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赵桂英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生物钟。
老伴走后这三年，她再没睡过懒觉。
起床第一件事，量血压。
电子血压计是女儿买的，一百多块，语音播报。
她戴上袖带，按下开关。
"收缩压138，舒张压86。"
还行，比昨天低一点。
赵桂英在小本子上记下数字，日期，时间。
这个小本子，她已经记了两年。
血压、血糖、吃药时间、身体反应，密密麻麻。
"老了，记性不行了，得记下来。"她说。
六点半，吃早饭。
一碗小米粥，一个鸡蛋，半块腐乳。
女儿说要吃清淡，她就照着做。
一个人做饭最难，做多了浪费，做少了麻烦。
所以她总是凑合。
"有时候就煮碗面条，放点青菜，一天三顿并两顿。"
七点半，下楼遛弯。
小区里已经有不少老人了。
有的打太极，有的遛鸟，有的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赵桂英跟他们不熟，一个人沿着小路走。
"以前跟老伴一起，他走前面，我跟后面。现在……"她没说完，笑了笑，"习惯了。"
走到小区门口，她停下来，看有没有快递。
这几天女儿在网上给她买了个按摩椅，应该快到了。
"其实不需要，太贵了。"赵桂英说，"但孩子孝顺，你不能说不要。"
八点半，回家。
打开门，屋里静悄悄的。
电视开着，放的是戏曲频道，声音不大，就是个响动。
"家里太安静了，难受。"她说，"开着电视，感觉有人说话。"
九点，吃药。
降压药、降脂药、钙片、维生素，一把药片，分早中晚三次。
她有个小药盒，一格一格分好，怕吃错。
"有一次吃多了，头晕得厉害，自己打了120。"
赵桂英说，"救护车来的时候，我坐在地上，爬不起来。"
那次之后，她更小心了。
十点，择菜。
中午吃什么？她打开冰箱看了看，有青菜、豆腐、半块肉。
"一个人，随便吃点就行。"
切菜的时候，她格外慢。刀拿不稳，怕切到手。
切到手没人管，得自己包扎，严重了还得去医院。
"最怕的就是生病。"她说，"不是怕疼，是怕没人知道。"
十一点半，吃饭。
一荤一素，一碗饭。
吃不完的菜放冰箱，晚上热热再吃。
"剩菜不健康，我知道。但一个人，没办法。"
十二点，午睡。
睡不着，躺一会儿。
梦里有时候会见到老伴，他想说话，但听不清。
醒来后，枕头湿了一片。
"不想起，起来也是一个人。"
下午两点，社区活动。
社区有个老年活动室，可以打牌、下棋、聊天。
赵桂英偶尔去，但不爱说话。
"人家聊孙子，聊儿女，我没什么好聊的。女儿在外地，一年回来两次。"
三点半，回家。
路上遇到邻居，问："赵姐，今天一个人？"
她笑笑，"嗯，一个人。"
四点，打扫卫生。
其实不脏，但她每天都要擦一遍。
擦桌子，拖地，收拾柜子。
"有事做，时间过得快。"
五点，晚饭。
比午饭更简单。有时候就一碗粥，配点咸菜。
"晚上吃少点，对身体好。"
六点，看电视。
新闻联播、天气预报、电视剧，看到什么是什么。
看到好笑的地方，想跟人说，转头，屋里没人。
"就不笑了。"
七点，洗澡。
这是最危险的时候。
浴室滑，她装了扶手，放了防滑垫，还是怕。
"听说有个老太太，洗澡摔了，两天后才被发现。"
所以她洗得很快，十分钟结束。
八点，跟女儿视频。
这是她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妈，吃饭了吗？""吃了。""药吃了吗？""吃了。""血压多少？""正常。"
同样的对话，每天重复。
但赵桂英不烦，她喜欢看女儿说话，看外孙女在旁边闹。
"看到她们，就觉得日子还有盼头。"
九点，准备睡觉。
手机放在枕头边，音量调到最大。
"怕有事。"她说，"万一摔了，万一不舒服，得能打通电话。"
十点半，睡着。
有时候睡不着，就数羊。数着数着，天亮了。
这就是赵桂英的一天。
普通，平淡，没什么波澜。
但她跟我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我还能自理，不用麻烦孩子。"
"那你想过去养老院吗？"我问。
她沉默了很久，说：
"不想。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在这里，我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虽然一个人，但自由。"
"再说了，养老院一个月好几千，孩子压力大。我能自己过，就自己过。"
说这话时，赵桂英挺了挺腰板。
72岁的她，眼神里还有光。
你家有独居老人吗？他们最需要什么？
是物质上的照顾，还是精神上的陪伴？你觉得独居养老可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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