老,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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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特赦后有“进去”一段时间,方靖则跟第二绥靖区中将副司令牟中珩、江阴要塞中将司令孔庆桂、第三军中将副军长杨光钰、国民党河南省党部书记长李佩青一起,搬到了政协礼堂对过的锦什坊街家属宿舍,虽然他们当时的工资已经极高,但却没有半点“共产”意识,也全无同学、袍泽之谊:“一些生活必需用品,诸如碗筷、面盆、暖壶。痰孟等等之类的东西,都得逐一添制。由于无长期打算,能共用的、公用的,都摊钱购买,做到了分文不让。尔后他们又感到共用、公用不便,必须每人各备一份,在处理旧物及作价问题上,斤斤计较得令人难以置信,完全抛弃了‘将军风度’,活象一撮小市侩。”

他们在蒋家王朝勾心斗角,经过十多年的学习改造,有些骨子里的东西还是很难改掉,尤其是中午不回家,要在办公室做午饭,矛盾就更激化了:五个人在两间办公室,却只有一个炉子可以做饭——他们是可以去食堂吃饭的,食堂的饭菜对普通人来说是难得的美食,但对他们这些工资很高的人来说,还真有点吃不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一百元工资,天天吃肉都吃不完)。

笔者上班的时候,中午也在办公室做过饭,但都是同事们轮流带食材,而且都想带得比别人好一些,做好了大家一起吃,大领导不来,还能悄悄喝两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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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一个锅里搅马勺,那本来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但这五位前国民党高官,却是另一番景象:“五个人各做各的,却用一个炉子,这就发生谁先做谁后做的问题了。孔庆桂声明:‘我要先做,因为我是长期病号。在秦城是受优待的,在这里也应该受到优待。’李佩青反对:‘老孔处处拔尖,是军阀思想残余!’孔马上反攻:‘你动不动就扣帽子,是党棍作风的具体表现!’”

被俘前勾心斗角,改造期间针锋相对,都当文史专员了,还是互不相让,好不容易争论出结果,孔庆桂先做(第一批空军飞行员,抗战有功),然后依次是杨光钰(两条假腿)、方靖、牟中珩,李佩青是五人组长,只能排在最后。

做饭从十一点开始,孔庆桂比较讲究吃喝,每顿都要做好几个菜,这样轮到李佩青的时候,就已经一点多了。

笔者实在想不出来,这五个口袋里钱都花不完的原国民党高级将领、高级官员,是怎么在自己做好之后,在其他四人注视下安然享用而不分给别人一筷子的。

李佩青是组长,只能最后一个做饭,时间长了也就恼了,他终于想出一个办法:“跑去买了两斤骆驼肉,切成大块,吃过早饭就放在炉子上炖,一直炖到中午也没有烂,使下面几个人都无法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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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做自己的饭,让别人无饭可做。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那些战犯被俘前,或者学习改造期间,或许还不太令人惊讶,但他们已经特赦当了文史专员,拿着比一般干部都高的工资,在吃饭的时候还是这般绞尽脑汁,就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方靖是个“老实人”,就这样一个老实人,混在那些前国民党高官中,也是未能免俗,读者诸君看了方靖先生亲身经历的这些“趣事”,可能也有很多话要说——吃相见人品:这些将军级战犯,学习改造期间争抢鸡鸭鱼肉一人一盘,当了文史专员,怎么还各吃各的并为做饭炉子争得不亦乐乎?抢鸡鸭鱼肉可以理解,为占炉子而炖骆驼肉,是不是太搞笑了?老蒋有这样的手下,失败岂不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