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印象里的孙英杰,是那个在赛道上扎着短发、瘦得像男孩一样拼命冲刺的"飞人"。她的微信头像至今还是2002年釜山亚运会夺冠后披着国旗奔跑的那一瞬间,而大多数观众对她的记忆也停留在那个阶段。可如果你现在刷到她的社交账号,看到那个扎着高马尾、皮肤状态好得不像话的女人,你的第一反应多半是:这谁啊?这真的是当年赛道上那个又黑又瘦的孙英杰吗?熟悉她过去经历的人,更是会忍不住感慨一句,这个女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从那样的深渊里爬出来,活成今天这副让人认不出的模样。
1979年,孙英杰出生在辽宁沈阳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家在苏家屯区沙河街道吴家屯村,地地道道的庄户人家。1989年,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她被招进了苏家屯区体校,那时候才十岁。她从小就跑得比村里别的孩子快,老师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有灵气的小丫头。
家里虽然穷得叮当响,爸妈还是咬咬牙把她送去了体校,心里头想的就是让闺女靠这条路走出去。她也确实没让人失望,1993年进了沈阳市体校,接受更系统的训练,1995年被招入火车头体协,开始跟着教练王德显练长跑。那时候的孙英杰恐怕不会想到,接下来跟着王德显的十二年,会成为她人生中最漫长也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从1994年起,她在王德显手底下训练了整整十二年,长期被以训练管理为由体罚辱骂。很多人可能觉得运动员挨打不稀奇,严师出高徒嘛,谁不是从苦里熬出来的。但王德显的那种"管教",已经远远超出了任何人能理解的正常范围。2006年孙英杰向媒体讲述了自己长期遭受毒打的经历,最严重的一次,锁骨直接被打裂了,第二天连训练都没法进行。
不止是她一个人有这样的遭遇,多名退役队员都站出来指证,说队里所有人都被王德显打过,而且是往死里打。孙英杰在接受采访时提到过,教练打人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状态不好会挨打,动作不到位会挨打,有时候什么都没发生也照样动手。身上被秒表、三角带、皮带抽打留下的痕迹,好了又出,出了又好,身体上的伤口或许能愈合,但内心深处被碾碎的那种尊严感和安全感,是怎么也补不回来的。
比身体上的伤害更让人窒息的是,她连自己的经济命脉都捏在教练手里。2005年12月,媒体曝出了孙英杰讨薪风波,她父母透露比赛奖金大多被教练王德显控制。你能想象吗,一个在世界级赛场上为国争光的世界冠军,自己辛辛苦苦跑出来的工资和奖金,却一分钱都到不了自己手上。
后来她的师姐艾冬梅等人也站出来状告王德显侵吞了她们训练期间的收入,可见这不是个别事件,而是一种长期的、系统性的压榨。孙英杰在父亲重病急需用钱的时候去跟教练要自己的奖金,被一次次推诿搪塞,最终经过田管中心和火车头体协的介入调解,孙家得到了60万元现金和北京五环外一套70平米的住房。这笔钱听着不少,可摊到她十多年的付出里头,每一块钱背后都浸透了血和泪。
就是在这样的困境中,她的运动成绩却惊人得亮眼。2002年釜山亚运会,孙英杰一口气包揽了5000米和10000米两枚金牌,成绩分别排名当年世界第二和世界第四。她在万米夺冠的成绩打破了王军霞保持了八年之久的亚运会纪录,那个画面她至今回忆起来都热血沸腾。2003年田径世锦赛上,她和刘翔分别在女子万米和男子110米栏为中国田径队赢得了仅有的两枚奖牌。
同年的北京马拉松,她跑出了2小时19分39秒,这个成绩在当时排名世界第三、亚洲之最,至今仍然是中国女子马拉松的全国纪录。2004年她又在新德里世界半程马拉松锦标赛中夺得女子组冠军,以1小时8分40秒打破了全国纪录。北京马拉松三连冠、世界冠军、亚运双冠,这些成绩放在任何一个运动员身上都是闪闪发光的履历,但站在领奖台上微笑的孙英杰,身上可能还带着前几天被打出来的淤青。
2005年成了她人生的又一个转折点。十运会女子万米赛后,她的尿检呈阳性,随后队友于海江承认在她赛前的饮料中投放了违禁药物"强力补",法院也判她胜诉。但即便如此,中国田协还是对她做出了停赛两年的处罚,停赛期从2005年10月20日到2007年10月19日。
她的主管教练王德显因第二次违反兴奋剂规定被终身禁赛。一个运动员最黄金的年华就这样被生生切断了。2006年的那个夏天,孙英杰给王德显留了一封长信之后,正式离开了他的团队,独自一人前往云南训练。媒体后来用的标题是"师徒彻底决裂"。十二年,她终于跑出了那个牢笼。
然而命运对她的考验远没有到头。2003年,孙英杰和汪成荣在从青海多巴到北京的火车上相识,两个人因为跑步走到了一起。汪成荣当时是青海省体育工作一大队的教练,性格踏实温厚,在孙英杰最难的那几年里始终陪在身边。因为孙英杰的手机和通讯一度被教练严格管控,两个人的联系受到很大限制,但汪成荣从来没有放弃过。
2008年8月8日,在北京奥运会开幕的同一天,两个人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那一年本该是举国欢庆的年份,对孙英杰来说却是人生最痛的一道坎。她把结婚的消息告诉了病重的父亲,老人可能一直在等这一天,等着看闺女有了归宿才放心。没想到领证后的第二天,老家就传来了噩耗,父亲病重抢救无效,永远离开了。她赶回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见最后一面了。
这种痛,旁人是没办法真正感同身受的。一边是新婚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消化,一边就要面对至亲的离去,而在这之前她还经历了禁赛、讨薪、被殴打、被控制的种种折磨。换成很多人,可能早就对生活失去了信心。可孙英杰没有倒下去。她在后来的采访中说过一句话让人很触动,她说自己"32岁才真正长大成人"。
这话听起来有点心酸,一个从九岁就开始奔跑的女孩,在封闭的运动队里度过了整个青春期,别说接触社会了,连跟家里人都很少有交流,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就是跑、跑、跑。直到离开赛场、面对真实的生活,她才开始重新学习怎么当一个普通人。
2009年底她正式向火车头体协递交了退役报告,同年12月在沈阳老家办了简单的婚宴,2010年1月又在西宁汪家举办了正式婚礼,同年8月8日,儿子出生。从运动员到妻子、母亲,身份的切换对她来说并不轻松,但至少身边有了一个真心疼她的人,日子开始有了暖色。
退役后的那几年,孙英杰一家住在青海,生活过得紧巴巴的。火车头体协迟迟没有落实退役政策,她每月工资不到2000元,要养活一家人确实不容易。好在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还在。2012年,一家人从青海回到北京,在前教练陶绍明的建议下,她开始关注马拉松大众跑者市场。刚听到"俱乐部"这个概念的时候她还一脸茫然,直接反问了一句"俱乐部是干什么的"。这个曾经在世界赛场上叱咤风云的冠军,在面对商业世界的时候,就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没两样。
但她学得很快,也做得很踏实。2014年5月11日,她和丈夫汪成荣在北京正式创办了孙英杰长跑俱乐部,开业那天还下了一场大雨,有人劝她延期,可跑友们在群里纷纷喊着要坚持。结果那天来了很多人,大家在大雨中一起奔跑,那种热情让孙英杰感动得不行。俱乐部的定位很清楚,中档收费、专业支持,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把专业训练理念教给普通跑步爱好者。她负责技术和教学,汪成荣负责管理和后勤,夫妻俩配合默契,把俱乐部一步步做了起来。
如今的孙英杰已经47岁了,可你看她的状态,说三十来岁都有人信。她每天坚持跑步,扎着高马尾出现在跑道上的时候,皮肤紧致,眼睛里有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从容又充满活力的气质。以前认识她的领导见了都不敢相信,反复追问"你真的是孙英杰?"她自己笑着回应说脸上身上全是"原装"的,没做过任何改变。这大概就是运动带给一个人最好的馈赠吧,那种由内而外的健康和自信,不是任何医美手段能替代的。
她现在经常带着俱乐部的学员全国各地参加马拉松比赛,虽然自己不再上赛道争名次了,但在赛场旁给学员递水、纠正姿势、鼓励加油的身影,比当年冲过终点线的画面更让人动容。在名古屋马拉松的最后500米,她一把抓住学员石春健的手喊着"拿出所有力气拼吧",这种来自世界冠军的陪伴和鼓励,对普通跑者来说份量有多重,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平时她还会去学校和社区给孩子们做分享,讲自己一路走来的故事,讲怎样在困境中坚持下去。那些曾经压在她身上的伤痛,如今变成了她给别人传递力量的底气。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