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总觉得回老家是享福,睡懒觉、吃现成的,跟朋友聚聚,待五天就嚷嚷着无聊,催着要回城。这次因为有事多待了几日,没像往常一样只顾着自己消遣,安安静静跟着母亲过了几天日子,才看清她的一天,从来不是我以为的清闲养老,全是数不清的琐碎,是熬着过的。

我在家向来睡得晚,早上不到九点不起床,可母亲每天天不亮,五点多就悄摸起身,生怕吵醒我,轻手轻脚走出卧室。我头天夜里醒得早,隔着房门听见她穿衣、开门的动静,心里还纳闷,怎么起这么早。

等我迷迷糊糊睡到八点多起来,客厅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餐桌上摆着温好的粥、刚烙的饼,还有我爱吃的小咸菜。厨房的水龙头哗哗响,母亲正蹲在地上,搓着我前一天换下来的脏衣服,后背微微佝偻着,动作很慢,时不时抬手捶捶腰,喘口气再接着搓。

我赶紧走过去说:“妈,衣服放洗衣机洗就行,你歇着。”母亲头也不抬,摆摆手:“洗衣机洗不干净,你这衣服领口脏,手搓着放心,我闲着也是闲着。”说完,又忙着把洗好的衣服拧干,晾到院子里,脚步匆匆,没停过一分钟。

吃完早饭,我以为她能坐下来歇会儿,看看电视聊聊天,可她压根没这个打算。擦桌子、拖地、收拾厨房,把家里角角落落都擦得一尘不染,接着又拎着菜篮子去菜市场,挑的全是我爱吃的菜,回来就扎进厨房,摘菜、洗菜、切菜,围着灶台转,琢磨着中午做什么饭。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以前我总说,妈你别总忙活,歇会儿不行吗,她总说习惯了,闲不住。我以为她口中的闲不住,是偶尔做点家务,却不知道,她的一天,从天亮到天黑,全被这些没营养的琐事填满,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没有爱好,没有休息,就是围着家、围着我转。

中午吃完饭,我让她睡个午觉,她嘴上答应着,等我回房休息,她又在厨房收拾碗筷,擦油烟机,把剩菜打包好,然后坐在小凳子上,择晚上要吃的青菜,眼神放空,时不时打个哈欠,看得出来是真累了,却舍不得躺下睡一会儿。

我悄悄站在门口看了许久,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天不亮就起床做饭,送我上学,然后下地干活,晚上回来还要洗衣做饭,伺候一家老小,那时候她年轻,身子硬朗,我总觉得她有用不完的力气。可如今,她的头发白了大半,腰也弯了,手脚不如以前利索,做一点活就累得喘气,可那份忙碌,却一点没变。

这五天,我没见过她坐下来安安稳稳看一集电视剧,没见过她跟老姐妹出去遛弯聊天,没见过她为自己花一点心思。她的世界里,只有这个家,只有子女,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家务,熬着日复一日的时光,唯一的盼头,就是子女回家,能吃上一口热饭,过得舒心。

以前我总觉得,给母亲打打电话,逢年过节给点钱,就是孝顺,总说等我有空了,带她出去旅游,让她享清福,可一拖再拖,从来没兑现过。我总以为她的日子过得安稳清闲,却忽略了她的清闲,全是靠自己默默操劳熬出来的,她的所谓习惯,不过是无人分担的无奈。

她不是闲不住,是一辈子都在为子女操劳,早就忘了该怎么清闲;她不是不累,是怕子女担心,从来不说自己的辛苦。她的一天,没有惊喜,没有娱乐,只有数不清的家务和藏在心底的牵挂,一天天熬着,熬出了子女的安稳日子,熬白了自己的头发,熬垮了自己的身体。

第五天晚上,我收拾行李准备回城,母亲还在厨房给我装土特产,装了满满一大袋,全是我爱吃的,嘴里不停叮嘱,在城里要按时吃饭,别熬夜,照顾好自己。我看着她布满皱纹的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手,再也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我一直以为自己很孝顺,直到这五天,才看清自己有多自私。我们总在奔赴自己的生活,忙着工作,忙着社交,却忘了回头看看那个一直在身后默默付出的母亲,忘了她也会老,也会累,也需要陪伴,需要休息。

第二天一早,我坐车回城,从车窗里看着母亲站在门口挥手的身影,越来越小,心里满是愧疚和心疼。原来母亲的一生,大抵都是如此,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给了子女,自己的日子,全是在琐碎和操劳中熬过来的。而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却忘了时光不等人,有些陪伴,再也不能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