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景2036——追觅展望人类科技的下一个十年。
如果询问一位 35 岁以下的青年科学家,日常最耗心力的事是什么,答案往往不只是攻克艰深的科学难题,还有反复撰写项目申请书、为科研经费四处奔走的现实压力。
与此同时,在高校“非升即走”的考核压力下,短期成果成为刚需,那些需要漫长积累、前沿创新试错的基础研究,反倒愈发难以为继。
当整个科研环境都在追求快速产出,基础科学这一“慢工出细活”的领域,真正的原创突破又该从何而来?
在此背景下,俞浩基金会发起“U35青年科学家计划”(以下统称“U35计划”),首期联合清华大学,为青年科研力量点亮一盏长期主义的灯。
项目首期投入400万元,U35计划聚焦生物医药、航空航天、人工智能、地球科学、天文五大核心领域,为每位入选者提供最高50万元完全自主支配的科研经费。全程不干预研究方向、不设置短期考核、不绑定成果指标,核心原则只有六个字:选人不选项目。
这个项目只想证明一件事:今天看起来冷门的基础研究,可能是明天改变世界的关键。
文 | 常宁宁
编辑 | 卓然
樊傲然是清华大学航天航空学院的助理教授,博士期间斩获亚洲热物性研究青年科学家奖、国际传热传质中心哈尔滨欧文奖等重磅荣誉,但她有很长一段时间觉得自己做的事没什么价值。
她的研究方向是微纳尺度的热测量技术——无论是芯片散热、航天热控,还是高端装备稳定运行,前提都是精准掌握微观尺度的传热规律。随着器件向微米、纳米级迭代,传统传热理论完全失效,而依赖势函数的数值模拟,始终无法实现定量精准测量。
曾有航天飞机失事,核心原因正是热物性参数被盲目外推,脱离了实际测量范围。
樊傲然要做的,就是攻克纳米尺度下的热物性、温度场、应力场精准测量技术,填补国产高精尖测量仪器的空白。
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传热学在芯片设计、航天工程中都处于 “配角” 位置。她一度迷茫自问:“我做的研究到底有什么意义?”
直到芯片制程越来越接近物理极限,散热问题成了性能提升的最大障碍,“热摩尔定律”成为行业共识:散热直接决定芯片性能上限;航天领域更将热控视为重中之重,空间站、探测器的高精度设备,必须依赖极致温度管理。
热科学从边缘配角,变成卡脖子核心环节。
樊傲然终于不再觉得自己做的事没有价值。她意识到,孤立地看哪个学科占主导已经没有意义,今天的重大突破越来越依赖学科之间的交叉合作,而热科学正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但陷入自我怀疑这件事,似乎是科研人员的宿命。
伊宗裔也经历过类似的自我怀疑。他是清华大学药学院的助理教授,曾在《Nature》《Cell》发表重要成果,主攻线粒体疾病相关修复,用于遗传病的治疗。
更具体地说,他的工作是修复DNA里的错误——人体DNA像一套精密的代码,一旦某个编码出错,就可能引发罕见病。他想找到更精准的方式,像改代码一样修复这些错误。
理想很大,现实很艰难。在做线粒体疾病治疗技术的那两三年里,实验反复失败,看不到任何进展。同期起步的同行陆续发表论文,他却好像困在了一条黑暗的隧道里。
“那段时间真的很煎熬,甚至想过放弃这个方向。”伊宗裔说。
真正支撑他走下去的,是无数罕见病患儿家长的求助。这些病因为商业价值低,很少有药企愿意投入研发,DNA修复技术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指望。
“只要方向对,坚持下去就有意义。”伊宗裔说。如今,他的部分技术进入了临床前阶段。
在清华大学航天航空学院的另一个实验室里,张璇也经历过艰难的时期。
她的研究方向是力学超材料与微纳增材制造——通俗地说,就是为火箭、航天器研制“又轻、又强、又韧”的极致结构材料。
航空航天领域有一个铁律:火箭每减重1千克,可节约2万美元成本。轻质高强材料直接决定航天任务的成本与效率。但传统结构材料存在性能互斥——轻量化与高强度、高韧性难以兼得,全球顶尖团队(MIT、加州理工等)都在全力攻关这个难题。
也正是如此,张璇的科研起步异常艰难:仅确定研究方向就耗时一两年;课题启动后,实验结果与预期屡屡相悖。从设计、模拟到工艺调试,无现成经验可参考,每一步都是从零开始的探索。
这几乎是所有基础科研人的共同宿命:选择原创,就注定拥抱孤独、不确定性与漫长试错。
即便身处清华这样的顶尖平台,樊傲然、伊宗裔、张璇也数次濒临放弃。
他们的挣扎并非孤例——放眼全球35岁以下的青年科研群体,那些看似个人化的困境背后,其实有着共通的、结构性的根源。这些根源可以概括为三座大山。
第一座,缺经费。伊宗裔说,当上青年PI(刚建立独立实验室的青年学术带头人)后,最大的问题就是钱,不得不把大量时间花在写申请书上。入选过多个资助项目清华大学基础医学院副教授朱可可,坦言道:“现有的经费只够维持运转。”
第二座,缺平台。国家级的重大项目大多看经验背书,青年学者积累少、名气小,很难拿到大额长期经费。张璇需要搭建一整套制造设备,核心部件价格昂贵,没有经费支撑,想法缓慢前行。
第三座,缺信任。常规资助体系偏好“短平快”、低风险、可预期的项目,前沿、长周期、小众冷门的基础探索很难获得支持。叠加项目制与频繁考核,青年研究员不敢轻易做冷门方向,不敢做前沿创新。
三座大山环环相扣:缺信任导致拿不到项目,拿不到项目就缺经费,缺经费就更没机会搭建平台、积累成果。青年科学家被拖入一个难以挣脱的死循环,最终被迫放弃原创,转向易出成果的“安全赛道”,科研内卷愈演愈烈。
所以,讨论怎么帮青年科学家,本质上是在讨论怎么打破这种内卷。
这几年国家持续加强基础研究布局、高度重视青年科技人才培养,并大力倡导“破五唯”——破除唯分数、唯升学、唯文凭、唯论文、唯帽子,正是要把评价重心拉回到科研人员本身,回归“投资人才、长期陪伴”的科研初心。
而“U35计划”,正是回应这一导向的反内卷社会实验。
图 | “U35计划”发布现场
这个由俞浩基金会发起的公益项目,首期投入400万,每人最高50万自主支配经费,聚焦五个领域。但比钱更重要的,是它的运行逻辑。
在选拔上,“U35计划”坚持“选人不选项目”。不要求写长篇标书,不预设研究路线,而是信任科学家自己的判断。
在资金使用上,50万自主支配,打破了传统预算的限制,可用于设备搭建、团队建设等核心需求。
最关键的是,用长期主义对抗短期考核。“U35计划”的模式是“长期陪伴、不干预”,没有频繁的中期汇报,没有硬性的论文指标,没有“非升即走”的压力,尊重基础研究 “慢” 的规律,鼓励前沿创新探索。
清华大学基础医学院赵帅直言:“‘U35计划’的理念与国际顶尖的 HHMI(霍华德・休斯医学研究所)高度一致 —— 相信研究者本身,支持长周期、前沿创新的未知探索,这才是原创科学的土壤。”
图 | “U35计划”支持“生物医药、航空航天、人工智能、地球科学、天文”5大领域,为每位入选的青年科学家提供每年70000美元(人民币约50万元)的支持
这种支持,对冷门、小众、前沿创新的方向特别友好。它不像很多奖项只资助已经成功的人,而是在青年科学家最需要试错的时候,给他们信任。就像樊傲然说的,“试错本身就是科研价值”。
而朱可可、赵帅等入选学者均表示,这种“无附加条件”的支持,让他们终于敢放下短期压力,深耕真正有长期价值的科学问题。
图 | 入选本次“U35计划”的青年科学家
“U35计划”聚焦的生物医药、航空航天、人工智能、地球科学、天文五大领域,更不是随意选择 —— 它们关乎人类健康、深空探索、地球生态、智能未来,正是为下一个十年的科技文明提前布局。
U35计划给予青年科学家的,远不止一笔经费,更是一个无界的全球科研平台。
它致力于链接全球顶尖学术机构,搭建跨学科、跨国界的青年科研生态,让不同领域的年轻学者在自由交流中碰撞思想火花。
这不仅为中国青年科研力量打开了走向世界的窗口,更以开放姿态汇聚全球顶尖学术资源,构筑起无国界、无边界的基础科学共创平台。
图 | 俞浩基金会的设定初心:科技教育、社会持续发展、青年发展
发布现场,入选“U35计划”的青年科学家与全球领域专家展开深度对话、思想碰撞,在自由交流中激荡出跨地域、跨学科的科研火花。这正是“U35计划”的初心:让中国青年学者听得见世界的声音,也让世界看见中国基础科研的新生力量,以开放格局共推人类前沿探索。
项目计划未来持续投入、扩大资助范围,从清华走向全球顶尖学府,搭建跨学科、跨国界的青年科研交流生态,陪伴青年科学家从 “成长” 走向 “引领”。
这一长期格局,与“U35计划”支持基础科学、托举青年人才的核心目标一脉相承。“U35计划”聚焦的人工智能、航空航天、先进制造、生物医药、地球科学、天文等领域,均是关乎人类未来与文明进步的关键方向。
项目以 “不干预、长期陪伴” 的理念,让青年科学家安心探索无人区,尊重基础研究的长期规律,鼓励原创、坚守定力。
“U35计划”给予青年科研者的,也不是简单的资金支持,而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东西 :信任与时间。
信任让樊傲然不再为“配角焦虑”自我怀疑;时间让伊宗裔敢在罕见病研究里熬过漫长的黑暗;信任加时间,让张璇终于可以静下心来,搭建那台她一直想搭的设备。
同样的信任与时间,也在支撑着赵帅深耕基因组非编码元件的调控机理,守护朱可可安心钻研神经免疫与黏膜免疫的深层奥秘,陪伴同丹持续解开大气与能源系统耦合的复杂难题,托举程彬将目光投向亿万公里外的小行星深空探测,推动赵行致力于让 AI 从数字世界走向物理世界。
人类文明的每一次进步,都始于少数人在无人区里的孤独探索。
“U35计划”的角色,就是做这些点火者最坚定的守望者:不干预、不打扰、不催促,只在最需要的时候递上燃料,守住他们对科学的纯粹热爱。
当越来越多社会力量以长期主义托举基础科研,我们有理由相信:下一个改变世界的科学突破,正藏在今天这份 “不干预” 的信任里,藏在实验室深夜那盏永不熄灭的灯中。
这不仅是青年科学家的胜利,更是长期主义、基础科学与人类好奇心的共同胜利。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