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战火纷飞的香港,一位才气逼人的女作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希望能把骨灰埋在鲁迅先生的墓地旁边。这话一传回内地,就像在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紧接着,鲁迅的夫人许广平发了一篇文章,叫《追忆萧红》。
大伙本以为这肯定是一篇抹眼泪的悼词,可要是耐着性子读完,你会觉得后背发凉。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子寒意,简直就是一场憋了多年的情绪爆发。表面看,这似乎是两个女人之间的陈年恩怨。可要是拨开这层八卦的皮,回到当年上海虹口那个并不宽敞的寓所里,你会发现,这其实是一个关于“越界”和“情感错位”的残酷现实。
1936年的那个夏天。萧红的日子过得那是相当煎熬。她和萧军的感情算是走到头了,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打。为了躲开这种让人窒息的日子,萧红把鲁迅家当成了避难所。
这时候的鲁迅,身体早已被肺病拖垮,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藤椅上喘口气。对于许广平来说,天大的事也大不过丈夫的身体。可偏偏萧红来了,把这个家原本勉强维持的宁静给搅了个稀碎。
许广平后来回忆这事儿时:“萧红先生总是陷在伤感里出不来,经常一整天都耗在我们寓所里。”
当时的局面是这样的:萧红心里苦,总是找鲁迅倒苦水。作为当家的女主人,许广平碰到了个两难的死局。下逐客令吧?不合适。鲁迅那是出了名的爱才,提携晚辈是他的招牌,再说萧红确实有灵气,鲁迅也很看重她。让她赖着不走?更不行。最后,许广平想了个折中的招数:为了让丈夫少费神,她自己硬着头皮顶上,在楼下客厅陪萧红聊天,想把客人“堵”在楼下,别惊动楼上养病的人。可千算万算,还是有了疏漏。
有那么一回,萧红又来了,屁股一沉就是大半天。许广平为了尽地主之谊,只能在楼下陪坐。那天风挺大,楼上窗户大开着透气。鲁迅平时都要睡个午觉,可许广平被萧红缠住了脚,没能及时上楼关窗户、盖毯子。结果倒好,鲁迅在穿堂风里睡着了,醒来就是一场大病。
萧红直到闭眼那天都不晓得,自己那次漫长的拜访,直接成了恩师病情恶化的催命符。
在许广平看来,这位客人不光是“不懂事”,简直是“没眼力见儿”到了极点。可要是换到萧红的视角,这笔账又有另一套算法。萧红为啥非得赖着鲁迅?不少人喜欢往男女那点事儿上扯,觉得年轻姑娘粘着年长男人,肯定是动了情。这既看扁了萧红,也亵渎了鲁迅。
萧红那个原生家庭,哪是缺爱,简直就是修罗场。
四岁那年,她手欠戳破了窗户纸,奶奶直接拿绣花针扎她的手指头。九岁没了亲妈,后妈挑拨离间,亲爹对她非打即骂。
一个人成年后要是碰上扛不住的压力,心理状态就会退回到小孩阶段,拼命去找那个从来没得到过的“完美爹妈”。
在1936年的上海滩,萧红就是那个遍体鳞伤的孩子,而鲁迅,就是她潜意识里一直在找的“完美老爹”。所以,她在鲁迅家里的种种表现,压根不是一个成年女人该有的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在爸爸面前争宠的小丫头片子。
有天,萧红穿了件红上衣去鲁迅家。
她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围着鲁迅转圈撒娇:“周先生,您看我这衣裳好看不?”鲁迅那天兴致不错,也配合她:“好看,年轻人穿啥都好看!”这一幕,在萧红眼里是温馨的师生情。可在边上的许广平眼里,这简直就是男女之间没分寸。
更让许广平心里扎刺的,是“绸条事件”。有一回,萧红要去赴宴,想挑根束头发的绸条。许广平拿出一副大姐的派头,好心帮她选了根米色的。谁知鲁迅看见了,竟然冲着许广平发了火,大意是说:别给她弄那种打扮,不好看!
在一个家里,丈夫当着客人的面,因为客人的打扮训斥自己老婆。他对萧红的宠,那是全方位的。萧红做饭手艺其实很菜,可只要是萧红端上来的,鲁迅都夸好吃。这对于经历了两任渣男丈夫、从来没被父亲正眼瞧过的萧红来说,那是天大的精神慰藉。但对于许广平来说,这是把她的脸面往地上踩。你想想,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天天操持柴米油盐、伺候病重的丈夫、拉扯年幼的孩子。结果呢,一个年轻、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天天跑来,霸占你丈夫的休息时间,还让你丈夫当着你的面夸她饭做得香,甚至为了她训你不懂审美。而许广平,活生生的成了一块背景板。
所谓“没眼色”,说白了就是闯进了别人的地盘还不自知。
萧红在《回忆鲁迅先生》里,把鲁迅爱吃什么、怎么过日子写得细致入微。写得越细,越证明她在这个家里赖的时间有多长,陷得有多深。她天真地以为,大伙都稀罕她。她不懂的是,成年人的社交圈里,没把你往外赶,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欢迎你。鲁迅是惜才,他这辈子阅人无数,他看得出萧红笔下的灵气,也看得出她那股子像野草一样的生命力,那是和他灵魂深处能共鸣的东西。另一方面,对于一个常年处在风口浪尖、身子骨又差的老人来说,萧红这种毫无心机、傻乐呵的“胡闹”,没准儿就是一剂精神上的止痛药。
1936年,萧红决定去日本,鲁迅不顾病体,执意给她践行。
萧红去日本没几个月,鲁迅就撒手人寰。
这对于萧红来说,简直就是天塌了。
所以,当她在31岁那年走到生命尽头时,才会念叨那句“希望能葬在鲁迅墓旁”。她不是想去拆散谁的家,她只是想回到那个唯一给过她无条件包容和温暖的地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永远睡在父亲的脚边。
这句遗言,是她这辈子缺爱的最后一次呐喊。
但历史是公平的,也是无情的。萧红只看见了鲁迅的慈祥,却没看见许广平咬碎牙往肚里咽的委屈。许广平在《追忆萧红》里写下的那些冷冰冰的文字,其实是一个妻子在守卫家庭底线时的本能反应。
老话说得好,别把自己的脚,伸进别人的鞋里。
萧红这一辈子,才华横溢却颠沛流离。她总是在找靠山,从汪恩甲到萧军,从端木蕻良到骆宾基,甚至在精神上死死抓住鲁迅。她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每一根路过的木头。但她忘了,每一根木头,都有它自己的纹理和漂流的方向。对于鲁迅,她是才气逼人的后生;对于萧红自己,鲁迅是梦里的慈父;但对于许广平,她就是一个不知进退的闯入者。这三种看法,都没毛病,错就错在它们撞在了一起。
1942年的那句遗言,最后也没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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