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水运网)

转自:中国水运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工作间隙,娄学明眺望港口。身后是轰鸣的机械,眼前是往来不息的巨轮。这样的海,他守了十六年。(许天长 摄)

在宁波舟山港,有一群特殊的“医生”。他们不穿白大褂,终日与扳手、焊枪和油污打交道;他们没有手术台,最常见的工作场景是闷热的船舱和摇晃的甲板。他们的“病人”,是一艘艘往来于世界各地的万吨巨轮

娄学明,便是其中一员。

趴在泊位上的船,等不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拎上工具包,娄学明和工友快步赶往“宏伟富强”轮。这是他们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出勤。(摄影:许天长)

4月23日,宁波舟山港冠保码头。4万多吨的运煤船“宏伟富强”轮靠在泊位,卸煤的机械臂来回转动,轰鸣声裹着海风,漫过整片港区。

娄学明拎着工具包,和队友脚步急促,直奔巨轮。船长王伟已经等在船头,神情里的焦灼藏不住——船在进港前查出两处隐患:应急发电机出现绝缘故障,安全平台构件松动。后者必须明火焊接加固,船上没人有操作资质,只能紧急求助航修人员。

船停靠时间只有36小时,延误一天,十几万元就打了水漂,还会打乱整个港口的作业节奏。

娄学明话不多。常年风吹日晒,给他留下一身深黑的肤色和满脸磨出来的沧桑。他只说了一句“我们抓紧弄,不耽误你们开船”,转身就钻进了船舱。

港口的抢修没有慢节奏。机器轰鸣震得人耳朵发闷,机舱里闷热憋人,他和队友弯腰检测部件,凑在一起大声商量方案,动作麻利,连说话都带着紧迫感。油水分离测试、隐患排查、焊接加固——环环相扣,容不得半点马虎。

这样的场景,只是娄学明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出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娄学明对“宏伟富强”轮安全平台进行明火焊接加固。船舶在港时间只有36小时,抢修分秒必争。(摄影:许天长)

在这座全球货物吞吐量第一的大港里,他和同行有个贴切的称呼——港口急诊医生。船舶靠港遇故障,随时出诊,分秒不能耽误。他们是巨轮的“维修工”,是港口运转的“螺丝钉”,也是藏在世界第一大港高效运转背后,最不起眼却最不可或缺的那一群人。

一座港口的效率,靠的远不止深水泊位和自动化设备。2025年,宁波舟山港货物吞吐量突破14亿吨,连续17年位居全球第一;集装箱吞吐量超4300万标准箱,稳居全球第三。日均靠离泊船舶近300艘次,300多条航线联通全球。港口越大,运转节奏越快,越容不得片刻停滞。再先进的码头,再庞大的机械,船舶一旦在泊位上“趴了窝”,所有优势瞬间归零——船期延误、货物积压、后方物流链断裂,连锁反应会沿着航线一路传导到世界各地。

每一次抢修,就是把这个“万一”死死按住,不让它变成现实。这群人,是这座超级大港“零停滞”的最后一道保险。

一身硬功夫,从海上漂回来

娄学明干这行,至今已有十六年。

早年他是远洋水手,跟着货轮在茫茫大海上漂泊,见过深海的风浪,也习惯了一个人看日升月落的日子。从普通水手到水手长,他把最青春的时光都扔在了海上。可常年在外,家里老人孩子顾不上,心里总藏着说不出口的亏欠。

2021年,他下了决心转行,留在港口,做一名航修工。这个选择,让他既能守着从小热爱的大海,也能回到家人身边,三餐四季,不再缺席。他说,这是这些年最安稳的一个决定。

但安稳,不等于轻松。

娄学明(左)和工友在机舱里排查设备故障。油污与闷热是常态。(摄影:宋兵)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娄学明(左)和工友在机舱里排查设备故障。油污与闷热是常态。(摄影:宋兵)

他的手机永远开着最大音量,从不敢静音。航修工作没有固定作息,随时接单、即刻出发是常态。半夜的紧急电话、吃到一半放下的饭碗、恶劣天气里的出勤,都是家常便饭。机舱里热得像蒸笼,机油味糊住喉咙,一弯腰就是几个小时,双腿麻到失去知觉;甲板上风雨交加,浑身被海水浇透,手上的活还是得干完。脑力与体力的双重考验,他没退缩过,也没抱怨过。

最艰难的一次抢修,他至今记得很清楚。

一艘越南籍船舶在港接受PSC检查(港口国检查),应急发电机出现致命故障,无法正常启动。这是船舶应急供电的最后一道防线,直接关系到航行安全。更棘手的是,设备为日本原装进口,没有配件可换,没有备件可用,抢修一度陷入绝境。

接到求助,娄学明带队上了船。没有配件,就拆解损坏部件,一点点检测修复;时间紧迫,就24小时连轴转,轮番不休。手在油里摸,指尖磨出泡,灯光晃得厉害,他的眼睛却稳稳地盯住手里的活儿。凭着多年实操攒下的经验,他硬是啃下了这块骨头,让船舶顺利通关,避免了一笔巨额滞留损失。

这份硬功夫,没什么捷径,是日复一日磨出来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手在油污里摸索,灯光刺眼,娄学明的目光始终紧盯故障点。一身硬功夫,就是这样一天天磨出来的。(摄影:许天长)

在海上,船舶故障不分昼夜;在这座大港,作业的节奏也从不等人。机械故障、电路问题、设备损坏——跑船的人,谁都怕这些突发状况。而在宁波舟山港,数百名像娄学明一样的航修工,24小时全天候待命。他们的“急诊室”,是晃动的甲板,是闷热的机舱,是风吹日晒的码头。每一次抢修,抢的是船期,是成本,更是这座超级大港不停歇的运转节奏。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娄学明和工友登船作业。闷热的机舱、摇晃的甲板,就是他们的“急诊室”。(摄影:许天长)

有一回,一艘印尼危化品船的消防泵坏了。船上严禁明火,连焊花都不能有。娄学明蹲在泵体边上,像给病人会诊一样,小心翼翼拆解零件。零件搬出船,他一路小跑回车间,用特殊的焊条一点点修复。修好,搬回,装回,调试一次过。船按时离港。他脸上被油抹得乌黑,只剩一双眼睛亮着,笑一下说:“走了就好。”背起工具包,朝下一艘等着“急救”的巨轮走去。

把“万一”死死按住的人

十几年下来,娄学明的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黝黑,手上的老茧磨了又长,工装永远带着洗不掉的油污味儿。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拆部件、校参数,娄学明(右)和团队协同解决突发故障,守护港口运转节奏。(摄影:宋兵)

如今,他和团队每年要接两百多艘船的维修任务。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电话一响,人就得走。家里人也习惯了——饭吃到一半他起身出门,凌晨接到电话摸黑往港区赶。妻子说,他的手机就是家里的“发令枪”。他听着笑,不反驳。

他不是什么耀眼的标杆。他只是电话一响、拎起工具就往前冲的人。是在机舱里蹲到腿麻、在甲板上淋透衣衫,也要把故障啃下来的人。

他修的不是冰冷的机器,是港口不停歇的“呼吸”。

世界第一大港的巨轮为何总能平稳航行?因为轰鸣的机械与潮汐之间,藏着娄学明这样的人。他们把风险按住,把延误拦下,把每一处故障稳稳修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从一个人到一群人,他们藏在机械轰鸣与海浪之间,是这座大港最坚实的“托底”力量。(摄影:许天长)

他是这座超级大港里最不起眼的“急诊医生”,也是托举它始终屹立于世界航运前沿的、最坚实的平凡力量。

码头上的风从不停歇,巨轮往来不息。“宏伟富强”轮修好那天,娄学明从船舱里钻出来,脸上挂着油污,眼睛亮着。他拎起工具包往岸上走,身后是重新响起的机械轰鸣,前方是泊位上排着队等待进出港的船舶。风继续吹,他的脚步依旧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