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不可抗力的限流导致无法接收推送文章的问题,我们迫切需要以下操作:
点击标题下方蓝字 “一半杯 ” → 点击右上角“...” → 点选“设为星标 ★ ”,这样就更容易找到我们和收到推送文章!
保持爱读文章,保持领先!
家长们发现孩子在学校发放的设备上沉迷YouTube、难以自控,有学生在三个月内观看了多达1.3万条YouTube视频。
艾米·沃伦(Amy Warren)家住堪萨斯州威奇托市。当她读七年级的儿子似乎对《堡垒之夜》(Fortnite)了如指掌时,她心中的“母亲警报”顿时拉响了。这是一款战斗射击类电子游戏,她平时根本不准儿子玩。
在登录了儿子的学校谷歌账号后,她惊呆了。她向《华尔街日报》提供的观看数据显示,从2024年12月到2025年2月,儿子本(Ben)竟在在校期间点开了超过1.3万个YouTube视频。
本观看的信息流中充斥着不当内容。有美化枪支文化的,有探讨Nerf玩具枪消音器的,有孩子们逼真模仿被“爆头”击杀的,甚至还有拿邻居发生性关系开露骨玩笑的视频。
YouTube向他源源不断地推送“Shorts”短视频,这些都是算法认定他会喜欢的内容,让他一个接一个地刷个不停。
“我当时就哭了,”沃伦说,“突然之间,满屏都是这种枪支垃圾内容,而这根本不是他的错。”她后来竞选了学区教育委员会委员,并在去年11月胜选,渴望借此推动变革。
艾米·沃伦摄于堪萨斯州威奇托的家中.
美国公立学校如今充斥着YouTube的身影。《华尔街日报》采访了全美45个以上的家庭、学校管理人士、临床医生和教育工作者。他们表示,学校在教育内容上过度依赖这个谷歌(Google)旗下的平台,这无异于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让学生在学校发放的设备上陷入无限滚动的视频中无法自拔。
吃零食、放学和室内休息时看YouTube。用YouTube教一年级学生画画。用YouTube给全班读书。晚上躲在被窝里,用学校发的Chromebook看YouTube上面的仓鼠视频。YouTube高管曾高调引用一项调查称,94%的教师在教学中使用过该平台。
家长提供的详细数据凸显了这一问题的严重程度:纽约一名二年级学生在两个月的上课时间里观看了700多个视频,其中甚至包括一段钢管舞表演。俄勒冈州一名十年级学生在3月6日上午9点到11点40分之间,一口气刷了200多个视频。
对YouTube的担忧,正值美国教育陷入危机之际。美国学生的数学和阅读成绩已滑落至几十年来的最低点。许多教育工作者、家长和学习科学家表示,不能再把责任甩给疫情造成的学习进度落后。成绩下滑的同时,学生在校的屏幕使用时间正急剧增加。政府调查数据显示,超过88%的公立学校普及了人手一台设备的政策,这进一步推波助澜。YouTube和Meta最近输掉了一场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社交媒体成瘾诉讼,陪审团认定这些公司在运营伤害儿童的产品方面存在过失。YouTube表示正在对该裁决提出上诉。
Futuresource Consulting的数据显示,预装了谷歌软件和YouTube的Chromebook占据了K-12基础教育移动设备市场约60%的份额。苹果公司(Apple)的iPad也是颇受欢迎的校园设备。学校管理人士和网络过滤公司表示,YouTube是学校设备上浏览量最高的网站之一,有时甚至占到学生网络流量的一半。
YouTube表示,学校管理人士可以控制学生在校观看的内容,该公司支持学区做出最有利于学生的决定。YouTube发言人何塞·卡斯塔涅达(José Castañeda)说:“我们的工具允许管理员完全屏蔽该平台,或者仅允许学生观看教师指定的视频,且没有广告、推荐或浏览功能。”但一些学区和教师表示,由于种种原因,谷歌的工具和内容过滤器未能满足他们的需求。
在包括威奇托在内的一些学区,屏蔽YouTube全部或部分内容的努力最终都无济于事。家长、老师和学生表示,学生们总能找到绕过限制的对策:退出学区账号,在Google Slides和Docs中分享YouTube链接,或是寻找其他后门。谷歌表示已经修复了Slides和Docs中的这个漏洞。
去年春天,当沃伦询问是否可以在学生设备上全面屏蔽YouTube时,她得到的回复是,教师在部分教学环节中离不开这个平台。
威奇托公立学校(Wichita Public Schools)的发言人表示,该校正“努力限制开放的YouTube浏览”。校方在实践中逐渐认识到,该平台自带的“受限”内容过滤模式“已不足以应对算法和短视频内容的演变”。
在本·沃伦的科学课上,几乎所有的教学内容都在iPad上完成。老师没有做现场科学实验,而是播放了一段YouTube视频。“一切都是模拟体验,”这位现已读八年级的学生说。“我宁愿用纸和笔。那样更容易集中注意力。”
本·沃伦正用家里的电脑上网。
21世纪10年代初,当谷歌将Chromebook引入课堂时,这些设备被誉为帮助低收入家庭学生接触网络的福音。各个学区纷纷采购,并顺势引入了谷歌的办公软件套包。Chromebook很快被广泛应用于从游戏化数学练习到标准化测试的各个环节。
在社交媒体诉讼期间披露的内部文件显示,对谷歌而言,K-12市场和Chromebook是建立用户终身品牌忠诚度的关键切入点。谷歌将目光投向了13岁以下的儿童,认为他们是全球增长最快的互联网受众群体。一份题为“YouTube教育机会”的2016年文件显示,YouTube试图填补上学日和周末之间每天高达8,000万小时的观看时长差距:“增加周一至周五在学校的使用量可以缩小这一差距!”
两年后,谷歌的一个用户体验团队基于外部研究,详细列举了影响观看者身心健康的种种弊端。其中包括:令人上瘾的游戏内容正被“年龄不符的儿童”主动搜索;有儿童在观看露骨的色情内容后不得不接受心理治疗;此外,过度观看视频“缩短了注意力持续时间”。
到2019年,该公司已经意识到,由于广告和不当内容泛滥,“K-12学校的YouTube体验已经崩坏”。内部交流信息显示,用于监管内容的受限模式缺乏足够的资源支持,而且“学生轻而易举就能绕过”。
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ederal Trade Commission, 简称FTC)当年曾以保护儿童隐私为由,试图对YouTube实施监管。但FTC前首席技术专家伊利·迈耶(Erie Meyer)表示,部分由于该平台在教育领域的重要性,这项努力显得有些敷衍,最终以“彻底的监管失败”告终。
新冠疫情让YouTube更深地渗透进学校。在学校利用联邦新冠疫情援助资金大举采购的推动下,Chromebook的出货量呈爆炸式增长。
与此同时,多个学区在一场诉讼中指控,YouTube通过拉拢家长教师协会(PTA)等手段,四处活动以求让该平台在课堂上的使用“常态化”。
YouTube表示,该公司定期与专家探讨改进方案,并对与PTA的合作感到自豪。该公司称,原告律师从过时的文件中断章取义,以此“歪曲我们的工作”。这些文件“反映了我们为打造更好产品所付出的努力,即倾听学校意见、找出不足并解决问题”。
多年来,YouTube也为学校提供了一些解决方案。对于使用谷歌软件的合作学区,该平台默认禁用了学生的YouTube浏览功能,要求管理员和家长主动选择开启。2022年,YouTube发布了一款“教育播放器”(Player for Education)嵌入工具,允许教师布置去除了广告和推荐内容的视频任务。
虽然该功能对谷歌合作学区免费,但其他学区必须付费。一些学校管理人士表示,这其中还存在管理上的障碍,例如教师必须手动将内容加入白名单,而且该工具与学区使用的某些学习管理系统不兼容。
而对于希望让学生出于教育目的自由浏览YouTube的学区来说,这项功能毫无用处。他们只能依赖YouTube的受限模式或第三方软件来过滤内容,但学校管理人士表示,事实证明这些措施根本不够。
华尔街研究机构MoffettNathanson估计,如今YouTube的收入已超过600亿美元,足以匹敌迪士尼(Disney)的媒体部门。哈佛大学公共卫生研究人员2023年发表的一篇论文指出,与其他科技公司相比,YouTube吸金能力惊人,在针对12岁及以下儿童的广告资金投放中切走了最大的一块蛋糕。
2025年的一份内部文件强调了YouTube在青少年身心健康方面面临的“两大挑战”:可能“让不健康观念常态化”的低质量推荐,以及“长时间的无意识使用”。YouTube首席执行官尼尔·莫汉(Neal Mohan)最近在接受《时代》(Time)杂志采访时坦言,他会限制自己孩子使用YouTube的时间。
拥有30多年教龄的数学老师大卫·泰勒(David Taylor)很认可YouTube。他认为这是高射投影仪的现代升级版,在可汗学院(Khan Academy)的辅助下,非常适合帮缺课的学生补课,以及讲解那些难以图解的数学概念。但他也亲眼目睹了负面影响:由于在学校发放的设备上看YouTube,他儿子写作业的时间足足增加了一倍。“我不希望我们学区限制使用YouTube,”他说,“但谷歌并没有让过滤干扰内容变得很容易。”
宾夕法尼亚州的伊丽莎白·克莱恩(Elizabeth Kline)等教师则表示,为了让课堂显得生动有趣,YouTube被过度使用了。“现在不是老师带着唱歌,而是孩子们盯着屏幕,老师干站在一旁,”克莱恩说。家长和老师们表示,这种情况,再加上学生开小差看视频,导致孩子们经常在学校看到YouTube广告,从反移民的政治宣传,到风火轮(Hot Wheels)玩具车、Squishmallows毛绒玩具和GMC卡车的广告,应有尽有。
他们接触到的内容可能是有害的。莎拉·加布里(Sarah Gaboury)在家里对孩子有严格的屏幕使用限制。她说,去年女儿所在的五年级班因表现良好而获得了看YouTube的奖励,女儿借机看了大量的啦啦队和化妆视频,结果加剧了她的身材焦虑。
马萨诸塞州的香农·德·阿曼(Shannyn De Arman)在感恩节假期发现,读二年级的儿子躲在卫生间里哭,因为害怕僵尸追赶小孩。这正是他在学校看YouTube时看到的画面。此外,浏览记录显示,今年3月,科罗拉多州博尔德市安娜·塞古尔(Anna Segur)读六年级的儿子在YouTube上搜索了“去爱泼斯坦岛”(going to epstein island),而YouTube正是他访问最频繁的网站。
YouTube的泛滥有悖于多项科学研究得出的明确结论:传统的纸笔学习优于数字学习。
神经科学家齐皮·霍洛维茨-克劳斯(Tzipi Horowitz-Kraus)曾参与撰写多篇关于屏幕使用与儿童大脑发育的研究报告。她表示,过早让儿童接触数字工具,可能会阻碍与执行功能和语言能力相关的基础神经网络的构建。她的研究表明,基于屏幕的学习会干扰儿童的注意力。“孩子们知道如何飞快地按键,但却无法集中注意力听老师讲课,”以色列理工学院(Technion)教育神经影像学组负责人霍洛维茨-克劳斯说。
最近在国会发表证词陈述的神经科学家兼教育工作者贾里德·库尼·霍瓦斯(Jared Cooney Horvath)在一项分析中发现,随着各州在2011年至2019年间转向数字化考试,全美阅读和数学考试成绩在随后的几年里一直呈下滑趋势,直到2024年依然如此,即便剔除新冠疫情期间的考试数据也是一样。他推论,这种“数字锁定”迫使学生在课堂上增加屏幕使用时间,也带来了更多干扰。
“人手一台Chromebook对学习的影响极其糟糕,”霍瓦斯说。
一些研究人员指出了成绩下滑背后的其他潜在因素,其中包括联邦政府对学校学业成绩的要求有所放宽,以及智能手机和社交媒体的兴起。此外,一些研究发现,孩子们在线上考试中的表现本身就不如纸笔考试。
被誉为谷歌应用之父、曾主导Chromebook进校园项目的前谷歌高管拉金·谢斯(Rajen Sheth)认为,近期考试成绩下滑的罪魁祸首是疫情的余波,而非科技。他表示,自己曾亲眼见证过许多令人振奋的震撼时刻,只要学校管理得当,Chromebook就能成为推动个性化学习的“巨大力量”。
不过他也承认,YouTube是一个尤为棘手的难题:其海量且不断变化的内容使得实时过滤几乎成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无论是对谷歌还是对学区而言都是如此。这让学校陷入了屏蔽还是放行的两难境地。“无论哪种选择对学生来说都不是最优解。这确实很难权衡,”现任AI教育公司Kyron Learning首席执行官的谢斯说。
北卡罗来纳州的计算机科学教师加文·法默(Gavin Farmer)表示,老师们很难监控孩子们的屏幕。他们只能一边讲课,一边用着蹩脚的软件,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查看学生屏幕的缩微画面,以此来揪出开小差的行为。
他说,与过去几代人不同,如今的学生可以在数学课上切出去看篮球集锦,甚至看色情内容(这种情况确实发生过)。“我们给了这些孩子无数开小差去看YouTube的机会。”
几位家长表示,对于患有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的孩子来说,学校设备上YouTube的诱惑尤其难以抵挡。布伦达·奥斯瓦尔德(Brenda Oswald)的儿子在俄勒冈州就读,学校要求学生必须使用iPad来学习学区规定的数字课程。他的成绩起伏极大:在iPad被短暂收走期间,他登上了优秀生光荣榜;但随着他在上学日的观看时间激增至单日高达240分钟,他的成绩又一落千丈。
“他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奥斯瓦尔德说。她表示,尽管不断加大ADHD药物的剂量,但事实证明这依然敌不过YouTube Shorts的诱惑。
“我就是看入迷了,”她16岁的儿子说。“看的时候我感觉很好,但一停下来,我就觉得糟透了。”他目前正在波士顿儿童医院(Boston Children’s Hospital)接受针对网瘾的专门治疗。
学校健康专业人员和治疗师观察到,这一代人的精细运动技能变差了,他们不断渴求屏幕带来的“多巴胺刺激”。“我真的很难分辨哪些学生是真正患有ADHD,哪些学生只是对屏幕上瘾,”费城郊区的一名学校心理学家娜塔莉·比扎罗(Natalie Bizzarro)说。
为了反击,家长们化身成了数据侦探和活动人士。去年年底,当读中学的女儿成绩开始下滑时,马萨诸塞州的数据科学家杰森·默金(Jason Merkin)向学区索要女儿的设备使用数据。学区予以回绝。他只好每天将女儿的Chrome浏览记录截图,并用AI进行分析。
艾米与本·沃伦一起遛狗。
他发现,女儿在学校使用电脑的时间里,有大约40%花在了非教育类网站上,包括在大约50天内观看了1,000多个YouTube视频。
沃特敦公立学校(Watertown Public Schools)表示,正是默金等人的反馈,加上校方意识到YouTube的过滤器“越来越形同虚设”,促使该学区在今年1月实施了全区范围的屏蔽。
在俄勒冈州本德市,草根家长组织Well Wired对近1,000名家长进行了调查,发现82%的受访者支持从学校的iPad上删除YouTube。该组织整理了一份学生访问过的不当内容档案,并向学区官员递交了一封由135名医疗健康临床医生联署的信件。该学区已于2024年对低年级屏蔽了YouTube,目前正在评估高中的访问权限,因为YouTube是该学区高中生最常用的应用程序。
洛杉矶联合学区(Los Angeles Unified School District)教育委员会委员尼克·梅尔沃因(Nick Melvoin)表示,讽刺的是,这些本意是促进教育公平的设备,如今却在加剧阶层差异:父母工作到很晚的孩子,更有可能抱着学校发的设备看YouTube,他认为这会导致更糟糕的学业表现。上周,该学区通过了他牵头提出的一项决议,旨在限制屏幕使用时间并屏蔽学生自主使用YouTube的功能。
北卡罗来纳州格兰维尔县公立学校负责人斯坦·温伯恩(Stan Winborne)在看到他委托进行的一项审计结果时大惊失色,审计发现YouTube是学生访问量最高的网站。该学区计算得出,因屏幕“分心”而浪费的时间,相当于学生每年损失了多达31个教学日。
如今,他已开始推行“无科技”的周二和周四,这要求教师们重新设计教案。他正在逐步取消小学生人手一台Chromebook的政策,并决定在下一学年全面屏蔽YouTube。
鉴于州级考试已经数字化,他在全面禁用设备方面多少有些束手无策。“但如果让我选,我会说,请把涂卡答题纸还给我们。”
End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