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喧嚣而炙热的风吹过麦田,空气中便有了独属于乡村的麦香。

金色的麦浪似乎漫无边际,从眼前延伸开来,直到目光尽头,与天地连成一片。布谷鸟站在枝叶茂盛的杨树顶端,偶尔发出一声极富节奏的啼鸣,吓跑了想要偷食麦粒的麻雀。

麻雀掠过低空,引起了田间小路上几个顽童的注意,他们手持弹弓,用手搓晒干的泥丸射向麻雀,却惊扰了栖于荒草间的兔子。

顽童们指着兔子呼喊,大人们浑不在意。他们在地里弯腰持镰,挥动间,一片片已然成熟的麦子顺从倒下,成为地上待碾压的麦捆。

这蜻蜓翩翩、飞鸟翱翔、顽童疯跑的画面啊,是独属于乡间田舍的动人歌谣。

夕阳留恋着人间,倔强不肯落山,如同悬于西面云层间的一颗橘黄色南瓜。

麦子钟情于泥土,固执不舍倒下,犹如铺在大地田野中的万朵骄傲野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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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农村人常说一句话,叫小子不吃十年闲饭。

意思是男孩子,十来岁就已经不能算小孩子了,可以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农活。

这是经验之谈,只有十八岁的我,干起各种农活来得心应手,割麦子更是速度惊人,是三里五村有名的快手。

年轻,腰好!

“俺孩儿回家做饭吧。”

娘一手持镰,一手扶着早已经酸疼难忍的腰,让我回家做饭。

天已经傍晚,太阳即将落下,正是割麦子的好时候,我一个十八岁的棒小伙,怎么能跟个小孩子似的回去做饭?

“娘,我不累,你回家做饭,我跟俺爹再割一阵。”

娘心疼我,还想说什么,爹发话了。

“你腰摔过,他让你回家你就回家,多割一阵,累不死你孩儿!”

爹是那种不善言辞,甚至在我面前很少露出笑脸的严肃人,最讲究一个理字,村里谁家有点纷争,都喜欢找他去管闲事。

在外面说话管用,在家里也绝对权威。

听了爹的话,娘顺从扶着腰从地里出去,我可以清楚看到她紧皱的眉头。

听我爹说,我小的时候,娘带我在地里干活,突然下大雨,她抱着我回家时摔倒,为了不摔到我,她硬生生在空中扭了个过,从那时候起就伤了腰。

“娘,你回家歇着,等我回去做饭,晚吃一会儿也没事。”

娘听得笑:“俺孩儿长大了,知道心疼娘了。”

话是这样说,我知道她回家肯定不会歇着,庄户人,她闲不住。

娘刚走到大路上,一个姑娘骑着辆自行车从对面过来,停在了娘面前。

那个时候,自行车在村里还并不多,比如我,连自行车都不会骑。

“婶子,你要回家呀?”

一个大姑娘突然跟娘说话,这让她措手不及,因为她不认识这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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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叫傅瑞红,上完育红班后,我跟她做过三年同学,小时候在学校玩过家家,她说以后要嫁给我。后来我整天调皮不去学校,只能辍学,她却一直上到了初中。

长大后,我见过她几次,她老是冲我笑,我就幻想着小时候玩过的家家,心里还挺喜欢她。不过,我知道这些事只能想想。

因为她家里过得比较好,不仅有自行车,还有一台电视机,三里五村的人都跑去她家看电视。

尽管她跟我不是一个村的,我却几乎每天都要去她家看电视,太上瘾了,只不过这几天忙,已经连着两天没去了。

她经常有意无意找我说话,我不好意思,在人家家里看电视,还跟她闲聊,被她爹看见,得把我腿打断。

她整天闲着没事,骑着辆自行车,来俺村里干啥?

我娘不认识她,可还是堆起笑:“嗯,我回家做饭呢妮儿。”

娘以为人家姑娘认错人了,回话也只是为了不让傅瑞红尴尬。

不料,傅瑞红却一笑,冲地里的我喊:“黑汉儿,你出来,我教你骑自行车。”

我有些懊恼。

黑汉儿这个名字,还是小学时她给我取的外号,因为我皮肤黑。没想到,她竟然记到了现在,见面就叫这个外号。

一个大姑娘,站路上要教我骑自行车,娘不明所以然,爹脸色严肃看我。

“我割麦子呢,没空。”

我冲她喊,她嘟嘴撅腮,转眼间又笑着喊:“那你晚上去俺家看电视啊,我先回去了。”

说罢,把自行车掉头,一拍后面:“婶子,你坐上,我带你回家。”

娘赶紧摆手拒绝,傅瑞红也不强求,自顾自骑着走了。

等天黑后,我跟爹拿着镰回到家,坐到饭桌上时,娘一直看着我。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在那个时候,一个年轻小伙跟一个大姑娘说话都得注意,况且是一个大姑娘跑地里要教我骑自行车,还约我晚上去她家看电视。

娘能不好奇吗?

实际上,爹也好奇,只不过他板着张脸,等我娘问呢。

“孩儿,那姑娘是谁?”

爹饭也不吃了,支着耳朵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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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顾吃,不想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另外我也不知道她发什么毛病,突然跑地里要教我骑自行车。

见我不说话,娘看看爹,爹冲我努嘴,娘便又发问。

“孩儿,你先别吃,那小妮儿为啥跑咱地里找你骑自行车……”

这时候,娘好像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惊慌。

“俺孩儿是大人了,你跟娘说,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这个欺负,可不是揍,也不是骂,是什么我懂。

爹的眉毛慢慢开始向一起拧。

我敢断定,只要我点头说欺负人家了,我爹手里的碗会眨眼间扣我头上,他不让自己儿子做这种腌臜事。

“是我以前上学时认识的一个同学,别村的,就她家里买了电视。”

爹和娘不再说话,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农村男孩子长大后,第一重要的事就是娶媳妇,我也到了娶媳妇的年龄,爹和娘都慌。

他们见有个姑娘跑地里找我,心里自然有想法。但人家骑着自行车,家里还有电视,爹马上想到了是谁家,他跟傅瑞红爹也认识。

所以,他不再言语。

在他和娘心里,就算我娶媳妇,也不会是人家这样的姑娘,我们家太普通了。

自打我小时候娘摔了腰,跟我爹就没再要孩子,我是家里的独苗。

爹和娘都是庄稼人,放在村里挺普通,无法跟傅瑞红家比。

吃完晚饭已经是八点半,我把猪喂了后准备出门,去傅瑞红家看电视。

“以后,少跟人家家里跑。”

爹在后面说了一句,我也没回答,径直去了。

爹和娘想得有点多,在我心里,傅瑞红小时候的确说过要嫁给我,不过长大后,我已经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另外我好像对这种事特别木讷,也不慌娶媳妇。

每天去她家里看电视的人都很多,有中年人,也有不少年轻小伙,尽管她时不时找我说话,我也不认为两个人之间还可能发生什么。

借用她家电视来比喻的话,已经不是一个频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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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瑞红她爹算是个能人,三里五村第一辆拖拉机是他买的,第一台电视机也是人家买的。

为人也热情,每天把电视抱到院里摆着的大桌子上,欢迎大家去看。

刚走到傅瑞红家门口,发现她站在门边。

我有些好奇,大家都在看电视,她一个人站门口干啥呢?

“黑汉儿,你来啦?”

见我出现,她似乎心情很好,站门口,有意无意挡着我。

我心急火燎,跑这么远,就是为了看电视,聊来聊去让人说闲话。

见我伸脑袋向院里看,她伸手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拧得我生疼,不明白她这是发什么疯。

“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我头发拢子白天掉了,一个人害怕,你跟我到路上找找吧。”

我才不去呢!耽误我看电视,另外,被人看见也不好。

见我脑袋摇得如拨浪鼓,她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又拧了我一下。

我火冒三丈,可还没等我说话,她就先说:“你去不去?不去的话,以后不能来俺家看电视。”

多大了?用这种小孩子话威胁我,她能当家?她爹都欢迎大家来看,她还用这个威胁人。

我没搭理她,一闪身进院,找个地方站着,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她撅嘴捧腮回到了屋门边,我心里有些好笑,这咋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过了一阵,又有两个姑娘出现在她身边,应该也是她们村的,仨人都站在门边,脑袋碰脑袋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还时不时向我这边瞄一眼。

那时候看完电视一般都是十点左右,因为电视剧就放两集,八点零五分开始第一集,两集放完,将将不到十点。

傅瑞红爹是个大方人,不怕费电,两集放完,还接着放,只要人不走,他从来不赶。

我每天都看到最晚,电视里的一切都让我感觉好奇。

等实在没啥看头后,已经是过十一点了。期间,人们都陆续回家,毕竟是收麦季,说不累是假的,回去早点睡,明天天不亮就又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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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自一个人回家,那时候村里有特别多的沟渠,全年基本上都有水。我们村和傅瑞红家村中间也有一条沟渠,特别大,靠近我们村这一边有个坑,水挺深。

十一点多的夜里,村里村外已经特别安静,偶有趁着夜间割麦子的人,不过都在地里,村边反而没什么人。

刚到大坑边,突然听到有人喊救命,而且还是个女孩儿的声音。

糟糕!

我第一反应就是有女的趁着半夜到坑里洗澡给淹着了。

当时来不及想那么多,我飞奔到坑边,就见坑边上站着两个人,水里还有扑腾声。

根本没停,带着衣裳就直接跳了进去,向扑腾的地方游过去。

以前跟现在不一样,那时候村里的男孩子很小就已经会游泳,也没有人特意教,洗几次野澡就学会了。

而大姑娘小媳妇们可没有这种待遇,天再怎么热,她们也不能白天跳河里洗澡,带衣裳也不行,别人不说,她们自己就会羞得无地自容。

可是,天太热了,家里用水也不方便,她们便都会趁着半夜结伴去坑边河里洗澡,急匆匆洗完,再匆匆回去。

我如浪里白条般游到中间,扑腾声已经不见,就觉得眼前有个人一浮一沉,从对方胳膊下抱住,让她仰面躺在水上,我则单手划着手游向岸边。

岸边的两个姑娘急得直跳脚,等我把人带上岸,其中一个焦急说道:“瑞红不会游泳,跟她说不要去深的地方,偏要去,偏要去,这要俺死了可咋办?”

我这时候才发现,淹水被我救上来的竟然是傅瑞红,岸上的俩姑娘,不用说是刚才看电视时,跟她聊天的伙伴。

那时候顾不上多想,淹水就得赶水,得赶紧把肚子里的水给赶出来。

我伸手按住傅瑞红的肚子,一下一下向上推着挤压。

不料,还没推几下,她噗嗤笑了。

我被吓了一跳,她连咳嗽带笑:“你弄得我痒死了,你心眼儿真坏,手不老实。”

我长出了一口气,能说话,当然表示没事了,人没事比什么都好。

“不会游泳就蹲在坑边洗,去深地方,不要命了?”

我怒斥了她两句准备走,她伸手拉住我:“你先别慌走,我被淹得吓着了,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亲家婆子叫大嫂——没话找话。又不是她一个人,还有俩人跟她做伴,还用得着我送?

我没答应,起身离开,竟然听到三个人在后面笑。

这些姑娘家,心里真不知道想些啥,刚才可是差点淹死人,她们竟然还笑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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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收麦季要延续二十多天,等我家麦子全收到家,已经差不多进六月了。

五黄六月,正是热的时候,吃过中午饭,我去村南边的大河里洗了阵澡,像我这样的游泳好手,当然不去村边的坑里,都是去卫河。

洗完准备直接去地里,地里种的棉花也该剔苗了。

不料刚上河堤,冷不丁看到傅瑞红站在树下,自行车靠着树身。

这姑娘整天闲得没事,骑着自行车来回跑,家里太娇惯她了。

我寻思着她可能是骑自行车玩呢,没想到她看到我,径直便走了过来,直挺挺站在我对面。

她穿着的确凉褂子,布料不稠密,隐约能看到里面。

我不敢直视她,歪头看别处:“你有事?”

她看着我一声冷笑,两只胳膊就叠在了一起。

这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要干嘛?我又没惹她。

“黑汉儿,糟糕了!”

姑娘家说话一惊一乍,我压根儿没跟心里去。

“你看着一本正经,其实你不是好人,那晚上你救我,手不老实,心眼儿也坏。”

我一听急眼了,我那是救人,我救了她的命,手也是为了赶她肚子里的水才会触碰,怎么就成了不老实,心眼儿坏了?

这真是好心没好报!

“更糟糕的,你手不老实,还被俺村俩姑娘看见了,她们嘴不紧,嚷嚷得人们都知道了,你……你得负责。”

我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负啥责?她说话怎么颠三倒四的?

见我一副呆头鹅的样子,她气得直跺脚,又伸手在我胳膊上连拧几下,疼得我汗都出来了。

“你是不是想始乱终弃?得了便宜想扭头就走?我还咋嫁人?我小时候说过的话还算数,你得……你得娶我。”

我一跳多高,认为她疯了,而且还疯得不轻,她一个姑娘家,能这样说话吗?

不怪我太震惊,那时候能说出这样的话的姑娘不多,可以说,平常姑娘,连跟陌生男人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可想而知,她说出这样的话,把我吓成了什么样,跳起来脚刚落地,我就头也不回的跑下了河堤,径直奔地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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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料,刚到地里,我就感觉不对劲。

娘对我使眼色,爹则脸色阴沉蹲在地头,他面前还扔着不少烟头。

咋回事?

我看着娘不解,娘边使眼色边扭动脖子,这是从小护着我的拿手动作,意思是让我赶紧跑。

问题是,我没犯啥错,跑啥跑?

看见我,爹站起来,让我跟他去旁边的树下。

我刚走两步,就见他向腰里摸。

这是要抽那根破烂的牛皮腰带?爹要揍我!

娘两手乱摆,急忙劝爹:“他爹,你这是干啥?地里都是人,他都十八了,你还说打就打啊?”

“他长到一百,也是我儿子,我儿子不能做理亏的事,今天我非把他揍死不行。”

娘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我爹更加恼怒,腰带已经如钢鞭一样抄在了手中。

“爹,你这是咋了?我犯啥错了?就算挨打也得让我知道为啥吧?”

我不像娘那么惊慌,因为我长大了,只要情况不对,我跑就是了,爹撵不上我。

爹用腰带指着我:“今天让你死个明白,你欺负人家傅瑞红干啥?怪不得你天天去看电视,原来趁着夜里欺负人,咱家不养你这种不要脸的儿,我非打死你不行。”

我不但不急,反而气笑了,顿时明白傅瑞红为什么会知道我在河里洗澡,原来她先去的我家里。

“爹你先别慌,她跟你们说啥了?”

爹气得连脸上的肉都在哆嗦,他说不出口,转头看娘。

娘小心翼翼说道:“人家姑娘偷偷跟我自己说割麦子那时候,你把人家看……看光了,还……痒死人了,孩儿,咱有心思就明媒正娶,欺负人可不该做……”

我……

万万没想到傅瑞红竟有如此心计,掐头去尾,专捡中间一轱辘说。

我把那天晚上的经过说了一下,爹听得愕然,手里的腰带慢慢放了下去。

娘脸色变了几变,又突然噗嗤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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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把腰带系好,直接去地里剔花苗,我气不打一处来,这傅瑞红也太坏了,我不能饶了她。

娘看我咬牙切齿的样子,她更加乐,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开心。

“孩儿,人家姑娘看上你了,你却跟木头一样不知道人家的心思,我看这姑娘倒是有心眼儿,而且有主意,以后能过日子。”

傅瑞红看上我了?什么时候?我咋不知道?小时候她的确说过要嫁给我,但那是玩过家家啊!

娘又自顾自说道:“不能让人家一个姑娘天天这样,等回家,娘找个媒婆去提亲。”

娘欢天喜地去剔花苗,我站在树下,思来想去,不明白娘怎么断定傅瑞红看上我了,她明明在冤枉我,差点被爹打。

难道女孩子的心思这么难猜?

不过,以她家那个家庭条件,她爹能同意把她嫁给我?

果然不出所料,媒婆吃了闭门羹,人家倒也没说难听话,就让想让闺女再在家里两年,不着急找婆家。

说实话,虽然我开始时没怎么在意这件事,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傅瑞红不是第一眼特别漂亮的姑娘,可也不丑,喜欢笑。

如果没有先前的事,不愿意就不愿意,可有了之前的那些事,她家里拒绝,把我心里难受得不行。

不过,那时候,这种事父母当家,人家家里不同意,我毫无办法。

爹和娘更不是那种耍无赖的人,只警告我,人家家里不同意,你以后少跟人家接触,更不许再去人家看电视。

我有一个多月都没去看电视,也没有见傅瑞红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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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八月十四,明天就是八月十五,我娘让我去乡里买上供的东西。

刚出村,就碰到了傅瑞红,她手里还提着一块肉。

“黑汉儿,我问你,你愿意娶我不?你喜欢我不?”

她拿着块生肉,就这么直接问我,我臊得满脸通红,她这个大方劲,木讷的我是真接不住。

“我喜欢是喜欢,愿意是愿意,问题是你爹不愿意啊……”

我话没说完,她径直进村,直奔我家,我不知道她要干啥,只能在后面跟着。

到家后,她让我娘把肉熬熟,切了四四方方一块大的,又切了一块小的,吊在大块的下面,让我拿着跟她回家。

我有点不知所措,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爹和娘同样茫然,不过没有阻拦。

“去了后,你就说知道我爹爱吃方子肉,明天就是八月十五,特意给他送肉,别的话不用多说。”

我心里纳闷和忐忑,用这两块肉,就能让她爹回心转意?

一路到了她家,她爹和娘都在家,看到她和我,老两口的脸色先阴沉了下来。

我再木讷,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怂,那样就太对不起人家傅瑞红了。

“叔,明天就是八月十五,知道你爱吃方肉,特意熬了一大一小两块给你送来。”

我边说边把肉放到桌上,她爹看着这两块肉都气笑了。

不止他生气,我心里也不明所以然,人家家里条件不错,这两块方肉能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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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我所料,她爹终于忍不住了,手扶着桌子要发火。

傅瑞红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爹,那可是两块肉,一大一小。”

他爹一愣,她娘在一边脸色大变,打量我好一阵,又在她爹耳朵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她爹脸色一直在变,变红、变白、最终变得铁青。

空气似乎开始变热,一种莫名的火气在屋里蔓延,当我觉得她爹想跳起来打我时,出乎我预料的事发生了。

她爹叹了口气,对我摆手:“回家找媒婆,早点订婚,尽快结婚。”

我愕然看向傅瑞红,不明白她爹为啥突然改变主意,她不看我,而是看着她爹又说话了。

“爹,黑汉儿喜欢看电视,我嫁过去时,能把电视陪送给我不能?”

我一缩脑袋没敢吭声,好家伙,她这就要开东西了。

“我给你们再买个新的。”

她爹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跟傅瑞红订婚了,当年的九月十八就结婚,还是她爹要求的。

于是,我成了三里五村,第二户拥有电视机的人家。

直到结婚,我都弄不明白她爹为啥看见方块肉会改变主意。

新婚夜,我憋不住,特意问她。

她白了我一眼:“我是告诉爹,那可是一大一小两块肉,说明我肚子里有小黑汉了,娘看出来了,所以劝爹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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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万分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这是两头瞒啊。

跟我家里人说,我趁着夜里欺负了她;跟她家里人暗示,我跟她偷偷做了大人才能做的事。

“我小时候说要嫁给你,当然得说话算话。”

她得意洋洋灭了灯……

嫁过来后,她竟然地里家里活都能干,跟在家当闺女时截然不同,用她的话说,不能让爹认为她嫁错了人,得把家操持好,那样,爹和娘才会觉得她的选择没错。

我们第一个孩子出生后,夏天下大雨,河里冲下来不少东西,她一个猛子扎河里,捞得比我都多,游得比我还快。

我都看傻了,拉着东西回家时,我实在纳闷。

“不对啊,你不是不会游泳吗?要不然,那一年你咋会淹着?”

她在一边拉着绳子吃吃笑,伸手拧了我胳膊一下。

“好好拉你的车吧,整天想东想西,对你有啥好处?”

我隐约觉得,一辈子生活在一个巨大阴谋中。

天哪!

为了得到我,她竟然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