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理解施大畏为什么会在1981年绘制连环画《暴风骤雨》。
此时施大畏的绘画风格,已经定型成一种线条写意的风格,覆盖了他的所有经手的连环画,也使他的读者急剧分化,喜爱的趋之若鹜,讨厌的多看一眼都嫌多。
施大畏此种风格,让他的绘画形式千篇一律,在他的笔下,已经萎软得如一摊蚯蚓的线条,被画家任意地拿捏扭曲,肆意摆放,只能说是描摹出一个大致的轮廓,所有的线条都挤满在画框之中,叠印在一起,搁置在一个平面上,看不出有什么立体感。
他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风格?早期他的画作,还能显现出明显的前后空间感,但在他此时的风格形成之后,便把他的所有的连环画风格都统一成一个型号了。
这种风格大致出现的年限在1979年,到了1980年出版的连环画,都改换成了这种纹路风格。
体现在他参与绘制的《李自成》连环画,其中不同时期的两部分册连环画,呈现出急剧变化的风格差异。
1979年1月份出版的《两路突围》中尚恪守写实主义的绘画风格。
到了1980年5月有出版的《智亭山》中,施大畏已经完成了风格的转型升级,线条已变成写意风格的了。这个过渡期,也只能划入到1979年。
这样,1981年出版的《暴风骤雨》也必然属于跃升版的施大畏的画风模式了。
我们可以注意一下,《智亭山》与《暴风骤雨》的一组画面,几乎是一个模子脱出来似的。
为什么在1981年的形势下,还要画问世于1948年的《暴风骤雨》呢?
只能说上美太想重现《山乡巨变》的辉煌了。《山乡巨变》与《暴风骤雨》都是同一个作者的作品,《暴风骤雨》不属于什么波澜壮阔、大开大阖的激烈冲突题材,与《山乡巨变》一样,都是通过乡间的日常现实生活描写,来折射出人心在时代大势之下的微妙心理应对,而《山乡巨变》通过贺友直的细腻的线条再现,凸显出鲜活的乡间生命,因此,出版社显然希望同一位作家的另一部作品《暴风骤雨》,也能够用连环画的形式,来表现出那种曾经大获成功的细腻的生活肌理。
施大畏被寄予了厚望,希望他能继承贺友直的衣钵,在再现经典作品的造影道路上,再给上美添加一绺亮色。
但施大畏的《暴风骤雨》并未能做到这一点,这关键是连环画的容量太小,将小说的丰富的含量,改编成了上下两册连环画,故事发展节奏太快,删节了作家笔下的刻画人物的细腻的神来之笔,少了乡间题材只有足够的容量、才能展现出人物丰富的性格微妙的空间。
我们可以拿来《山乡巨变》比对一下,贺友直的这部经典连环画的时间进展非常缓慢,这样,才能够把小说里的人物形象,给予从容地凸现出来。
因此,施大畏版《暴风骤雨》里,基本没有足够的空间,给予人物有更为细腻的心理展现,像小说里的郭全海与刘桂兰的爱情故事,在连环画里,基本没有作出交代性的铺垫,只是到了下册的时候,才在郭全海准备参军的段落,给予了两个人一段较为细腻的多幅情境展现,整个连环画里,少见《山乡巨变》里那般对陈大春与盛淑秀欲说还休的情感碰撞。
因此,施大畏的《暴风骤雨》只是展现了作者的那种标配式的画风技巧,但很难说在忠实于原著的基础上,精细地还原原作的人物性格上有什么重大突破。
更为致命的问题是,在施大畏的《暴风骤雨》之前,已经有了七个版本的同题材连环画,即使在如此重复绘制的巨大前科体量之下,施大畏仍然愿意去趟这个混水,正可以看出连环画的危机与预兆已经露出端倪,这就是连环画的主题内容欠缺,不得不回锅别人嚼过的馍,导致连环画缺乏创新,失去了对读者的吸引力。
在此,我们可以看一下之前的七个版本的《暴风骤雨》:
1950年电化教育出版,黄廷坚、徐大昕改编,顾炳鑫绘。早年的顾炳鑫作品乏善可陈,按道理讲,顾炳鑫更有资格绘制那个年代的故事,日后,顾炳鑫在绘画技巧炉火纯青的时代,也没有再去尝试去绘制《暴风骤雨》,也应该是他不愿意去重复之前的创作。
1954年新美术出版社,鲁弘改编,刘锡永、夏书玉绘;这一个版本,2000年曾经出版过新一版,之后不断再版。
1955年新艺术出版社出版了《郭全海》,卢世澄改编,刘锡永绘。
据重版的连环画中介绍:1954年6月,连环画《暴风骤雨》由新美术出版社出版后,引起较好的社会反响。于是到1955年,由原绘者之一的著名画家刘锡永再度执笔,创作了这部以郭全海命名的连环画,并由新艺术出版社于同年8月出版。
故事内容以郭全海的经历为主线,详细描述了他如何从一个饱受欺凌的苦孩子成长为一名受人信赖和爱戴的农会干部的过程,同时围绕一系列跌宕起伏情节的展开,折射出当时如火如荼的解放战争大背景。在那个特定的年代,中国古老大地上正经历着一场新旧势力最后较量的历史性变革。除了正面战场上刀兵相见、浴血厮杀的场景外,后方广大贫穷落后的农村也随之发生着前所未有的巨变――一场由共产党领导的土地改革运动轰轰烈烈地兴起了。如果这也算是《暴风骤雨》的一个改编本的话,那么施大畏的绘画本,应属于第九种版本了。
1961年,中国电影出版社,赵云声、刘凤禄改编:
1966年,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赵侃改编,傅洪生绘,这个版本的白描风格,还是挺不错的:
1980年,黑龙江人民出版社,张启太改编,上册由王纯信绘画。
下册由于海江绘画。
1981年,辽宁美术出版社,吴虹改编,林钧相绘,这是根据电影改编的连环画,人物造型与电影相似:
除此之外,1955年,朝华美术出版社还出版过一本《元茂屯的胜利》,绘者是施琦平,他出生于1921年,连环画作品还是挺多的,他原来在上海《劳动报》任美术编辑,后调到电影制片厂,但对电影美工没有实战经验,所以,基本未曾参与过电影美术的创作工作。不过奇怪的是,这一版本的《元茂屯的胜利》在旧书网上极其稀缺,唯一的一本,标明价格在1万元两千元左右,让人大跌眼镜。
1981年,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由施大畏绘画。
《暴风骤雨》
《山乡巨变》的羞涩场面,施大畏的形塑还是略逊于贺友直
施大畏的《暴风骤雨》出版后,也休止了这一题材继续出版的冲动,之后,随着连环画断崖式的市场行情下跌,也很难再有新绘本《暴风骤雨》出现。从这个意义上讲,新绘本《暴风骤雨》实际上助推了连环画颓势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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