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和媳妇留守村里,一年后媳妇怀孕,医生检查后说孩子不能要

第1章 那个冬天

我们村不大,百来户人家,散落在丘陵地带的褶皱里,像一把石子随手撒出去,东一颗西一颗。村东头住着老林家,三间砖瓦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那年秋天,林家的儿子林建国去了省城打工,留下刚过门不到一年的媳妇周桂兰和六十多岁的老父亲林德厚。

建国走的那天,天还没亮。桂兰站在院门口,看着丈夫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他背着蛇皮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回头看一眼。桂兰想喊他路上小心,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桂兰,回去吧,外面冷。”公公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桂兰擦了擦眼睛,转身进了屋。灶台上的粥熬好了,公公盛了一碗放在桌上,自己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喝。他喝粥的声音很大,呼噜呼噜的,像一口老式风箱在拉动。桂兰坐在桌边,低着头,粥很烫,她用勺子在碗里搅着。

“建国说了,干到年底就回来。他在那边有工友照应,你放心。”公公说完这几句话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站起来去院子里喂鸡。

桂兰把粥喝了,碗洗了,灶台擦了,开始一天的活计。院子里有十几只鸡,猪圈里有两头猪,菜地里种着白菜萝卜。公公去地里干活,她在家里忙。午饭做好送到地头,公公在地边的树下吃,她蹲在一旁看着远处的山。

山是青灰色的,像一个人沉默的脊背。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一天过去了。

这种日子过得很慢,慢到每一分钟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桂兰有时候在院子里洗衣服,洗着洗着就走神了,手里的衣服在水盆里泡着,水都凉了她还没洗完。公公从地里回来看见她蹲在那里发呆,也不叫她,放下锄头自己去厨房热饭。等饭热好了他在堂屋里喊一声“桂兰,吃饭了”,她才回过神来,把衣服拧干晾上,进屋吃饭。

村里人开始说闲话了。不是当着面说,是在背后嚼舌头。桂兰去小卖部买盐,老板娘多看了她两眼,嘴角似笑非笑的。她没在意,付了钱走了。回到家打开盐袋往罐子里倒,倒了一半发现盐是潮的,结块了。她没拿去换,将就着用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第2章 那些夜

村里的夜晚来得早。天一黑,四面山上的黑影就压下来了,把村子裹得严严实实。桂兰在灶台前忙活,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公公在堂屋里看电视,声音调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桂兰洗完碗,收拾好厨房,去院子里收衣服。月亮很大,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个人的手指。她把衣服从晾衣绳上取下来,一件一件叠好,抱在怀里。公公从堂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桂兰,早点睡。”

“嗯,爸,您也早点睡。”

他们各自回了自己的屋。堂屋的灯灭了,东屋的灯灭了,西屋的灯还亮着。桂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灯口一直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眼睛酸了就闭上了。

这种日子她过了很多久。

建国偶尔会打电话回来,用的是工地附近的公用电话。每次都在晚上,桂兰已经躺下了,公公在堂屋里接。他说几句把话筒递给桂兰。“桂兰,够不够花?不够我下个月多寄点。”

“够。”

“你身体咋样?”

“好着呢。”

“有没有瘦?”

“没有。”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桂兰听见那头工地的噪音,搅拌机的声音、钢管碰撞的声音、工友大声说笑的声音。他在那个很远很远的城市里,过着一种她完全想象不出来的生活。

“建国,你啥时候回来?”

“过年。过年一定回来。”

挂了电话,桂兰把话筒放回去,坐在堂屋的板凳上。公公把电视关了,屋里安静下来。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的,像在问谁还没有睡。

“桂兰,建国在外面挣钱,不容易。你在家里多担待。”

“爸,我知道。”

她又在那张板凳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回了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前的地上,像一摊水。她没有开灯,在黑暗里脱了衣服,钻进被子里。被子很凉,她把身体缩成一团等着它慢慢暖起来。

第3章 那个傍晚

夏末的一个傍晚,桂兰在地里摘菜。太阳快落山了,西边的天空烧成橘红色,云朵像着了火。她弯着腰一棵一棵地拔着菜。

桂兰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看见公公站在地头,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桂兰,歇会儿吧,喝口水。”

她从地里走出来,在田埂上坐下。公公把保温桶递给她,里面是绿豆汤,还温着。她接过来喝了一口,不甜,公公不放糖,她也不爱吃甜的。

“爸,您也喝点。”

“我不渴。”

他蹲在地头,从口袋里掏出旱烟袋,装了一锅子点上。烟雾在他的头顶上飘着,被晚风吹散了。远处的山从橘红色变成灰紫色,最后变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桂兰把绿豆汤喝完了,把保温桶放在一边,没有站起来。她看着远处那片黑,觉得那片黑像一个很大很大的嘴,把她和这个村子都吞进去了。

“桂兰。”公公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

“嗯。”

“建国今年过年不回来了。”

“为啥?”

“工地上赶工期,走不开。他说过了年开春再回来看你。”

桂兰没有说话。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庄稼收割以后残留的气息。

“爸,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拿起保温桶,往村里走。公公跟在后面,隔着几步远。他们谁也不说话,只有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在土路上响着。走到院门口桂兰停下来等公公开门。他掏出钥匙开了锁,推开铁门,铁门的声音很涩,吱呀一声,像一声叹息。

第4章 那个雨夜

秋天快过完的时候一连下了几天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瓦片上沙沙响。院子里的泥地被雨水泡软了,走上去一脚一个坑。桂兰好几日没出门,在家里纳鞋底。公公也没去地里,在堂屋里劈柴。斧头落在木墩上,咚、咚、咚,一下一下的。

雨声和劈柴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催眠曲。桂兰纳着鞋底,针扎进厚厚的布壳里,拔出来,再扎进去。她纳的鞋底针脚很密,很均匀。

“桂兰,你手咋了?”公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斧头。

桂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食指上破了一个口子,血珠子渗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扎的。“没事,扎了一下。”

公公放下斧头去屋里找创可贴,找了半天没找到,从抽屉里翻出一卷白胶布,撕了一段递给桂兰。她接过来缠在手指上,胶布粘性不好了,缠了两圈松了,又缠了两圈。

“爸,您歇会儿吧,劈了一上午了。”

“不累。”

他又回到堂屋门口,举起斧头。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雨水顺着树干往下流,在树根处积了一摊水。桂兰看着公公的背影,他的背有些驼了,头发白了不少,那件穿了多年的旧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他在这个院子里生活了一辈子,哪棵树是哪年栽的,哪块地种什么庄稼好,他心里都有一本账。

第5章 那个夜晚

雨停的那天晚上,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院子里的泥地被月光照得亮汪汪的,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桂兰在厨房洗完碗,擦干净灶台,解下围裙挂在门后。

她走到院子里,月光落在她身上。那棵梧桐树湿漉漉的,树叶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水珠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公公从堂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是刚泡的,热气在月光里袅袅地上升。

“桂兰,明天天晴了,我把地翻一翻,种点萝卜。”

“爸,我帮您。”

“不用,你歇着。我一个人行。”

他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来,把茶杯放在脚边。月光照着他的脸,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

“桂兰。”

“嗯。”

“建国打电话来了,说开春一定回来。”

“嗯。”

“他说话算话。”

桂兰没有接话。她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落在她身上。

“桂兰,你过完年也出去吧。跟建国一起打工,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爸,您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动不了。你出去跟建国挣钱,攒够了在城里买个房子,把孩子接过去上学。别待在村里了,村里的日子不好过。”

桂兰没有说话。

第6章 那个雪天

腊月里下了一场雪。雪不大,薄薄地铺了一层,把村子的屋顶和道路都盖住了。桂兰起得很早,推开院门,外面白茫茫一片。空气冷得刺骨,吸一口肺里都疼。她拿起扫帚开始扫雪,从院门口一直扫到村路。公公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扫了一半。

“桂兰,你起这么早干啥?等太阳出来雪就化了。”

“不碍事,扫了走路方便。”

她从村路扫回来,公公已经煮好了粥。粥是红薯粥,红薯切成大块,煮得稀烂。桂兰喝了两碗,身上暖和了一些。公公喝了一碗,放下碗擦了擦嘴。

“桂兰,建国今年回不来了。”

“咋了?”

“工地上走不开。他说过了年正月十五以后再回来。”

桂兰手里拿着碗,没有放下。碗里的粥已经喝完了,她还拿着,碗底还有一点残渣。

“桂兰,你没事吧?”

“没事。”

她把碗放进锅里,添了水泡着。灶膛里的火还没灭,火光映在她脸上。

“爸,我知道了。”

她蹲在灶台前,看着灶膛里的火。火苗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第7章 那个春天

年过完了,正月十五也过了。建国还是没有回来。

桂兰站在院门口看着村路,路两边的杨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她站了很久,从早上站到中午,从中午站到下午。公公从地里回来,看见她还站在那里。

“桂兰,别等了。他忙完了就回来了。”

“爸,我不是等他。我是在看天。”

她转身进了院子,拿起锄头去地里干活。地里的草长起来了,她弯着腰一棵一棵地拔。拔到太阳落山,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背。公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地头看着她。

“桂兰,回去吧。明天再干。”

“嗯。”

她从地里走出来,公公跟在她身后。

第8章 那个发现

开春以后桂兰开始觉得不舒服。早上起来想吐,吃什么都吐,连水都喝不下去。她以为是胃不好,去村卫生室拿了几片胃药吃了没有用。公公看她脸色不好,说你去镇上卫生院看看吧。

桂兰去了。从村口坐中巴车到镇上,颠簸了快一个小时。卫生院不大,几间平房,墙上刷着白石灰。她挂了号,医生姓周,女的,四十多岁。

“哪里不舒服?”

“胃不舒服,想吐。吃不下东西。”

周医生给她把了脉,又问了几句开了检查单。“去化验一下。”

桂兰去化验室抽了血,等了快半个小时结果出来了。她拿着化验单回到诊室,周医生看了看,抬起头看着她。

“你结婚了吗?”

“结了。”

“你丈夫呢?”

“在外地打工。”

周医生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怀孕了。”

桂兰愣住了。她的手放在肚子上,隔着衣服摸不到什么。

“你说什么?”

“你怀孕了,大概两个月了。”周医生把化验单递给她。桂兰看着那张纸,上面的字她认识,但那两个字她不认识。“怀孕。”

“医生,你搞错了吧?我丈夫不在家。”

周医生看着她,眼神变了。桂兰攥着那张化验单,她的手指在发抖,整张纸在她手里哗哗地响。周医生没有说话,桂兰也没有说话。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石英钟的滴答声。

第9章 那个电话

桂兰从卫生院出来没有回家。她坐在镇上的车站里,手里还攥着那张化验单。天黑了她坐上了回村的中巴车。车子晃晃悠悠地在山路上开着,车窗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

到家的时候公公在院子里等她。院门开着,堂屋的灯亮着。

“桂兰,你咋才回来?”

“爸,我没事。您早点睡吧。”

她进了屋关上门,坐在床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摊惨白。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翻到建国的号码,拨了出去。“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在床上躺下来。

建国已经很久没有往家打电话了。他忙,工地上赶工期。他不忙的时候会打。桂兰不记得他上次打电话是哪天了。她不太记日子,记了也没用。

第10章 那个电话

桂兰第二天又去了镇上。不是去卫生院,是去派出所。她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她在镇政府门口站了一会儿,有一个工作人员出来问她找谁,她说找错了,转身走了。

她坐上了去县城的中巴车。县城比镇上大很多,她从车站出来看着满大街的人,不知道该往哪走。她在街边站了一会儿,拦了一辆出租车。“去县医院。”

县医院比镇卫生院大多了。桂兰挂号,去妇产科,排队,等了好久。医生是个男的,姓李,戴着眼镜。他看了桂兰之前的检查单,又开了一些检查。

等结果的时候桂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走廊很长,日光灯管有一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有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从她面前走过,她丈夫扶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那个女人笑了,笑得很幸福。

桂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很粗糙,指甲剪得很短,虎口有薄薄的茧子。她在这双手上从来没有戴过戒指,结婚的时候建国给她买了一个,她干活的时候嫌碍事,摘下来放抽屉里了。后来那枚戒指找不到了,翻遍了抽屉都没找到。

检查结果出来了。李医生看着报告单,表情很严肃。

“你丈夫呢?”

“在外地。”

“你通知他回来吧。这个孩子不能要。”

第11章 那个消息

桂兰从县城回来以后,公公发现她的情绪有些不对。她话更少了,吃饭也没胃口,一碗饭吃半天扒拉不了几口。公公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有一天夜里公公起来上厕所,路过桂兰的房间听见里面有声音。不是哭声,是那种压得很低很低的、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喘息。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伸出手想敲门,手指碰到门板又缩回去了。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公公看着她。

“桂兰,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用。”

“你脸色不好。”

“爸,我真的没事。”

她低下头喝粥,粥在碗里转着圈,她一直没有喝。

第12章 那个电话

建国终于打电话来了。桂兰在院子里晾衣服,公公在堂屋里喊她。她放下湿衣服跑进屋。公公把话筒递给她,她的手湿着,话筒上沾了水。

“桂兰,你还好吗?”

“好。”

“是不是有啥事?我听你声音不对。”

“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桂兰听见食堂的噪音,碗筷碰撞的声音,工友说笑的声音。

“建国。”

“嗯。”

“你啥时候回来?”

“快了。再过两个月。”

“建国,你上次那个工友,刘哥,他还在你们工地吗?”

“在。你问他干啥?”

“没事。随便问问。”

她挂了电话,把话筒放回去。公公正在看电视,戏曲频道,老生咿咿呀呀地唱着。

“爸,我先去晾衣服了。”

“嗯。”

她走出堂屋。院子里那棵梧桐树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阳光很好,照着那些新叶。她从盆里拿起一件湿衣服搭在晾衣绳上,搭好了抚平。她的手在那个动作上停了很长时间。

第13章 那个夜晚

桂兰给刘哥打了一个电话。她是在建国以前的通话记录里找到那个号码的。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刘哥,我是建国媳妇。”

“桂兰啊?建国不在,他出去了。”

“刘哥,我不找他。我找你。”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找我啥事?”

“刘哥,建国跟你在一起打工,你们是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我叫你一声哥,你跟我说实话。建国在那边,到底有没有别的女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那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桂兰握着手机,她的手指把手机壳捏得吱吱响。

“桂兰,你听我说——”

“刘哥,我就问你一句话。有没有?”

“桂兰,你别想多——”

“有没有?”

“有。”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蚊子哼哼。

“从啥时候开始的?”

“有两年了。”

两年了。他出门打工满打满算才多久?他走的时候说挣了钱回来盖新房,过年一定回来。他说了很多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桂兰,你没事吧?”

“刘哥,谢谢你跟我说实话。”

她挂了电话。

第14章 那个胎儿

桂兰不是没有想过打掉这个孩子。她在县医院检查完以后,李医生跟她说了很多。她说胎儿发育不正常,染色体有问题,即使生下来也会有严重的先天性疾病。她说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她说你回去跟你丈夫商量一下,尽快做决定。

桂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把那张报告单看了很多遍。有些字不认识,但她认识“畸形”那两个字。不是那种模棱两可的、需要猜的、让人抱有幻想的词,就是“畸形”。李医生用红笔把那两个字圈出来了。

孩子不能要。不是道德的问题,不是伦理的问题,是医学的问题。这个孩子生下来不会是一个健康的孩子。

桂兰把那颗药吃了。

医生给她开的,说是要先吃药,然后再做手术。她回到村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公公敲门,她说累了想睡一会儿。公公没再敲了。

她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肚子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她不知道它是男孩还是女孩,不知道它会长得像谁。她只知道它不好,它不能来到这个世界上。

她哭了。

第15章 那个风雪夜

下雪了。雪很大,比去年冬天那场大得多。风裹着雪花打在窗户上,啪啪地响。桂兰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她的身体在发抖。

公公在门外叫她吃饭。“桂兰,饭好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爸,我不饿。”

“你不吃怎么行?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桂兰没有回答。公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脚步声远了。

那天晚上桂兰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很大的麦田里,麦子熟了,金黄金黄的。远处有一个人朝她走过来,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那个人的影子越来越近。她伸出手,那个人的影子忽然碎了,像一面镜子碎成千万片,每一片都映着她的脸。

她醒了。窗外的雪还在下,院子里白茫茫一片。

第16章 那个清晨

天还没亮,桂兰就起来了。她穿上棉袄,围上围巾,推开院门。雪已经停了,空气冷得像刀割,她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要去县城医院,做那个不能再拖的手术。

公公起来了。他听见院门响,披着棉袄出来,看见桂兰已经走到院门口了。

“桂兰,你上哪去?”

“爸,我去县城。”

“去县城干啥?”

桂兰站在院门口回过头。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色很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像纸糊的。她看着公公,眼眶红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爸,您别问了。”

第17章 那个决定

桂兰走了。坐第一班中巴车去县城,车在雪地里慢慢地开着,司机开得很慢,车上没有几个人。桂兰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她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很凉。

建国在省城。那个叫刘哥的人说他有别的女人。桂兰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她只知道建国在她那里过年。

桂兰闭上眼睛。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建国走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她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她以为他会回来的。他没有回来。她以为他会打电话,他打了,越来越少。她以为他在外面挣钱很辛苦,他现在很忙。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18章 那个医院

桂兰在县医院住了几天。

手术那天她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灯光很亮刺得她睁不开眼。麻醉师在她手背上扎了针,药液冰凉地流进血管。

她闭上眼睛。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回到病房里了。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很亮,走廊里有护士推着推车走过,车轮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把手放在肚子上那里空了。

第19章 那个消息

过了大概半个月,桂兰从医院回来的事情,公公隐约察觉到了。他看见她脸色苍白地在院子里走动,看见她蹲在灶台前半天不起来。

“桂兰,你到底咋了?”

桂兰坐在灶台前,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

“爸,我没孩子了。”

公公愣住。

“你说啥?”

“我怀孕了。但是孩子不能要。医生说胎儿畸形,生下来也不能活。我去医院做了手术。”

公公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那个喝了好多年的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桂兰,建国知道吗?”

桂兰摇了摇头。“他没回来。”

公公站在那里,手在发抖,搪瓷缸子里的水洒出来几滴落在地上。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红了。

“桂兰——”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他替谁说对不起?别难过,他拿什么安慰她?都不是他的错,但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20章 尾声

春天来了。院子里的梧桐树又长出了新叶,嫩绿嫩绿的。桂兰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很好,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瘦了,脸上没有肉,颧骨高高地凸出来。她的眼窝深深地凹下去,眼睛显得很大。她伸出手,阳光落在手心里,她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公公从地里回来,把锄头靠在墙上,在院子的石墩上坐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旱烟袋装了一锅子点上,烟雾在他头顶上飘着。

“桂兰。”

“嗯。”

“建国下个月回来。”

桂兰没有说话,把那片树叶放在地上,风吹过来把她吹跑了。她看着那片树叶在院子里滚了几圈,最后卡在墙角的砖缝里。

“爸,我跟他离婚。”

公公手里的烟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桂兰,桂兰看着远处的那片山。山是青绿色的,春天的山跟冬天不一样,冬天的山是灰蒙蒙的,春天的山是有颜色的。

“桂兰,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公公把烟袋锅子在石墩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

“随你吧。”

他站起来拿起锄头,往地里走。走到院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又走了。他的背影在那条土路上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

桂兰在院子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腊梅的坚韧,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各位朋友,这个故事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有人为了生计背井离乡,有人在漫长的等待中迷失了自己,有人扛起了本不该自己扛的重担。如果你是桂兰,你会怎么选?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看法。点个赞转发,让更多人看到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