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白石道(广西全州)

年年“五一”,今又“五一”上午趁“五一”假期去办公室喝茶并读书,不想在一楼大堂对面放垃圾的地方,看见一位七十开外头发斑白的老人。

老人正在翻垃圾桶,把翻出来的纸箱、塑料瓶等,一样一样,小小心心地放进编制袋。此情此景,讲句实在话,一年见过老人数次,而且每次都和他招呼,当然这次也并不例外。走过去说:“老人家,今天是‘五一’劳动节,怎还在劳动,就不休息天把了?毕竟是劳动人民的节日。”老人听见声音,脑壳从垃圾桶里钻出来,看了看我,说:“又是你和我讲话。晓得有这个节日,也晓得有几天假期,但假期与我们没关系,‘五一’节放假,是给那些坐办公室人出去耍的。活了七十几年,从来都没在‘五一’节休息过一天。”我说:“五一”是劳动节,这个是劳动人民的节日……”老人一边用手压扁纸盒,一边认真打量着我,说:“‘五一’是劳动人民的节日,这还要你讲,哪个都晓得,但问题是,像我们这样的劳动人民,从来都不过这个节日,如果你硬是不相信,也可以打听一下,在田地里刨食的农村劳动人民,看他们有过这个节日吗,在这个节日休息吗!”

听了老人的话,不经然间,想起了多年前一次“五一”节回老家,在村外田垌碰见小爹爹插秧的情景。小爹爹叫刘凤祥,人特别勤劳善良;他懂草药而且医术相当不错,村子小孩或大人跌伤及生疮长疤,他都会不辞辛苦去山上采草药,义务给村人治疗。患者涂过他配的草药次把两次,就完全可以治愈,所以村人也叫他刘医师。

那一年,“五一”假期回老家,走过村外大桥,眼前弥望的是,田垌插下了秧,秧苗还看不见绿色,但目光里出现了一个老人弓着腰在田里插秧。那时村外没有大马路,回家走的是田埂路。在一个叫“书房堆”附近的田里,发现插秧的老人是凤祥爹爹。大概老人家上了年纪了,插秧动作很是迟钝,仿佛在一棵一棵栽海椒,而且弓腰插秧要不了多久,他就伸直腰爽快几分钟。我从“书房堆”拐进田埂,站在田埂上和凤祥爹爹招呼,老人家抬头看见我,说:“李头头回来了。”丢脱手中的秧走出田里。我讲:“凤祥爹爹,村子的田块都插上了秧,就侬一家还在插秧……有道是‘春插不过五一’。瞄了一瞄他还有一半没插秧的田块,又说:“赶不上‘五一’,估计赶‘五四”了。凤祥爹爹打了个哈哈:“个人插秧,每年都赶不上‘五一’,今年勉强快点,有年‘五八’才插完秧呢!”看到他从口袋掏出一包生烟,赶紧抢着散烟给他老人家抽。他看见我递烟,讲:“抽李头头的‘盒子’烟爽快些,不要沾口水用纸卷,我一年到头总是喝“喇叭筒筒的……”两个站在田埂上谈白。我说:“今天是劳动节,在村口槐树下坐起休息天把又何妨!”凤祥爹爹回答:“农民杆子哪有劳动节不劳动节,劳动节是那些坐办公室人的节日,和我们农民杆子不相干。也想给自己放天把假休息,但农民杆子干活没有节假日,除非去后龙山上睡长觉,就天天有节假日休息了。李头头,莫瞒你讲,我活了七十多岁,没空过一天,天晴有天晴的事,落雨有落雨的事……”听了凤祥爹爹的话,心湖泛起了一阵一阵难受的涟漪,刹那间,涟漪仿佛在村子种田人沟壑纵横且古铜色的脸上流动并凝结。不久,凤祥爹爹说:“李头头,早上见侬老母亲杀了个鸡,她可能晓得你回家……饷午了,快回家吃饷饭,我插了剩下的几个秧也休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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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凤祥爹爹的田块,走过另一条田埂,回头见凤祥爹爹,老人家打个赤膊弓着腰插秧……直至今日,凤祥爹爹那古铜色不沾雨水的背壳,在我脑海里都不可磨灭;他那句“农民杆子是没有‘五一’劳动节”的话语,依然在耳朵边回响。

今天是“五一”劳动节,因办公室下面放垃圾的地方,出现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在翻垃圾桶的情景,让我想起了村子凤祥爹爹,在办公室摸出手机码起这段文字,作为对过世多年的凤祥爹爹一种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