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岁月:和她相爱三年,最终我却败给了无法跨越的现实

1969年3月17日,上海的街头北风呼啸,春日的阳光还不是那么温暖,我作为老三届的一名高中生,就是在那个乍暖还寒的春天,和同学们一起踏上了开往贵州的知青专列。汽笛长鸣的那一刻,我们告别了熟悉的老弄堂,告别了父母亲人,怀揣着懵懂的梦想,奔赴红色革命老区遵义的山村,开启了插队落户、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知青生涯。

专列一路向前,颠簸数日抵达贵州的遵义,在遵义做了短暂的停留和休整,我们按照带队干部宣读的分派名单,分乘多辆大卡车各奔东西,继续前行,最终,我们来到了遵义地区一个偏远闭塞的小山村—黄家湾大队,我们七名男知青和五名女知青被分派在黄家湾大队第七生产小队插队落户。从那天起,故乡已成远方,黄土地的知青生活,就此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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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到黄家湾大队时,队里没有可供我们一起居住的地方,陈队长就安排我们七名男生住在了生产队牛棚旁边的两间土坯房子里,我们临时睡的是地铺。五名女知青住在了队部的一间房子里,她们居住的房子不透风不漏雨,比我们男生居住的条件好一些。队部院子里有现成的锅灶,陈队长就让他婆娘帮我们知青烧饭,我们十二名知青都在队部一起吃饭。就这样,我们的吃住问题算是解决了,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偏远山村,我们总算有了栖身之地。

陈队长家的大女儿叫陈瑛,当年大约十五、六岁,还没参加生产劳动。陈婶(陈队长的婆娘)来帮我们做饭的时候,陈瑛也会跟着一起来搭把手。别看陈瑛才十五、六岁,她能在五、六米深的水井里轻松打上水来,能把满满两桶水挑回队部。

第一次跟陈瑛去水井打水,站在黑洞洞的井口旁边,我的双腿都在打战,不敢往井里看,往井里一看就觉得眼晕。陈瑛就笑着对我说:“建新(我的名字叫周建新)哥,第一次来水井打水都怕,多来几次就不怕哩。我头一回打水时也怕,就怕掉到水井里。”

那次陈瑛先打上一桶水给我做示范,在陈瑛的示范指点下,我胆战心惊地打上来另一桶水,陈瑛背着井绳在前面走,我晃晃悠悠挑着两桶水紧跟在她身后。等到了队部院内,两桶水还剩下了两半桶,我的鞋和裤腿脚上溅的都是泥点子。

后来陈瑛又陪我去打了几趟水,我就能独自去打水了。在黄家湾七队插队落户的七名男知青,我是第一个跟着陈瑛学会打水的。就是因为跟着陈瑛学打水,我也是最早跟陈瑛熟络起来的男知青。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和陈瑛越来越熟络。有一次午饭前我看一本长篇小说,陈瑛看到了小说的封面,嘴里小声念叨着:“《野火春风斗古城》,我们学校的罗老师就有这本长篇小说。”“你是什么文化程度?读过初中吗?”我笑着问陈瑛。陈瑛红着脸说:“建新哥,我读完小学四年就不上学了……”

那时我才知道,陈瑛当年十六岁,小学四年级文化程度,十二岁就辍学回家了,一直在家帮她母亲做家务,学做针线活,有时也割草喂猪,她家还喂着一只羊。

春耕春播生产开始以后,我们上海知青也开始跟着社员们一起出工劳动,陈瑛也开始参加生产劳动了。出工劳动的路上,陈瑛总愿意跟我走在一起,还问我《野火春风斗古城》的故事内容。我说等我同学看完了那本小说,就借给她看。陈瑛却不好意思地说:“我怕看不懂,我有很多字不认得。”

等我们学会了做饭,陈婶就不帮我们做饭了,我们自己做饭,队里就不用给陈婶记工分了。队里收工早的时候,陈瑛就到队部帮着烧火做饭,她是义务帮忙,队里不给她记工分,她也不吃我们的饭,有时还把她家的咸菜送给我们吃。陈瑛嘴也甜,看到男知青,不管年龄大小(吴永强当年还不满十六岁,他比陈瑛小半岁),她都叫哥哥。看到女知青,她就叫姐姐,我们知青都很喜欢她。

春耕春播生产结束后,陈队长带领十几名有经验的社员,在村头场院北边的一块空地为我们知青盖了五间正房,外加两间厢房(做饭吃饭的地方),等房子建好后,我们十二名知青就搬到新房一起吃住了。

搬进新房,新房就成了我们七队的知青点,因为我的年龄最大,大家推选我担任了知青小组的组长。新建的知青点离陈队长家很近,每天晚饭后,陈瑛都会到知青点来玩,帮我们刷锅洗碗,教女知青钉纽扣缝补衣服,也帮我们男知青钉纽扣缝补刮破的衣服。

一天出工劳动的路上,陈瑛红着脸问我:“建新哥,你那本《野火春风斗古城》……”这时我才想起来,当初我答应借给陈瑛看《野火春风斗古城》的承诺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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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饭后,陈瑛又到知青点帮我们刷锅洗碗,等她忙完了,我把《野火春风斗古城》递给她说:“不好意思,我把这事给忘掉了。”

自从把《野火春风斗古城》借给陈瑛看,她天天都有不认识的字要问我。我就笑着问她:“你会查字典吗?”“会啊,可我家没有字典……”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当天下午收工后,陈瑛没回家,直接跟我去了知青点,我翻出那本崭新的《新华字典》送给了陈瑛。陈瑛接过《新华字典》捧在手中,别提有多高兴了,她红着脸说:“罗老师家也有一本字典,可惜少了好多页,有的字根本查不到。”

日子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岁月里慢慢走过,我们这群上海知青,在黄土地里挥汗如雨,褪去了城市的娇气,学会了耕地、播种、挑粪、锄地,彻底融入了黄家湾的生活。而当年那个跟我借书看的陈瑛也渐渐长开了,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眉眼清秀,皮肤是健康的麦黄色,两条麻花辫又黑又亮,性格依旧温柔善良、勤快朴实,对我依旧是满心的亲近与照顾。

记得是1974春天,我患上了黄疸肝炎,陈瑛就上山采茵陈,采草药给我熬药汤,天天逼着我喝草药。在陈瑛的关爱照顾下,我的病情很快就痊愈了。渐渐地,我心里悄悄滋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对陈瑛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朦朦胧胧,我爱上了这个淳朴善良、满眼赤诚的农村姑娘。回上海探亲的时候,我会带一些上海的糕点糖果送给陈瑛,还给她买了牙膏牙刷香皂,给她讲上海的新鲜事。我俩心照不宣,都默默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藏在对未来的期许里。我盼着能有一天,给她一个安稳的归宿。

可我忘了,我是来自上海的知青,终究不属于这片黄土地。当时知青招工进城已成大趋势,老乡们都看在眼里,他们知道上海知青就算再好,早晚都要招工进城的,不可能一辈子留在陈家沟,更不可能娶一个农村姑娘扎根农村一辈子。因为那个年代,城乡差别太大了,简直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陈队长是个聪明人,他看出了我和陈瑛的暧昧关系,他不想让我难堪,也不想让自己丢了脸面,更不愿让自己的女儿等一个没有结果的未来,他只想给女儿找一个农村的踏实人家,守着山村烟火过安稳日子。

几经周折,陈队长夫妻俩相中了黄家湾三队小队会计家的王成柱。王成柱和陈瑛同岁,也是小学同学,从小就长得虎头虎脑的,长大了更是结实健壮,也很勤劳很善良,乡亲们都夸他是个好小伙子。尽管陈瑛心里装的是我,可她没有能力违背父母的意愿,在那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在现实的无奈面前,陈瑛最终含泪答应了这门亲事。

得知消息的那天,我沉默了整整一夜,坐在知青点的院子里,看着满天繁星,心里满是酸涩与苦痛。我心中有爱,却没有能力兑现;我有真心,却无法对抗时代与现实的鸿沟。我曾是陈瑛眼里最亲的哥哥,曾给过她知识与温暖,却终究没能成为她的依靠,没能给她想要的安稳。我的初恋,却成了别人的新娘。

陈瑛出嫁那天,没有热闹的排场,只有简单的几桌酒席,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衣裳,脸上没有少女出嫁的欢喜,只有平静的淡然。我站在知青点门外,远远看着她被王家人接走了,当时我心里就像刀割一样疼。

那年秋天,我被招工到遵义化工二厂当了工人,离开黄家湾的头一天傍晚,陈瑛给我送来了十个煮鸡蛋,还有几个野生刺梨。陈瑛知道我喜欢吃刺梨,她特意跑到山上给我摘来的。

带着不舍和留恋,带着惆怅和忧伤,我默默离开了插队落户生活了七年的黄家湾,成了遵义化工二厂的一名车间工人。我和陈瑛相爱了三年,最终她却成了我的初恋

恢复高考后,我考上了上海工学院,时隔十年,我又圆了我的大学梦。

几十年的时间似乎就在转眼间,转瞬间,我已从一个翩翩少年成了白发老人,时间过去半个多世纪,那段在黄家湾插队的知青岁月,那个名陈瑛的姑娘,始终刻在我的记忆里。黄土坡的风沙,黄家湾的炊烟,陈瑛清脆的笑声,还有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慕,都成了我心底最难忘的记忆。

我曾真心爱过她,却终却究败给了身不由己的时代,败给了无法跨越的现实。而陈瑛,这个善良的农村姑娘,终究没能嫁给她心仪的知青,而是守着她的农村丈夫,在这片黄土地上,过着平淡清贫、安稳踏实的日子,这是她的命运,也是那个年代里最让人唏嘘、让人无奈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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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瑛,你现在生活得好吗?我一直都牵挂着你!你虽然多次拒绝了我的资助,也拒绝和我联系,可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初恋,是我心中最美好的回忆。

讲述人:周建新老师(上海老知青,高级工程师)

执笔创作:草根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