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逛过上海来福士广场吗？那块寸土寸金的地方，往前推七十多年，可是旧上海最有名的烟花巷会乐里。今天说的这段往事，是一个被拐到上海的苏北姑娘藏了大半辈子的亲身经历。她16岁那年进了通州路418号，说自己见过烂得没一块好肉的同行，差一点，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旧上海的烟花场，在外人眼里是十里洋场的脂粉香，背地里全是吃人的规矩。日本人占上海那几年，烟赌娼全公开，好多地方直接划成了风化区，巡警连管都不管。汪伪政权1942年的账本上，明面上的妓院就有一千家，算上暗娼，总共差不多十万人靠这个吃饭。
抗战打赢之后，这门惨无人道的生意反而更红火。接收大员、富商流氓、美国水兵全都挤到上海，到1947年，市政府统计的结果是，靠卖笑过活的人还是不下十万。这十万人里，绝大多数根本不是自己选了这条路，全是被拐来的。
荒年的时候，人贩子花三五块大洋就能从乡下买走一个十几岁的姑娘，拉到上海转手就能翻几十倍卖出去。背后有青红帮罩着，巡捕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进了门就得按手印签卖身契，吃穿用度全算在你账上，利滚利下来，干一辈子都还不清。
档次高点的还能学学弹琵琶陪酒，好歹能混口饱饭。最惨的就是最底层的野鸡，几毛钱就能接一次，一晚上要接待二十多个扛大包拉黄包车的苦力。半个月不到就染上病，身上烂了也得接着接客，根本没人管你的死活。
不接客下场更惨，老鸨拿筷子戳脸，罚你跪玻璃碴，还会把你吊在天井里打，各种酷刑挨着来，根本熬不住。换谁在那个地方，都逃不开被糟践的命运。
1949年新政权进上海之后，没急着动手解决这件事。刚进城的时候医院不够，工厂也安排不下这么多人，直接把人都散了，反而会把她们逼上绝路。曹漫之找了熟悉情况的人开了好几次座谈会，陈老总听完也说，这是旧社会底层最苦的一群人，新中国不能让她们接着这么活，但得慢慢来，只能让她们再受几年苦。
官方用的办法其实就是釜底抽薪，一步步掐掉妓院的生意。1949年6月开始，公安局要求所有妓院登记发证，连嫖客都要留名字地址和职业，每天给公安备案。这招真的太绝了，哪个嫖客敢把自己逛妓院的信息留在政府那儿啊，没几个敢登门了。
没了客人，妓院一家接一家就自己撑不下去倒了。到1951年镇反的时候，又抓了一百多个妓院里的恶霸老鸨。当年11月，全市还拿着执照的妓院只剩72家，挂牌妓女一共也就181个人。
11月25号那天晚上，街面上看着跟平时一样平静，两百多名干部早就分九组围好了所有地方。当晚行动，324个老板和领家全被押上车送去劳动教养，181个挂牌妓女加上320个街头暗娼，全都被送到了通州路418号。
那就是那个16岁苏北姑娘下车的地方，去之前好多人被别有用心的人洗了脑。说什么去了要抽血给当官的补身子，要剃光头，还要搞共妻，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结果进了门，谁都没想到，根本没看见铁丝网，没看见高墙，连岗哨都没有一个。门口挂着一条横幅，写着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工作人员端着热姜汤迎出来，开口就叫她们姐妹，这是她们活了十几二十年，头一回被人这么尊重。
体检结果出来，连见多识广的医生都半天没说出话。第一批进来的人里，性病感染率高达89.9%。从1951年到1957年，总共收容的五千多人当中，单是梅毒就查出了2267例。
外人嘴里骂的“烂人”，烂的哪里是品行，全是被旧社会糟践坏的肉身。脸上烂，身上烂，骨头缝里都疼，这就是她们被踩在泥里活了几年的代价。那时候治这种病只有青霉素管用，1951年咱们国家还造不出来，西方又封了口岸。
手里仅有的一点青霉素存货，还是从国民党那儿缴来的，本来都排好队要送到抗美援朝前线给伤员用。国家特意下令让后勤把青霉素先凑出来，供给妇女教养所治病。比黄金还金贵的针剂，一针一针扎进姑娘们的胳膊，原先那些嬉笑打闹不服管的人，慢慢都安安静静了。
身上的疮治好之后，更难疗愈的是心里的疮。好多姑娘长这么大，连自己的手帕都没洗过，根本不会过正常人的日子。工作人员带着她们从抬饭桶、叠被子一点点学起，再教她们缝纫、织袜、纺纱，学一门能养活自己的手艺。
第一个月发工资那天，一屋子好多姑娘当场就哭了。活了这么大，这是她们头一回拿到自己赚的干净钱，活得像个人一样。
1953年开始，第一批改造好的姑娘陆续走出了通州路418号的大门。家在乡下的派人送回原籍，上海有亲属的安排进工厂干活，无家可归的，干部一路陪着送到甘肃、宁夏、新疆的国营农场。
1955年到1956年，上海分两批送了近千人去新疆，走的时候穿绿军装，敲锣打鼓上的火车，路边的老百姓根本不知道她们过去的经历。大家只当是支援边疆建设的青年，没人拿异样的眼光看她们。
一直到1959年，通州路418号这扇收容的大门彻底关上了。前后一共有七千多名妇女从这儿走出去，开启了全新的人生。也不是所有人一下子都能转过弯，有的姑娘出去之后还想重操旧业，被拦住之后想不开上吊，还好被及时救了下来。
会乐里那一片早就推平了，盖起了现在热闹的来福士广场，通州路418号的老建筑也改成了商品房。到2026年的今天，当年从那一夜走出来的姑娘，还在世的已经没几个了。
前两年还有研究者去寻访这些老人，大多都不愿意提起过去那段不堪的日子。可只要一提起教养所那几个干部的名字，原本浑浊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那个16岁的苏北姑娘，后来在上海的棉纺厂一直干到退休。她跟同屋的小姐妹说过一句话，我亲眼见过浑身没一块好肉的姐妹，在那个院子里被人当人看。这话搁现在听稀松平常，搁在七十多年前的上海，比什么都重。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上海娼妓改造纪实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