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26万接下按摩店,开了三个多月,我算了一笔账

去年十一月底,我把那家按摩店盘下来了。

26万,包含七个月的房租、店里的所有设备、一个员工宿舍的押金,还有原来的技师愿意留下来的两个。老板娘急着回老家,说孩子明年高考,再不管就废了。她报价28万,我磨了两天,最后26万成交。

签合同那天她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姐,我跟你说实话,这个店不亏钱,就是赚得少。你心别大,慢慢养,能活。”

我当时觉得她是在宽慰我。三个月后的今天,我想说,她说的全对。

先说收入。

三个多月,平均每个月流水大概在两万七到三万二之间。二月份因为有春节,低了点,不到两万五。三月份回暖,做到了三万一千多。

按摩的价格不算贵。店里定价:足浴68一小时,全身推拿128一小时,精油开背168,刮痧拔罐单项加30。会员卡充值500送60,1000送150。

说实话,这个定价在附近不算高,也不算低。我这条街上有四家按摩店,两家是连锁的,一家是夫妻店,还有我这间。夫妻店最便宜,足浴才48,但环境实在不行,去的都是年纪大的老客。我家胜在干净,床单一客一换,毛巾用消毒柜,灯光调得暗,音乐放的是那种不会让人烦躁的轻音乐。

原来的两个技师留下来,一个姓刘,四十二岁,干这行十一年了,手上功夫是真有。还有一个姓周,三十出头,话不多,但手法也稳。我自己也上钟,算半个技师。三个人撑起了所有生意。

三个多月的总流水,大概八万六。

再说支出,这个就很具体了。

房租是每个月一万六,含物业和垃圾清运费。这是大头,占了将近收入的六成。其实26万转让费里预付了七个月房租,所以我目前不用每个月掏钱交租,但钱已经花出去了,心里得把这笔账记着。

水电每月大概一千二到一千五。冬天开空调费电,加上热水器全天开着,省不了。

两个技师都是底薪加提成。底薪各三千,提成按项目算,足浴提15,推拿提25,精油提30。她们两个人加起来,每个月工资支出在一万四到一万六之间。我自己不拿工资。

耗材有按摩油、艾条、刮痧板、一次性床单、毛巾、消毒液,每个月大概一千块钱。毛巾损耗最大,有些客人用完想多要两条,叠着垫膝盖,几轮下来就硬了,得换。

还有个意想不到的开支——外卖。店里没有专门的后勤,中午和晚上都是我叫外卖,三个人一起吃。一个月下来八九百,不算多,但也是一笔。

加上宽带、手机套餐、偶尔买点水果放在前台给客人吃,零零碎碎的,一个月五六百。

账算到这里,我每个月能剩多少?

按最近一个月流水三万一千五算,技师工资一万五,水电耗材两千,其他杂项五百,剩下的就是一万四。但这是一万四吗?别忘了,房租虽然预付了,但如果按七个月摊到每个月,相当于一万六没了。也就是说,如果我没有预付那七个月房租,这个月实际上是亏损的。

现在房租已经预付出去了,所以我手里暂时能落下一万四。但六个月后房租要重新交,到时候如果流水还是这个水平,我每个月到手是负两千。

说白了吧,现在是在吃预付房租的老本。

听上去是不是很惨?

但我想说,也没有那么惨。

因为客流在涨。

刚接手那一月,平均每天只有五六个客人,有时候一下午都没人进来,我在前台坐着织了一整条围巾。到了第二个月,慢慢有了回头客。有个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姑娘,每周三固定来做肩颈,说坐办公室颈椎快废了。有个大叔中风后遗症,右侧手臂活动不利索,每周来两次做推拿,刘姐手法好,他做完说“手臂松快多了”。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忙的中年男人,每次来都选最晚的时段,做完也不说话,付钱走人。后来来得多了,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你们家挺安静的”,然后就办了卡。

这种客人多了,心里就踏实了。

过年那阵子是最难的。腊月二十几开始,客人明显少了,大家都忙着过年。腊月二十八我放了两天假,技师们回了老家,我一个人守着店,把床单全洗了,地板打了蜡,把墙角发了霉的那块壁纸用除霉剂喷了三遍。大年三十晚上我回家吃的年夜饭,初一又回来了,因为有个客人初二预约了,是老客户,不好意思拒掉。

初三开始陆续有人来,大多是附近的居民,过年吃多了、打麻将打累了,来做做足浴放松一下。那几天我亲自上阵,一天按了六个,回到家手都是抖的。

三月份开始明显回暖。有一天流水破了两千,我晚上算账的时候忍不住笑了。刘姐问我笑什么,我说“照这个势头,下个月能保本了”。

她说:“本来就能保本,就是赚得少。老板娘跟你说了吧,心别大。”

我说:“我没心大,我想的是怎么把客人留下来,不是怎么赚大钱。”

她说:“那就对了。”

现在复盘,觉得最大的坑不是定价,不是成本,是“自己到底行不行”。

接店之前我想得可简单了:三个人,两张床,服务做好了客人自然来。但真的上手了才知道,一个店能不能活下去,跟按摩手法关系没那么大。关系大的反而是那些事先没想到的东西——

比如你每天得几点开门。我以前觉得按摩店嘛,晚上生意好,上午可以晚点开。结果有一天上午十点多,一个大姐站门口给我打电话,说“你们怎么还没开门”,我赶紧从宿舍跑过去,开了门,大姐说我等了你十五分钟了。从那以后我雷打不动九点开门,哪怕没客人,灯也亮着。

比如厕所堵了你得会通。有次客人用完厕所冲不下去,我掏了半个小时,手伸到马桶里把一团头发拽出来,洗完手继续给下一个客人端茶。

比如客人不满意你得当场处理。有个客人做完觉得火罐拔得不干净,后背还有几个没拔上,我赶紧道歉,说不收这个项目钱了,下次送您一次。客人最后也没再说什么,后来还来了两次。

这些事,原来那位老板娘轻描淡写地一句“慢慢养”就给盖过去了。但真正做起来,全是每天都要面对的鸡毛蒜皮。

客人问你们家技师有证吗,有。问你们家毛巾消毒了吗,消毒了。问你们这行是不是很赚钱,我笑了笑说看你怎么干,干好了能糊口。

客人说“你看着不像干按摩店的”。我说那像干什么的?他说像教书的。我说以前在银行上班的。他说那你咋来干这个了。我说想自己干点事。他说“挺好的”,然后付了钱走了。

其实我心里清楚,前三个月的账单不算好看。但账不能只看数字。那些三个月里来了七八次的老客人,他们不是冲便宜来的,他们是觉得这地方待着舒服,按完能睡着,醒来有人递杯温水。这种东西看上去虚,但攒下来就是活的。

我以前在银行上班,每天对着电脑,跟数字打了半辈子交道。辞职的时候同事都觉得我疯了,四十几岁去开按摩店。但我想的是,前半辈子替别人算钱,后半辈子替自己算账。

算来算去,活着就是一笔糊涂账。

有些账算不清。比如有个客人,每次做完都跟我说“辛苦了”,就三个字,但我觉得比收钱还暖。比如刘姐过年回来给我带了一罐自己腌的萝卜干,说“姐你凑合吃”。比如隔壁包子铺老板隔三差五给我送两个包子过来,说我天天叫外卖不像话。

这些东西,记不进账本,但我知道它们值钱。

六个月后房租到期,到时候每个月能不能多赚出一万六,我自己也没底。但我想试试。

毕竟店已经接过来了,手也伸进过马桶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大不了到时候织的围巾拿去摆地摊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