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88年的六月好像并没有那么热,雨连绵不绝,雨歇时又天气阴沉。每年夏天避之不及的阳光,竟似旧时候待字闺中的姑娘般难以看到。

天空仿佛被套上了一层忧郁的纱幕,视线所及,尽是雨雾,阴霾如一只怪物,将人间光明无情吞噬。

燕子掠过低空,村边堆着的麦秸垛散发出一种近似死水发酵的味道,引来了想要繁衍的蜻蜓。尾巴轻点间,一枚枚生命希望被注入存了水的麦秸空杆中。

多数都是徒劳,然蜻蜓乐此不疲。

多日阴雨,导致村里街道存了不少水。积水浸透地面,加上人踩和架子车碾压,整个街道像铺了层一拃深的黄泥,使想要出门的人望而却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家里过道墙上,小燕子从巢中探出脑袋,用黄色尚软的喙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呼唤着外出的爹娘赶紧带虫子回来。

村里有人去世,刺耳的唢呐声向四周传开,惊得小燕子把脑袋缩回巢内。

我头也不抬在过道里推着刨子,娘坐在一边衲鞋底。

娘把针扎在鞋样上,抬头望着外面轻轻叹了口气。

“娘,咱家鞋都多少双了?你不用闲了就做,回屋歇一会吧。”

听了我的话,娘用责怪却疼爱的语气说道:“积攒下来,等以后做不动了,你跟你爹好慢慢穿。”

我哑然失笑,停下推刨子的手说道:“爹身体不好,这种天气还去帮忙。老杨家也真是倒霉,遇到这种天气出殡,后面只怕还憋着一场大雨呢。”

娘把手指上顶针戴好,又把针在头发间抹了两下后,边衲边说:“你懂啥?要想富,雨打墓,埋地里下雨才好呢。以后这种白事,俺孩儿可以去帮忙,你爹那个身体,怕他撑不住。”

我轻轻点头表示认可,拿起刚才被刨子推过的木头,想用眼穿一下厚薄,却看到两个姑娘正捡着路向这边而来。

“娘,白晓妍来了。”

娘一听赶紧放下手里的活,白了我一眼就迎到了门边。

我知道,她是责怪我连名带姓叫人家,显得太生分。

白晓妍是我对象,用时髦的话说,就是女友,已经订过婚。

跟在她身边的姑娘叫付丽霞,俩人一个村。

俩人小时候都是我同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娘迎到门外,拉住白晓妍的手。

“老天爷,这蹅泥淌水的,妍妍你咋来了?赶紧进来妮儿。”

白晓妍进了过道,直接坐在了刚才娘坐的凳子上,付丽霞脸上带着笑跟娘解释。

“婶子,杨家老太太是俺村老闺女,路太泥了,他们没让俺俩去地里。”

娘和我都恍然大悟,村里老闺女去世,娘家来人送送,这是老规矩。

“那别走了,等下杀只鸡。”

未来儿媳妇来家里,娘慌也正常,不过鸡倒不用杀,人家肯定已经吃过了出殡饭。

白晓妍不怎么跟俺娘说话,我烦她这一套,自小在家里被惯得不成样子。

就算跟俺娘生分,可至少是个长辈吧?既然不想说话,那你来家里干啥?显你来了?

付丽霞歪头打量着我的工具,问东问西。

她这是怕尴尬,故意替白晓妍掩饰,一看就是个聪明的姑娘。

爹是个木匠,打小就跟着他,耳濡目染,我也顺理成章成为了一个木匠。过道里近一半地方摆着张台子,既然她不想说话,那我也索性接着干我的木匠活。

白晓妍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冷淡,站起来拉着付丽霞要走,到门边又停住,头也不回吩咐我。

“家里猪圈该出了,俺爹让你啥时候有空去出一下。”

我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则带着付丽霞径直去了。

娘喊着留人的话,看白晓妍和付丽霞走远,转头一脸阴沉看着我。

“你那活多重要?人家妍妍来家里,你倒忙上了,嗯?”

我苦笑:“娘,你看她那副样子,进来一屁股坐你刚才坐的凳子上。人家付丽霞还知道叫声婶子,她那嘴跟生了锈一样张不开,看着就烦。”

我的解释得不到娘满意,她伸手把我手里的刨子夺过去,扔到台子上教训我。

“这就要商量结婚的日子了,你可别使脾气,人家不是害羞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娘再怎么帮她,也掩饰不了她没有礼貌的事实,这还是没过门呢,要过了门,还指不定是啥样呢。

有件事我都没跟爹和娘说过,每次去她家,吃饭时都要被她爹考验。比如出道算术题,比如特意做两样饭,看你吃哪一样,以此来判断我脑子够数不够数。

我真是服了她这一家子!

白晓妍养成这种没有礼貌的性格,还不都是她爹娘惯的她……

话是这样说,但我理解娘的心思,她跟爹就盼着我把媳妇娶到家呢。用娘的话说,叫男孩子只有娶了媳妇,才能真正知道过日子,才能算真正长大。

我也十九岁了,按照农村的习惯,确实也到了结婚的年龄。

虽然我爹身体不太好,可因为有木匠手艺,当初上门说媒的媒婆并不少。我这人比较木讷,跟白晓妍是第一次相亲。原本媒婆说的是付丽霞,可当时她姥姥病了,她去伺候姥姥,就让白晓妍顶替相了一下。

不料等我回家后,白晓妍家里让媒人捎信说愿意。我根本不知道媒婆原本说的相亲对象是付丽霞,寻思着既然人家女方愿意,自己也愿意就算了。

找个能过日子的人就行呗!

白晓妍长得一般,个子倒是高挑,皮肤也白,听说在我之前,已经相过几次亲。

订婚后我才发现,她太过刁蛮任性,而且她家里人老是考验我,让我心烦。

当然了,老丈人考验一下未来女婿,这其实并不是什么稀罕事,问题是我每次去她家,她爹都要考验。

这些更让我心烦。

不过,我没跟娘和爹说过,只盼着白晓妍以后嫁过来,脾气性格能慢慢变好。

隔天,天气竟然放晴,露出了久违的太阳。

一大早,娘就跑村里供销社买了两袋饼干,还有一包冰糖,催着我赶紧出发去白晓妍家。

我磨磨蹭蹭不愿意去,站在过道里,拿着工具做小板凳和饭桌。

爹也不说话,披着件褂子,几步到了我身边,一把将工具夺过去扔在台子上。

“赶紧走。”

在我记忆中,爹是个很严肃的人,有什么事也都是娘跟我说。

后来我明白有个词叫严父慈母,他跟我之间有一条明显的界线,界线那边的他有着绝对权威,界线这边的我唯有服从。

我提着娘给亲家带的礼物出门,心里真是犯怯,并不是去了要干活而害怕,而是害怕去了又被考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中午的阳光如同山歌歌词般暧昧,路边是青绿的玉米。蝴蝶在身边飞舞,一切显得那么美好,万物似乎都生机勃勃,我的心情半点也不美好。

其实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思考一件重要的事。我去一趟她家都如此难受,真要结了婚,以后跟她的生活能幸福吗?

相比较自己的幸福,我更担心的一件事是,以后,家里人能和睦吗?

真要不和睦,整天因为一些闲事闹矛盾,想想就让人头疼。

走了一半路时,突然听到旁边玉米地里有尖叫声,我还在奇怪,接着就又是声嘶力竭的叫喊。

“啊!赶紧出去,赶紧滚!”

我听得一愣,这声音耳熟啊,是付丽霞。

付丽霞在我眼里长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经常梳着两条大辫子,粉嘟嘟的鸭蛋脸上一双好看的眼睛,睁着是圆的,笑起来是弯的。

这边的地已经属于我对象家村里,付丽霞在地里喊啥?什么赶紧出去?什么赶紧滚?

继而一想,我脸就沉了下去,难不成有人趁着玉米长得高,想对她图谋不轨?

别说我认识她,就算不认识,遇到这种事也不能不管,真要让得了手,以后人家姑娘还怎么活?

想到这里,我刚要跳进玉米地看看是怎么回事,不料付丽霞已经从里面窜了出来,站在路上不住尖叫,而且还手舞足蹈,用手拍打着裤子。

后面没人跟着啊,她怎么像是中了毒一样?

“付丽霞,你这是咋了?”

“老鼠,老鼠,钻我裤子里了。”

她连哭带喊,我仔细一看,发现大腿处还真鼓了起来,她想抓又不敢,疯了一样来回跳。

她太惊慌了,简直要抓狂,不过这种事情确实很少见,一个姑娘家遇到,害怕也正常。

我赶紧过去,一把抓住了隔着裤子的老鼠。

“弄出来,赶紧把它弄出来,快点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问题是,我怎么把老鼠捉出来?这东西应该是受到了惊吓,胡乱拱,却绝不会去下面的裤脚处,因为对于它来说,亮光处代表着危险。

可要是这种姿势保持着,万一被路过的人看到,那还不得编出花来?

僵持了有一分钟,她一咬牙说道:“你闭上眼,我解了腰带,你把另一只手伸进去,把它抓出来。”

也只能这样,我赶紧闭上眼,顺利把老鼠捉了出来,远远抛了出去。

她惊魂未定,加上刚才捉老鼠的方法实在尴尬,脸又红又白,嘴里嘟嘟囔囔,一直在骂老鼠。

她是趁着天气放晴,来给玉米捉虫。

也不知道怎么就惊吓到了老鼠,慌不择路之下,竟然顺着她裤腿爬了上去。

路上闹出这么一档子事,我和她都怪尴尬。

“宝宝,你……你去晓妍家?”

我不叫这种名字,我叫冯宝军,可也不知道为啥,她给我取了个宝宝的外号。

我赶紧点头:“嗯,那我先走了,你把腿……呸,我走了啊!”

说罢扭头就走,由于在路上耽误了一阵,等到了白晓妍家,已经是九点多了。

我可以明显感觉到她不高兴,不仅是她,她爹和娘也不高兴,应该是嫌我来得晚了。

把带来的东西放到桌上,随便说了几句话,我便拿着工具跳进了猪圈中,开始出里面的粪。

雨水多,加上猪踩,粪里有不少烂泥,很费力气。

白晓妍从我去了就不高兴,站在屋檐下,看着我撅嘴捧腮嘲讽。

“连出个粪都出不好,白长颗爷们儿头,一看干活就没材料,跟你订婚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不搭理她,只想赶紧干完活回家,她家里,我一分钟都不愿意多待。

“冯宝军,你出完后,再把这些粪拉地里,堆在院里臭死了。”

她见我不说话,又发号施令。

村里街道中都是烂泥,怎么拉?一头牛也不能这么使唤吧?

我心里不知不觉就憋上了火,摇头说:“赶紧出完后我还有点事,等过两天再来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她顿时火了,看着旁边抽烟的她爹喊:“爹,你听听他说的叫人话吗?他还有事,啥事能比给咱家干活重要?我看出来了,咱家事没他的事要紧,这亲事还是算了。”

我血向脑子上涌,想张嘴反驳她,但她爹突然说话了。

“妍妍不会说话,你也不会说话?都是泥水,当然不能让你真拉,就是考验你一下,真笨!”

我有扔下东西,跳出猪圈就走的冲动,可再想想娘经常嘱咐的话,便又埋头干了起来。

白晓妍非常生气,转身进了自己屋,我顿时觉得清静了不少,干活都觉得顺当。

雨后的猪圈最难出,从九点多一直干到下午两点多,才算是出净,累得我两只胳膊发疼。

跳出猪圈我想走,她爹一把拉住我。

“这孩子,干了几个小时活,不吃饭就走?包了饺子,吃完该干啥就干啥去。”

我不是不饿,事实上,我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年轻,吃得多,饿得也快,加上连续干了几个小时活,能不饿吗?

但我真不想在她家吃饭,因为对于我来说,在她家吃饭等于上刑。时时刻刻得注意有没有圈套,还要处处小心,随时得回答她爹提出来的各种问题。

这叫吃饭吗?这叫受罪!

别说包饺子了,吃龙肉都没滋味。

但他们说已经做好饭了,我要不吃就走,则又显得没礼数,只能点头洗手,准备吃饭。

等到了桌边,我脑袋一紧,明白她爹又开始考验我。

白晓妍和她娘坐在桌边,一边放着两盖帘生饺子,桌上摆着两碗熟饺子。

她爹指了指饺子:“吃吧宝军,两种馅,一种是南瓜丝的,一种是肉丁的。”

换句话说,一碗是荤的,一碗是素的。

看着桌上两碗饺子,我又忐忑又窝火。

这么多人,就摆两碗饺子?那两盖帘咋不一起下锅?他们难道不吃?

另外,这样让人选择,能考验出什么来?

“你们也吃啊。”

一家人如木头般不接话,我心一横,直接端起那一碗南瓜丝的开始吃。饿,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这一碗也不够吃啊,但我没再端另一碗,因为一旦端了,肯定要被白晓妍数落成个不主贵,吃啥啥没够,干啥啥不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刚把碗放到桌上,她爹就脸色阴沉。

“你们老冯家教的孩子,真没礼数,不懂事,你爹和你娘也是没礼数的人……”

从进她家,我就一直窝着火,数落我,我尽量去忍,这倒好,连家里的爹娘都捎带上了,我实在忍不了。

两眼直勾勾看着他,我问:“看来吃素的吃错了?”

她爹点头:“干一晌活,有肉的干嘛吃素的?那不是傻吗?”

“那我要吃肉的呢?”

“那也是不精,显得嘴馋。”

“我要两碗都吃了呢?”

“那更是憨种,显得多久没吃过一顿饺子。”

“这个饺子,究竟该怎么吃呢?”

我此时的愤怒已经到达顶点,感觉火气要从鼻孔里冒出来,还是努力压着发问。

他得意洋洋看着我:“你就不该吃,桌上就两碗,你应该给我和她娘一人一碗。”

闹了半天,这饺子只要我吃就是错啊?

我低头笑了,这是真正被气笑。

白晓妍冷哼一声:“没教养,这亲事还是算了。”

我猛抬头看着她说道:“你说算那就算了吧。”

她爹和娘一惊,直接站了起来,她没想到我真敢这样说,当下说不出话来,不知所措看着我。

我看着她爹说道:“我说走,你们说包了饺子让吃饭。到桌上,这么多人你们就摆两碗,我问你们吃不吃,你们谁也不说话。”

“我吃了,你们说不对,明明包了够全家吃的,就等我走了,你们再煮剩下的饺子吃是不是?你这也叫考验?你这叫一家子有病吧?”

说完,我直接站起就走,白晓妍气得跺脚。

“冯宝军,你说亲事算了,好,订婚的东西一样不给你退。”

她娘赶紧拉住我:“宝军,跟你闹着玩呢,你咋还上脸了?这亲事能说退就退?当过家家呢?”

我把她的手掰开,头也不回走了。闹着玩?每次都闹着玩?动不动说亲事算了吧的不是她闺女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到家还没有跟我爹和娘说这件事,白晓妍爹就让媒婆捎来了信,让我爹教训我,说我不通礼数。

我爹气坏了,抽出腰带要揍我,我娘吓得赶紧让我跑。

我不跑,看着爹把在白晓妍家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爹不相信人家会干出这种事,娘感觉不可思议,但她相信我,当下就坐回凳子上。

“爹,娘,这亲事成不了。就算成了,以后你们也是生不完的气。这一家人别说见,听都没听说过。考验女婿,应该考验担当、考验勤劳、考验为人,这每次吃饭考验算什么?他们说我可以忍,说你们就是不能忍!”

爹慢慢放下了皮带,蹲着抽了一根烟后说:“确实不能这样,这件事你没错!”

我跟白晓妍的亲事黄了,她上门找过两次,哭哭啼啼,但我没心软。

她爹也来过家里一次,甚至在赶会时截住俺爹一次,说不能让小孩子使脾气。

爹并没有改变主意,但也没说难听话,只说这种事让我自己做主。

七月初十,白晓妍跟她娘突然找上门,连哭带撒泼,说怪不得我要把亲事给退了,原来是勾搭上付丽霞,说有人看见我跟她在路上,还摸她的腿。

应该是抓老鼠时被人看到了,这不稀奇,那是地里的生产路,被人看到编出了闲话。

我无所谓,都闹成这样了,再没有和好的可能,只是苦了付丽霞。毕竟,闲话不是闹着玩的,她一个姑娘家,能承受住吗?听说白晓妍还跟付丽霞家去闹事,两家因此也闹翻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白晓妍是七月初十来我家闹的,七月十五傍晚的时候,付丽霞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前。

当时我正在过道里干活,看到她有些吃惊,不明白她来的目的是什么。

爹对娘使眼色,俩人一起进了屋,娘却站在窗户边向外看。

付丽霞站在过道里,冷不丁说:“因为抓老鼠的事,晓妍跟我闹翻了,她家也跟俺家闹翻了。”

我轻轻点头,这件事我也听说了。

“她爹娘那样会害了她,只不过她现在不知道。”

我没有接话,长时间沉默后,她说:“当初媒婆说相亲,其实是我和你,你知道这件事不?”

我看着她,不明白她现在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俺爹说,吃不穷,穿不穷,不会打算得受穷。你会做木匠活,平时去俺村里,见人说话也头头是道,像个会打算的人。既然他们都说闲话,那就说去吧,再跟我相亲,你愿意不?”

我不知所措看着她,确定她没有开玩笑后,神色也认真起来。

她并没有说抓老鼠被人说闲话的事,因此并不是用这件事来让我内疚,事实上,当时我确实是为了帮她。

“我愿意。”

她神情有些慌乱,低头看着脚尖,几十秒后抬脚向外走。

“好,我在家等你让媒婆上门。”

爹和娘有顾虑,觉得付丽霞和白晓妍家是一个村的,这样做不好。

我没管那么多,也没顾爹娘的反对,跟着媒婆去相亲。

非常顺利,互相愿意,不出七月就订了婚,三个月后,十月十八,我跟付丽霞大婚得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很庆幸,当初毅然跟白晓妍退了这门亲事,又娶到了付丽霞。

当然了,并不是说人家就不幸福,那只能是心存歹意的诅咒。事实上,白晓妍后来嫁给了一个说话面面俱到的人。

三里五村,其实也会经常碰到,但白晓妍一辈子没有再跟我说过话。

只能说我跟她不合适,事过多年,所谓对错已经没有意义。

付丽霞脾气跟我娘差不多,软中带着坚强,娘俩相处得很好。

我想,她嫁给我应该不是偶然,因为她竟然叫了我一辈子宝宝的外号。

抓田鼠显然并不是她最终嫁给我的原因,她应该早些时候,就看上了我,但她不说,我也没有证据。

这世上,有些事确实很奇怪,媒婆原本说的相亲对象是她,可因为有事给耽误了。

命运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跟她成为了一家人。

生活很是琐碎,同时也很平凡。

这个夏季似乎并不那么热,连日降雨,太阳极少露面,天地都变得同样潮湿。

过道里摆着台子,我在推刨子,旁边坐着付丽霞,正望着外面的雨发呆。

她青丝间已见白发,像极了我娘当年坐着的样子。

恍惚间,梦回19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