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了130万，装了15个充电桩，干满一年，净赚不到20万。这笔账算完，我坐在仓库里抽了半宿烟。

两年前，新能源车还叫“电动车”，充电桩还算个新鲜事物。我手头有笔闲钱，听人说这是风口，脑子一热就扎进去了。找场地、跑备案、谈电力增容、选设备厂家，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在城郊结合部的一个物流园边上租了块地，装了15个快充桩。设备加施工加场地，投进去130万。

开业那天我放了挂鞭炮，心想往后就是躺着收钱了。现实很快给了我耳光。头三个月，每天来充电的车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物流园里的电动货车倒是不少，但人家有自己的充电桩。私家车没几辆，偶尔来个网约车司机，下来第一句话就是“老板，便宜点”。便宜是不可能便宜的，电费是固定的，场地租金是固定的，设备折旧是固定的。我唯一的利润空间就是服务费，一度电赚几毛钱。一辆车充几十度电，赚十几二十块。一天充二十辆车，赚几百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刮风下雨，过年过节，一天不能停。

算账是最残忍的事。130万存银行，就算三年定期，一年也有三四万利息，什么都不用干。我干满一年，起早贪黑，接电话接到耳鸣，过年不敢回老家。最后到手不到二十万。这还是没算设备维修、换新的情况。充电桩这东西，露天放着，风吹日晒雨淋，车主不爱惜，插头摔坏了换一个几百上千。屏幕被砸了换一个上千，各种想不到的地方要花钱。

更扎心的是竞争。我这边刚有点起色，五百米外又开了个站，设备更新、价格更低。网约车司机精得很，手机上装好几个App，哪家便宜去哪家。今天我降一毛，明天他降两毛，打到后来谁都不赚钱。有个老司机跟我说，以前充电像加油，多少钱就是多少钱。现在充电像买菜，得挑挑拣拣比价格。我苦笑。谁把充电桩做成了白菜生意，是所有人。

干到第十一个月的时候，我动过放弃的念头。把设备当二手卖掉，场地转租出去，能回多少是多少。老婆说你再熬熬，说不定明年就好了。明年会好吗？电动车越来越多是真的，充电桩也越来越多。蛋糕在变大，抢蛋糕的人也在变多。我这个小站，既没有品牌优势，也没有资金优势，拿什么跟人拼。

设备厂家的人来巡检，看我愁眉苦脸，跟我说了个故事。他们有个客户在县城边上建了个站，头两年亏得想跳楼，第三年旁边开了个商场，突然生意爆了。现在那个站一天充四五百辆车，排队排到马路上。我说那是命，不是生意。他说风口上的事，谁说得清呢。

也是。当年拿着钱冲进来的那些人，有几个真的算明白了？风口的风还没吹到身上，人已经被卷起来了。等风停了，才发现自己在裸泳。我不是在裸泳，我至少穿了条裤衩。不到二十万的利润，够我活着，够我还利息，够我不被老婆骂得太凶。想靠这个发财，门都没有。

昨天有个网约车司机在我这儿充电，下来抽烟跟我聊天。他说老板你这桩速度还行，就是位置偏了点。我说偏点好，偏点租金便宜，我能撑久一点。他吐了口烟问我，那你打算撑多久？我说撑到撑不下去为止。他说你这人挺实在，不像有些老板，天天喊亏本，转头又去投新站。我笑笑没接话。实在不实在是没有办法，钱已经砸进去了，头也洗湿了，不把头发吹干怎么出门。

凌晨两点送走最后一辆车，关掉总闸，整个充电站陷入黑暗。我站在路灯下等着，那根灯杆物业一直说来修一直没来。投了130万装15个充电桩干满一年净赚不到20万，这不是段子，是我的日子。有人说你当初要是拿这130万去买比特币现在就财务自由了。我说比特币能充电吗？那人说不能。我说那关我啥事。

路灯突然灭了，又亮了。这灯杆真该修了。

那根灯杆后来也没人来修，每天晚上它忽明忽暗的，像在跟那些夜归的网约车司机打招呼。我还在这守着，守着这根灯杆，守着这15个桩，守着130万买回来的一个教训。风口不是猪都能飞，风口是等风来的人，风没来的时候得站住了别倒。

远处传来引擎声，又来了一辆车。灯又灭了。我走过去，等着它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