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
“想好了。”
第一志愿,电子科技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第二志愿,电子科技大学,软件工程。
第三志愿,电子科技大学,信息安全。
我爸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成都好啊,春熙路的兔头绝了。”
我爸白了她一眼。
手机响了,江晚依她爸打来的。
我爸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话筒都能听清:“沉翔爸爸啊,晚依报的北京交大,你让沉翔也报北京啊,两个孩子一起去多好。”
我看了我爸一眼。
我爸说:“不好意思啊,我们家沉翔报了成都的学校。”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调子一变:“成都?那种地方?沉翔的分数报北京绰绰有余啊,去成都不是浪费吗?是不是跟晚依闹别扭了?小孩子的事你做长辈的不能由着他啊。”
“就这样吧,挂了。”我爸按了挂断。
我点击提交。
“提交成功。”
我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填的是本地大学。英语专业。后来的十年,每一天都在后悔。
这辈子不会了。
填完志愿的第三天,我爸开始找搬家公司。
我妈联系了成都的房子,说要租个离学校近的,方便我上学。
我说不用,我住宿舍就行。
我爸说住什么宿舍,我们一家三口都去成都。
我说你们不用为了我——
我爸打断我:“谁为了你,我早就想开火锅店了。你妈不是想吃兔头吗,去那边天天吃。”
我妈疯狂点头。
搬家那天,东西不多。
我站在楼下,看着住了十八年的老房子。
六楼,阳台上的花盆还在。
邻居赵叔跑过来拉着我的手:“沉翔啊你们怎么突然搬家了,是不是跟晚依那孩子吵架了?”
“没有。她当众说最讨厌我。”
赵叔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搬家车发动的时候,一个人影从小区门口冲过来。
江晚依。
她跑得很急,拖鞋跑掉了一只。
冲到车前,喘着粗气。
“你搬家?”
“嗯。”
“去哪?”
“成都。”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苏沉翔你听我说,那天的事——”
“江晚依。”我打断她,“你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最讨厌我。我听到了。不管什么原因,说了就是说了。”
“可是——”
“没有可是。”
我上了车。
车子开动的时候,她伸手拍车窗,喊了一句什么,风太大,没听清。
从后视镜里,我看见她追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蹲在地上。
我爸坐在旁边,握着我的手。
我妈打开导航,目的地:成都。
后来赵叔打电话说,江晚依在我家老房子门口站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发高烧,住了院。
我爸听完,看了我一眼。
我正在阳台上看成都的天,灰蒙蒙的,远处有山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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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我什么事。”
我爸没再说。
成都的夏天不像南方那么闷,热得更直接。
七月,我站在春熙路上吃冰粉,旁边一个大姐举着兔头啃得满嘴油光。
我妈学她,第一口就辣哭了。
我爸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新家在电子科大附近,两室一厅,楼下有家包子铺,老板是个四川大哥,嗓门比我爸还大。
“苏弟儿,今天吃啥子嘛,鲜肉的还是酱肉的?”
“鲜肉,两个。”
“行嘞!”
生活规律地运转起来。
早上跑步,回来吃早饭,然后看编程的书。
上辈子我自学了三年Python才找到第一份开发岗的工作。这辈子我把那些知识都带回来了,十年的编程经验装在十八岁的脑袋里。
我从C语言开始重新过一遍,一天看十个小时,不觉得累。
我爸给我报了个英语培训班。
“大学要出国交换,提前准备着。”
“爸我才刚高考完。”
“时间不等人。你看看人家江——”他停住了。
我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江晚依。
这三个字在我们家成了禁区。
但有些人不是你不提就消失的。
第二周,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我知道你在成都。告诉我你在哪所学校。”
我没回。
把号码拉黑。
第三周,又一个陌生号码。
“苏沉翔,你不能一辈子不理我。”
拉黑。
第四周,她换了微信小号申请好友。
头像是一张白纸,昵称叫“你听我解释”。
我截了个图,发给我爸看。
我爸说这孩子是不是有病。
我说可能吧。
拒绝。
到了八月,录取通知书到了。
电子科技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
我爸拿着通知书拍了十几张照片,发了朋友圈,配文:“我儿子就是争气!”
我妈也发了一条,配的是她在成都吃火锅的照片:“感谢我儿子,让我这辈子吃上了正宗的四川火锅。”
一个小时后,江晚依她爸在我爸朋友圈下面评论:“恭喜恭喜,我家晚依去了北京交大,以后两个孩子多联系啊。”
我爸删了那条评论。
然后把江晚依她爸拉黑了。
我妈看了一眼,说你爸这脾气。
我爸说我儿子被人当众羞辱了,我还跟他家客客气气?做梦。
我妈竖了个大拇指。
开学前一天,我整理了一下行李。
电脑,编程书,几件换洗衣服,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第一页,我写了一行字:
“2014年要做的事:
1、大一拿奖学金
2、参加ACM竞赛
3、做第一个APP原型”
这些是上辈子我花了十年才走到的位置。
这辈子,我给自己四年。
大学开学第一天,我认识了沈星辞。
他是我室友,上铺,计算机系的,成都本地人。
个子不高,笑起来有酒窝,说话带着四川口音,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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