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乾坤，纸上春秋——关于小人书你还记得多少？|刘继卣|小人书|山乡巨变|掌中乾坤|春秋(书)|王叔晖|贺友直|鸡毛信

小时候攥着几枚硬币冲向租书摊，在一排排花花绿绿的小画册前挑上半天的情景，如今想来，依然恍如昨日。那种巴掌大小的开本、黑白分明的线条、每页一幅图画配上几行简单文字的读物，就是陪伴几代人度过童年的“小人书”。

一、藏在方寸之间的“纸上电影”

“小人书”其实是人们通俗的叫法，规范地说应该叫“连环画”。关于“连环画”这个名称的来历，要追溯到1925年。当时上海世界书局先后出版了《西游记》、《水浒》、《三国演义》等画册，题名上有“连环图画”，这是第一次用“连环图画”作为正式名称，一直使用到1950年代，后改为“连环画”。

不过，人们更愿意叫它“小人书”。一来是因为书里画满了“小人儿”；二来这种书主要是给小孩子看的，画上的是“小人”，看画的也是“小人”。更有意思的是，这种“小书”在南北方有着不同的昵称：广东、广西人管它叫“公仔书”，湖北人叫它“伢伢书”，浙江人则戏称其为“菩萨书”，而北方大多叫“小人书”。一种读物能有这么多接地气的叫法，足见它在各地市井间流传之广。

它的尺寸小巧，多为32开，便于携带，无论是揣在口袋里、放在书包里，还是捧在手心，都能随时随地翻阅。不同于如今的绘本、漫画，小人书的画面简洁传神，文字精炼克制，一笔一画都藏着老一辈画家的匠心，寥寥数语就能交代情节，让读者在图文结合中，快速走进故事的世界。

小人书的核心魅力，在于“以小见大”——方寸纸页间，既能演绎帝王将相的传奇、江湖侠客的豪情，也能诉说平凡人的温情、少年人的憧憬；既能展现历史的厚重，也能传递纯粹的善恶美丑。它就像一部浓缩的“纸上电影”，用最朴素的方式，为几代人打开了认识世界的大门。

二、包罗万象，适配每一种童年欢喜

可别小看小小的一本册子，连环画在艺术形式上其实多种多样。从艺术表现手法来看，主要分为线描连环画、素描连环画、水彩连环画、木刻连环画、漫画连环画等多种门类。

其中，线描连环画传承自中国古代的绣像绘画，用清晰的线条勾画出人、事、景、物，是最为古老也最具中国韵味的连环画形式；而工笔彩绘连环画则是连环画中非常出彩的一类，像王叔晖的《西厢记》、刘继卣的《武松打虎》、《闹天宫》等就属这类作品。

从题材和内容来看，连环画的天地更为广阔：

古典名著类：这是小人书最经典的品类，也是最受欢迎的一类。四大名著几乎都被改编成了小人书，画家们用细腻的笔触，将书中的人物形象、经典情节刻画得栩栩如生——桃园三结义的豪情、武松打虎的勇猛、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机智，都通过一张张画页，深深印在孩子们的脑海里，成为许多人接触古典文学的启蒙。

革命历史类：承载着时代记忆的一类小人书，多讲述革命先烈、英雄人物的故事，比如《鸡毛信》、《小兵张嘎》、《地道战》、《红岩》等。这些小人书不仅是读物，更像是一部“红色启蒙教材”，让孩子们在阅读中了解历史、铭记英雄，懂得珍惜当下的幸福生活，也在心底种下了勇敢、正义的种子。

少儿科普类：主打“寓教于乐”，用生动的图画、通俗的文字，向孩子们普及科学知识，比如《十万个为什么》、《昆虫世界》、《宇宙探秘》等。不同于枯燥的科普书籍，这类小人书将抽象的知识具象化，让孩子们在看故事、看图画的同时，不知不觉学到知识，满足了童年时期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武侠侠义类：深受男孩子喜爱的一类，讲述江湖侠客的恩怨情仇、行侠仗义，比如《射雕英雄传》、《神雕侠侣》、《天龙八部》等武侠小说改编的小人书，还有《霍元甲》、《陈真》等展现民族气节的作品，让孩子们在热血沸腾的情节中，向往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情怀。

国外引进类：随着时代发展，一些国外经典故事也被改编成小人书，比如《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汤姆·索亚历险记》等，为孩子们打开了一扇看向世界的窗口，让童年的阅读时光更加丰富多彩。

民间故事类：取材于民间传说、神话故事，比如《白蛇传》、《牛郎织女》、《嫦娥奔月》、《田螺姑娘》等，这些故事充满了奇幻色彩，既有温情浪漫，也有惩恶扬善，是孩子们了解传统文化、感受民间智慧的重要载体。

在那个精神食粮相对匮乏的年代，这些包罗万象的小册子，就是孩子们眺望世界的窗口。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许多人的历史启蒙、文学启蒙甚至美术启蒙，都是从一本小人书开始的——在没有读过原著之前，孩子们早已在巴掌大的画页里认识了诸葛亮、孙悟空、武松和岳飞。

三、从兴起至沉淀，见证时代的变迁

中国的连环画可以追溯到汉朝的画像石，北魏的敦煌壁画等，由连续的画幅来描绘故事或人物传记。从最初的兴起，到鼎盛时期的全民追捧，再到后来的逐渐沉寂，每一个阶段都留下了深刻的时代印记，也见证了几代人的成长。

清末民初：当时称为“回回图”、“连环图”，多以石印、木刻为主，画面简陋，文字简短，主要流传于民间，内容多为民间故事、戏曲片段，是当时底层百姓的主要娱乐读物之一。这一阶段的小人书，更像是一种“民间消遣”，还未形成规模化的出版和传播。
20世纪50-80年代：这是小人书的“黄金时代”。新中国成立后，连环画出版业迎来了飞速发展，国家大力扶持连环画创作，涌现出了一大批优秀的画家和作品。当时，几乎每个出版社都有连环画编辑室，每年出版的小人书种类多达数千种，发行量更是高达数千万册。
尤其是60-80年代，小人书成为全民追捧的“爆款读物”——无论是城市的书店、报刊亭，还是农村的小卖部、供销社，都能看到小人书的身影，价格也十分低廉，一本只要几分钱、几毛钱。孩子们攒零花钱买小人书，互相交换着看，甚至在课堂上偷偷翻看，成为那个年代最常见的场景。这一时期，诞生了许多经典作品，也造就了贺友直、刘继卣、王叔晖等著名的连环画画家，他们的作品至今仍被收藏者追捧。
20世纪90年代后：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电视、VCD、漫画书等新兴娱乐方式逐渐兴起，人们的阅读习惯发生了巨大变化，小人书的市场逐渐萎缩。出版社纷纷减少连环画的出版，曾经随处可见的小人书，慢慢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只有少数人还在坚持收藏和传承。
21世纪以来：近年来，随着“怀旧风”的兴起，小人书重新走进人们的视野。许多经典小人书被重新出版，成为收藏市场的“新宠”，一些博物馆、展览馆也会举办小人书主题展览，让年轻人重新认识这种传统读物。如今的小人书，不再是单纯的“儿童读物”，更成为一种承载时代记忆、蕴含艺术价值的文化符号，被越来越多的人珍视。

四、大师笔下的大千世界

在新中国成立后的连环画黄金时期，诞生了一大批至今让人津津乐道的经典作品。其中贺友直的《山乡巨变》、刘继卣的《穷棒子扭转乾坤》、丁斌曾和韩和平的《铁道游击队》、赵宏本和钱笑呆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王叔晖的《西厢记》在第一届全国连环画创作评奖中获得绘画一等奖，成为一代人心中的连环画“天花板”。

被称为连环画泰斗的贺友直，为了创作《山乡巨变》，三易其稿，两次深入湖南农村体验生活，每次都长达数月，与当地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他在创作实践中反复琢磨，总结出“四小”的连环画创作规律——“小道具、小动物、小动作、小孩子”。正因为这种沉到生活里去、浸到创作里去的精神，才让笔下的方寸天地有了打动人心的力量。

此外，以“南顾北刘”并称的顾炳鑫和刘继卣，一个以《渡江侦察记》著称，一个凭《鸡毛信》、《武松打虎》名满天下，都有着高超的艺术水准。赵宏本和钱笑呆合作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则是《西游记》题材连环画中的扛鼎之作，曾获全国连环画创作一等奖，至今仍然是很多人心中的经典。这些艺术家们用一笔一画告诉世人：小人书虽小，功夫却一点都不“小”。

除了新中国成立后的这些巅峰之作，民国时期的连环画也诞生了不少经典形象。叶浅予创作的连环漫画《王先生》，自1928年起在《上海漫画》等刊物上连载长达十年，以瘦高个的王先生和他的矮胖朋友小陈为核心，通过充满滑稽意味的独立故事，生动描绘了民国上海的市井百态，是迄今为止连载时间最长的连环画。而张乐平的《三毛流浪记》自1947年在《大公报》发表后，让那个大脑袋、三根头发、蒜头鼻的小男孩成为家喻户晓的形象，至今仍是几代中国人共同的文化记忆。

五、藏在纸页间的童年小美好

说起小人书，除了经典的故事和画面，还有许多有趣的轶事，这些小故事，藏着几代人的童年欢喜，也让小人书的回忆更加鲜活。

“攒钱买小人书”的执念：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几分钱、几毛钱一本的小人书，对孩子们来说，也是一种“奢侈品”。许多孩子会省吃俭用，把零花钱攒起来，就为了买一本心仪的小人书。有的孩子甚至会帮家里做家务，换零花钱，拿到钱的第一时间，就跑到书店，小心翼翼地挑选自己喜欢的书，捧在手里，仿佛得到了全世界的珍宝。
小人书“交换大会”：那时候，孩子们之间最流行的，就是交换小人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藏书”，课间、放学后，大家会围坐在一起，互相交换着看，你看我的《西游记》，我看你的《鸡毛信》，看完之后还要互相讨论剧情，分享自己喜欢的人物。有时候，为了一本稀有的小人书，还要“谈判”半天，甚至用好几本普通的小人书去换，那份纯粹的欢喜，至今令人怀念。
课堂上的“偷偷阅读”：很多孩子都有过在课堂上偷偷看小人书的经历。上课的时候，把小人书藏在课本下面，趁老师不注意，就偷偷翻几页，看得津津有味，生怕被老师发现。一旦听到老师的脚步声，就赶紧把小人书藏起来，假装认真听课，那种紧张又刺激的感觉，成为童年里难忘的小插曲。
小人书的“收藏小技巧”：那时候的孩子，都很珍惜自己的小人书，会想各种办法保护它。有的会给小人书包上封面，有的会小心翼翼地翻页，生怕把纸页撕破、弄脏；有的孩子还会把小人书按种类整理好，放在抽屉里，当成自己的“宝贝”。还有的孩子，会在小人书的扉页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或者画一个小小的图案，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