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台州,暮春烟雨总爱缠缠绵绵。江风裹着细碎的雨丝,扑在画舫的雕栏上,晕开一圈圈湿痕。两岸的桃花被雨打落,红瓣浮在绿水间,顺着江流缓缓漂远,像极了严蕊此刻无根无凭的命运。

她立在船头,指尖捻着半枝被雨打蔫的樱朵,眉眼清瘦,一身素色衣裙被江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是官府挂了籍的乐妓,逢宴必歌,遇客便笑,旁人看她,只看见眉眼间的温婉和身段的婀娜,只当她是靠着眉眼讨生活的女子。

可只有严蕊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送走满堂喧闹宾客,她独自坐在灯下铺纸研墨时,心里那份对诗书的执念有多真切。

那些字句落在纸上,能让她暂时忘了身份的卑贱,忘了旁人投来的轻慢目光,仿佛自己只是一个能与文字为伴的寻常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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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州太守唐仲友,性情正直,颇有才学。府中宴饮,旁人都爱听她唱些靡靡小调,唯独他,总愿意停下来,听她随口吟出的几句新词,偶尔还会与她论一论平仄,聊一聊诗文意境。

没有轻佻的试探,没有居高临下的打量,只是纯粹的文人相交。

这份难得的尊重,让严蕊心里存着一份感念,却从不敢越过半分规矩。

这事不知怎的,终究还是传到了朱熹耳中。

朱熹唐仲友素来政见相悖,心里积了许久的芥蒂,一直想找个机会将对方扳倒。

思来想去,他把目光落在了毫无权势的严蕊身上。

在他看来,一个身份低微的乐妓,最是容易拿捏,只要逼她松口,捏造一段私情,唐仲友的仕途名声,便会彻底崩塌。

一夜之间,冰冷的锁链缠上了严蕊的手腕。

阴暗潮湿的大牢里,终日不见天光,墙角爬满发黑的霉斑,地面上积着一滩滩浑浊的污水,混杂着霉味、腥臭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牢中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火苗忽明忽暗,把刑具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只只蛰伏的恶鬼。

严蕊蜷缩在冰冷的草堆上,身上单薄的囚衣根本抵挡不住牢里的湿冷。

她心里其实是怕的,怕疼,怕死,怕自己熬不过这一关。

可一想到唐仲友为官清正,只因与自己论过几句诗文便要蒙冤,一想到自己若说了假话,往后余生都要背着良心的枷锁,那份恐惧便硬生生被一股执拗压了下去。

她暗暗告诉自己,哪怕粉身碎骨,也不能做那颠倒黑白、构陷良善的小人。

狱卒举着刑具步步逼近,凶神恶煞的呵斥声在空荡的牢里回荡:“快招!你与唐太守到底有没有私情?”

严蕊缓缓抬起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底却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清明:“我与太守,只谈诗词,并无苟且。”

“嘴硬!”

沉重的棍棒狠狠落下,皮肉瞬间绽开,刺骨的疼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囚衣,她疼得浑身痉挛,好几次眼前发黑,一头栽倒在地,又被冰冷的冷水兜头浇醒。

身边一同关押的女囚看着都心惊,低声劝她:“姑娘,认了吧,你一个弱女子,何必为了旁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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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蕊捂着伤口,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生来命薄,可心里的尺,不能歪。是非对错,容不得半分捏造,我死,也不会冤枉好人。”

朱熹接连几日亲自提审,鞭抽棍打,酷刑用尽,可那个在旁人眼中柔弱风尘女子,却有着超乎想象的韧劲。

她的脊背弯过,疼过,却从未向强权低下过头颅。连日日对她用刑的狱卒,看着她满身伤痕依旧挺直的脖颈,心里也生出几分难言的敬佩。

没过多久,朱熹调任他乡,此案交由一个叫岳霖的重审。

岳霖走进牢中时,看见的是一个形容枯槁、满身伤痕的女子。

曾经清丽的眉眼被憔悴覆盖,双手布满血痕,连握笔都要不停颤抖。他早听闻严蕊的才名,看着眼前的模样,心中满是不忍,便命人取来纸笔,轻声道:“你且写一首词,说说心中所想。”

严蕊望着窗外那一缕难得透进来的天光,指尖缓缓握住笔杆。墨汁落在泛黄的纸上,一笔一画,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没有卑微乞求的怜悯,只有藏在字句里的无奈与期盼。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岳霖读罢,久久无言,长叹一声。

此事很快传入宫中,宋孝宗听闻前后始末,只叹是文人意气之争,下旨释放严蕊与唐仲友。

出狱那日,阳光格外明亮,将街道照得暖洋洋的。

严蕊脱下沾满血污的囚衣,换上一身粗布衣裳,一步步走出城门。城外青山连绵,草木葱茏,风里带着山野草木的清香。

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喧嚣的台州城,这里有过她的欢声笑语,也留着她满身的伤痕。

可此刻,她心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卸下重负的平静。

从此,台州少了一名陪笑的乐妓,世间却多了一段关于风骨的传说。

身份的高低,从来定不了一个人的品格;风尘的污浊,终究染不透一颗守得住本心、分得清黑白的心。

(根据网络资料整理,并进行了一定再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