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家鑫
孙亮申在考古勘探现场。 受访者供图
山东省淄博市的桐林遗址考古勘探现场,他从一片樱桃园中“钻”了出来,皮肤黝黑,笑容质朴。他就是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的孙亮申。
3月24日,国家文物局与中华全国总工会联合发布首届“全国文物大工匠”名单,全国仅10人入选。孙亮申名列其中。此刻,他正带着团队用洛阳铲钻探泥土,仔细观察土样的特征。“这是我们考古人必备的基本功。”孙亮申说。
作为“大工匠”,孙亮申掌握了从调查、勘探、发掘到修复的全流程技术,是备受尊敬的全国技术能手。从1988年入职至今,扎根考古事业38年,参与调查、勘探、发掘项目近300项,几乎走遍齐鲁大地。虽然已经在2025年12月正式退休,但他舍不得放下手里的铲子,舍不得离开考古一线。
令人意外的是,这位“大工匠”并非“科班出身”,也没读过大学。1988年,高中毕业后,机缘巧合下,孙亮申参加了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举办的考古技工培训班。“那时候考古条件很艰苦,培训班结束后就有不少人退出了,到了考古现场,又有不少人知难而退。我觉得这工作有价值,能学到知识。”孙亮申选择留了下来。
初入工地,与灰蒙蒙的土层面对面,心头的迷茫也跟土层差不多。孙亮申的恩师于海广点拨他:“大胆上手,仔细分析。”白天,孙亮申在探方里苦练刮面、辨土、绘图,手掌磨出血泡是家常便饭;晚上,挑灯夜读,整理笔记。1990年,他被抽调到城子崖遗址发掘现场。在龙山文化的重要发源地一待就是6年,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交给了现场。无数个日夜的挥汗如雨乃至“灰头土脸”,见证了一个青年的蜕变。
考古不仅是挖掘,更需要耐心和坚守。孙亮申负责清理的龙山时期大灰坑出土了五六十件可修复的陶器,陶片分类、拼对工作极其繁琐,有件1米多高的龙山时期黑陶大瓮,整整用了一个月才拼对起来。
在孙亮申的考古生涯中,遇到的最大挑战莫过于2018年滕州西孟庄遗址的发掘。遗迹零散、信息有限,干了一个月清理出不到10个灰坑,大家难免沮丧。“遗址里有灰坑,说明肯定有人类活动。”抓住这一关键判断,他们重新审视整个遗址。为了不破坏遗迹,考古工作不能使用大型工具,全靠用手铲一遍遍铲刮。蹲得腿麻了,就跪着干;跪得膝盖疼了,就挪一下步子,然后接着干。那段时间,双手磨出了厚茧甚至变形,裤子都跪烂了两条。
直到2019年,两期龙山文化时期的围墙、围墙内排列有序的基槽遗址以及外围的“环沟”,终于重见天日。一座完整的史前聚落从泥土中现身,该遗址随后入选中国社科院评选的“2019年中国考古新发现”。
他还回忆起1997年的冬天。为了复原古陶器的绳纹,他和同事反复试验,最终独创了用黏泥做胎、蜂蜡做范模、绳索制绳纹的方法,成功修复出逼真的纹饰,这一技艺在业内广受赞誉。
“有了越来越多科学技术的辅助,考古工作比以前更加精准高效。考古人也要与时俱进,跟上时代的发展。”2003年,孙亮申在桐林遗址第一次见到全站仪,便被这种现代测绘技术吸引。他一边看一边学,很快就能独立操作。后来单位配备了更先进的RTK(实时动态载波相位差分技术)测量仪,他也迅速掌握。一切都为了考古数据更加精准。
回顾过去38年,要说从“非科班”到“大工匠”有什么独家秘诀,无非是16个字:脚踏实地、一丝不苟、善于思考、责任担当。从风华正茂到两鬓斑白,这16个字正是“择一事,终一生”的最好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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