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沪会战期间,日本内阁奉行的还是瓦解分裂政策,在占领区扶持地方傀儡,复制更多伪满模式,不断蚕食中国。蒋介石虽未考虑过投降,并非没有考虑过和谈,淞沪会战前,约见英、法、美、苏、德等国大使,希望他们调停冲突。英法在欧洲尚且推行绥靖政策,已经衰落的大英帝国心有余而力不足,做好牺牲远东利益,对日绥靖政策一直延续到太平洋战争爆发以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美国当时孤立主义盛行,眼看世界即将陷入动荡,不愿卷入欧洲、亚洲任何冲突。苏联虽然事实上支持国民政府,出于有可能腹背受敌,也不愿选边站队,而且日俄宿敌,和日本谈不到一块,外交活动无法推行。只剩下德国,和日本结盟,而且和国民政府关系密切,德国是把中日两国都当成盟友,驻中国大使陶德曼和驻日本大使狄克逊出面,调停中日战争。

列强本质上看法高度一致,包括德国,都是认为中国撑不住几个月,所以没人愿意为一个即将灭亡的政府做什么,陶德曼甚至拿德国一战做例子,放弃几次谈判机会,最后无奈投降,以此游说蒋介石。10月底淞沪会战激战时,陶德曼了解清楚日方提出的条件:在华北建立一个沿伪满洲国境线的非军事区,扩大上海的非武装地带,由日本控制上海公共租界的巡捕队,要求中国停止抗日活动,降低日本商品关税等。

国民政府则要求,至少恢复到“七七事变”以前的原状,军事区不能改变,关税和外交问题可以谈,陶德曼觉得双方还有余地,继续两方施压。战场形势变化太快,随着日第10军在杭州湾金山卫登陆,右翼受到威胁,面临在上海被合围的危险,11月8日,中国军队开始撤离淞沪战场,同一天,太原沦陷。11月9日陶德曼拜访财政部长孔祥熙,希望通过他来影响老蒋,一贯态度并不强硬的孔祥熙,提出来一个理由,和日本签署过不少协议,《何梅协定》、《秦土协定》,都是日本人很快破坏协定,继续开战,没必要再签协定,中国只能继续打下去。

国民政府内“主和派”当时占据主流,不只是后来当汉奸的汪精卫、周佛海,包括国民党元老于右任、居正,当时分任督察院、司法院,一起施压蒋介石接受调停,不要逞军人一时之勇,陷国家于万劫不复。包括老蒋一生挚友张群,也是力主和谈,好在此时外交部长已经由王宠惠代替张群,对于陶德曼虚与委蛇,拖延为主,并未签署任何文件。

一生大半时间都和老蒋作对的白崇禧,同为军人出身,此时更理解和支持蒋介石,小诸葛的质疑有道理,日本如果只是想达到这些条件,还有必要出兵几十万军队交战吗?这些都是骗人的把戏!七七事变后,在华北、淞沪,老蒋几乎押上中央军全部家底,虽然伤亡很大,委员长在各派军队建立起来威信,曾经的各路反蒋诸侯纷纷支持,不能重演南明旧事,成为当时军队最大共识。

蒋介石到底出于什么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亲自向陶德曼提出来:以日方建议为基础进行和谈,华北的领土主权必须保持完整,和谈始终由德国担任中间人,不得涉及中国与第三国协议。客观说,所谓恢复七七事变前原状,等同于默认了伪满,已经背负很大卖国骂名。松井石根率第10军从日本出发前,就告知内阁和军部,要攻占南京,他认为这样就可以摧毁抵抗意志,迫使蒋介石屈服,不是因为战术需要,而是政治考量,并且说服了大本营谋略科长影佐祯昭和军务局科长柴山兼四郎。

早在10月29日国民政府高层会议,蒋介石提出“决心迁移政府,与倭长期作战,将来结果不良,必归罪于余一人。然而两害相权,当取其轻,政府倘不迁移,则随时遭受威胁,将来必作城下之盟,此害之大,远非余一人获罪之可比”。老蒋是独裁者,但也确实有担当,松井石根的如意算盘,完全一厢情愿,是谈是打,国民政府也是两手准备。随着太原、上海相继沦陷,日本内阁和军部历来就是各做各事,内阁广田弘毅,还是主张劝降,通知德国驻日本大使狄克逊,虽然日本在战场胜利,但基本和谈条件并没有升级,想借机会,压迫介石投降。

国民政府现在讨论两个核心问题,一是南京要不要守?军事角度来说,南京易攻难守,淞沪会战撤退下来的军队,伤亡大需要休整,而且士气低落,但作为首都不战而逃,如何给全国军民交代!二是要不要接受陶德曼调停?淞沪战场中国损失惨重,照这个势头打下去国府不太可能赢,日本没有要求华北自治,也没强迫承认伪满,主张接受的论调占据上风,光头本人也觉得并非亡国条件,可以谈一谈。

同时进行的九国公约布鲁塞尔会议结束,虽然西方列强只是口头上谴责日本侵略,日本并未派代表出席,公开声称“维护东亚和平的决心不变”,哪怕时至今日,发起战争的国家,基本都是这么不要脸!这也就意味着,蒋委员长寄希望的国际干涉,不复存在,以日方开列条件为基础的谈判,就没有讨价还价余地,老蒋开始抵触谈判。淞沪会战撤退仓促混乱,本来构建有吴福线、锡澄线国防工事,在军队撤下来时,本应沿途布防休整,但很多工事要么没完工,要么找不到拿钥匙的人,加上丧失制空权,遭到日军飞机轰炸,多数军队一路狂奔,退往南京,组织不起来有效防御。

糟糕的撤退表现,日方水涨船高,提出来新的条件:中国必须承认满洲国,华北由中、日、满三国共同管理,日本已经占领地区不撤军,中国向日本支付战争赔款。德国大使狄克逊和陶德曼,当时就告知日方,中国不可能接受如此苛刻的条件,但是广田弘毅说,这是天皇御批,不能变更。介石看到这些等同于投降的条件,反而很平静,不用再纠结是战是和。11月15日,国防最高会议决议中央党部、国民政府迁至重庆,17日,国民政府主席林森,率行政人员乘永丰舰西撤,20日发表宣言“国民政府兹为适应战况,统筹全局,长期抗战起见,本日移驻重庆”。

战场失利,几个月时间,平津、上海、太原相继沦陷,确实影响军心士气,一些主和派,投降派,速亡论者,开始谋求谈判,部分人准备当汉奸。介石还算清醒,全国抗日情绪沸腾,这种氛围下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国民政府会失去合法性,于公于私,都必须坚持抗战。

虽然后来也有劝降的“桐计划”,只是倭寇异想天开,和他们谈判的宋子良,是军统特务曾扩假冒的,1940年,1941年美国调停,都以中国强烈反对结束,事实上1937年,南京保卫战前夕,谈判大门就永久关闭,剩下的只有战争。其实关于这事,庐山就把底线讲清楚了,谈判当然可以,讲和也可以,看条件了,与投降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