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张红岩这事一了,算是彻底翻篇揭过,可阴差阳错之间,反倒把徐杰的名头在广州江湖圈彻底打响了。

不管是混迹多年、能平事摆局的老江湖,还是刚踏道入行的小年轻,提起徐杰三个字,没人不暗自竖大拇指。道上常传一句实在话:你真遇上徐二哥,谁敢在他跟前耍横装大爷?但凡敢说自己不怵、不收敛的,那都算得上是条硬茬好汉。

那会儿圈子里还流行一句口头禅,不用吹嘘自己多能打、多有本事,只要撂一句:你敢跟徐杰掰掰手腕试试?对面当场就得熄火认怂,老老实实撂下一句:“我可不敢。”

末了还得跟着附和:“徐杰那号人物,寻常人谁敢去硬碰?谁又能跟他比高下?”

可想而知,当时徐杰在广州江湖的口碑和排面,已经到了这份地步。

就在这风头正盛的时候,远在海丰县的段豪,一个电话直接拨到了徐杰这儿。

“二哥,忙着呢?”“没忙啥,在办公室待着。”“是在你珠宝城那边不?”“对,就在这儿。”“我寻思过去找你一趟,你下午不往外走吧?”“不走,你直接过来就行。”“那妥了,见面咱再细唠,有点私事想跟你合计合计,你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动身。”“好嘞。”

俩人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为人豪爽不绕弯子。挂了电话没多久,段豪就带着身边几个心腹弟兄直奔广州赶来。

段豪生得人高马大、气场十足,虽说比徐杰大个四五岁,但论江湖辈分和实打实的能耐,见面必得恭恭敬敬喊一声二哥。

一行人进了珠宝城办公室,哥俩本就素有交情,不是头回碰面,彼此熟络得很,说话也不用端着架子,格外随意。进屋落座,徐杰率先开口搭话。

“最近生意还行?珠宝城这边运转得还顺当吧?”“也就将就凑合过日子,撑着场面罢了,你那边光景咋样?”“我这边没什么正经买卖,在海丰自己盘了两家饭店闲着经营。平日里店里生意平平,大多都是道上的朋友找我平事、了恩怨、调解纠纷,我就靠帮人摆局划事挣点江湖辛苦钱。”

“那你正经生意清淡,手下这帮弟兄怎么养活?”“哪有什么大批亲信弟兄,我手下人不多。”“怎么着?你在海丰就没自己的一帮班底?”“有是有,人数上不去,满打满算也就十七八个。算上那些成家立业、不常露面的,真要是遇上事要动手,能喊过来撑场面的,拢共也就三十来号人。”

“我记得你当初跟霍老板硬碰硬那回,一下子召集了四五百号人,我还以为都是你自家嫡系弟兄呢。”

“那哪是我手下人啊,都是海丰当地一条街的老街坊邻居。平日里都给我几分薄面,知道我跟人结梁子、办事要撑排场,大伙自发过来帮忙站脚助威罢了。算不上正经跟我混江湖的弟兄,人家各自都有营生要做。我这次特意来找你,也是寻思你路子广、眼界宽,想让你给我出出主意。”

“想让我给你拿什么主意?”“我想找点稳妥来钱的路子,眼下实在没什么好门道。二哥你人脉广、门路多,要是有合适的买卖,麻烦帮我张罗一个。”

“那你心里想往哪方面琢磨?”

“说实话,我压根没做过什么正经生意。就我那两家饭店,我平日里都懒得守店,也就到了饭点过去晃一圈。全靠道上这帮兄弟给我捧场,正常消费五百,随手就给八百;消费八百,直接撂一千,我主要就靠这份人情捧场挣点钱糊口。”

徐杰闻言沉吟一声:“这么着吧,我在广州这边帮你慢慢留意琢磨,但凡有适合你做、稳当靠谱的路子,我第一时间跟你说,你看行不?”

“二哥,我心里其实有个想法,想让你帮我参详参详、规划一下,看看能不能干。”“你尽管说。”

“我想占一片海域,垄断码头,你看这路子怎么样?”

徐杰眉头一皱:“抢海垄断码头?犯得着冒这么大险?你安稳开个赌局放水,不也照样挣钱?”

“我压根不想碰赌局。一来我自己天生不爱耍钱,二来我也绝不允许手下弟兄沾赌。我打心底里看不上赌博这行当,大伙在外打拼挣钱都不容易。出门混江湖,去夜总会消遣、玩乐放松,这些我都能理解,唯独耍钱赌博,我半点都不认同,纯属坑自家弟兄。

你细琢磨琢磨,我要是开赌局放水,身边弟兄能不来给我捧场撑场?这不就等于变相薅自家兄弟的钱吗?”

徐杰听完忍不住一笑:“你这话里话外,这不拐弯抹角数落我呢?”

“哈哈哈,二哥可别打趣我,我跟你说正经大事呢。你有没有听过惠东县?跟我们海丰紧挨着,不归汕尾管辖,归惠州地下,挨着海边,你应该有耳闻吧?”

“略有耳闻。”

“我也是最近才打听明白,惠东沿海藏着大油水。不光是海面承包、渔船营运这些明面上的营生,你是不知道,每到后半夜,多少大船借着夜色往岸边卸货转运?我就盯上这块了,想直接垄断一片沿海码头,吃下这份油水。”

听完这话,徐杰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色一下子凝重下来。

“我不是上了年纪胆子变小、畏首畏尾,这行当,我真心不建议你碰。道理很简单:没有顶层白道实打实的硬靠山,想在海边垄断码头、把控水路货运,纯粹是痴心妄想,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事。

道上谁不知道这行暴利来钱快?可人人都心里有数,没人敢轻易伸手掺和。我在广州扎根三十一年,周边各种来钱快的门道、灰色营生,没有我不清楚的。

为啥旁人都不敢轻易涉足?实在是凶险万分,尤其是惠东这块地界。小星山一带的沿海码头,常年纷争不断,抢码头、争水路、夺地盘,一年到头大大小小的火并冲突,少说也有二三十起。你自认够狠够硬,还有比你更不要命、下手更黑的角色。

再说里头的门道利润,确实诱人,可也不值得让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硬闯。干这行的都是抱团成伙、亡命之徒,人家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挣来的血汗钱,你想上门抽份子、分油水,人家能甘心?不跟你死磕到底才怪。

偶尔压得住一两伙人,兴许对方忌惮你的名头,乖乖认怂交份子。可你要是想一口吃下整片码头、垄断整条水路,得罪的就不是一两伙人了。但凡从你地界过货、靠岸卸货,都得雁过拔毛,等于把整条水路的江湖势力全得罪遍了。真要是惹了众怒,不光性命难保,最后怕是连尸骨都无处找寻。

我这话不是故意吓唬你,但凡有人敢贸然插手这行当,基本都是这个下场。而且里头的利润,也没你想的那么离谱。别以为守住个码头,来往船只都得乖乖交钱,就能日进斗金。人家一批货挣个五百万,凭什么分给你一百万两百万?有这笔钱,人家雇上亡命狠人,直接找人把你销户了事,犯得着给你上供?

往多说一年顶多挣几千万,可就这几千万,足够别人雇人买你好几条性命了,犯不上拿命换钱。”

段豪听完这番透彻分析,心里顿时凉了半截,缓缓点头:“行二哥,我听明白了,多谢你实话提点。”

“到饭点了,中午留下一起吃顿饭,咱哥俩再慢慢唠唠别的。”

“二哥饭我就不陪了,晚上我闺女从外地回来,还带着孩子,我得早点回家陪外孙。现如今我也懒得在江湖上四处走动应酬,你们只管尽兴吃喝,改天有空咱哥俩再单独聚。”

“那也罢了,你自便。”

段豪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广州。

没隔多久,徐杰主动把电话给段豪打了过去。

“中午一块儿吃个饭。”

“我早都走了,昨天后半夜就回海丰了。”

“你啥时候动身走的?”

“昨晚喝得有点多,完事直接就往回赶了,家里这边有点急事要处理。二哥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也不是特意有啥事,就是真心再劝你一句。我回头跟圈里好几位老大哥也唠过你想垄断码头这事,大伙统一口径,都不建议你碰。

兄弟,不是咱江湖人胆小怕事,实在是犯不上、也不值当。拿自己的身家性命、脑袋前程去赌这种刀口舔血的买卖,根本划不来。

一个看着不起眼的海边码头,底下全是暗流杀机。你一旦插足进来,等于凭空得罪一大帮亡命团伙。往后但凡有船只过岸、走水路卸货,你想雁过拔毛抽份子,人家手里不缺大钱,真要暗地里做掉你,简直易如反掌,凭什么还要乖乖给你上供交钱?

再者说,能干这种水路灰产的,哪一个不是手里沾过事、敢打敢拼的狠角色?这还只是明面上江湖道上的恩怨。你真想把整片码头拢在自己手里,背后没有过硬的白道靠山、通天关系,压根就站不住脚,早晚得被人连根拔起。”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二哥,多亏你这番实话点拨。”

“你心里明白就行。这事就此打住,别再琢磨了。过个一两天,我在广州这边帮你好好划拉划拉门路,给你找个稳妥正经的营生。

等我联系妥当了,你再过来一趟,咱就在广州做点踏踏实实的生意,来钱不慢,还没这种掉脑袋的风险,能长久做下去。

要是你就想挣快钱、短期捞一把,那不如直接去澳门,我帮你张罗赌局场子,你来坐庄开局,那钱来得又快又解渴,何苦去碰码头那要命的行当?”

“行行行,二哥,我都记下了。”

“哎,那就好。”

电话一挂,段豪身边两个贴身弟兄立马走了上前,领头的那个叫大龙。

“豪哥,听徐二哥这话的意思,咱这码头的事,就这么算了不整了?”

段豪没接这话,反倒沉声问道:“我那张银行卡里头,现在还剩多少数?”

“我没仔细细对账,估摸不准。”

“你别跟我扯谎糊弄,有多少就实说。”

大龙没法再遮掩,只好实话实说:“卡里现在拢共就剩三百来万。”

“不对啊,去年这时候不还有一千好几百万吗?”

“这话不假,可这一年下来花销多大啊?您光买车就添置了两台,再加上各处随礼走动。

不管红白喜事,哪怕是刚结识的朋友,随礼起步就是一万;关系近点的,五万、十万随手就往外拿。按您自己的话说,江湖人情来往,半点不能小气差礼数。人家一辈子就办那么一两回事,咱必须给到面上。”

“我就算常年人情走动,也不能七八百万就这么造没了?再说还有买车、平日穿衣吃喝,难道我那两家饭店就一分钱进项没有?”

大龙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豪哥您是没细算账。咱那饭店,道上的朋友过来捧场,确实愿意多给钱;可自家弟兄、街上邻里去吃饭,大多都白吃白喝,咱还不能开口要钱,这饭店根本挣不住什么钱,纯属撑个门面罢了。

再说眼下的处境,在海丰本地不往外闯荡,日常花销倒是不多;可您现在想往外扩地盘、干大事,手里这点积蓄根本不够垫底。就像徐二哥说的,真要做点投资,咱这点家底压根玩不转。

豪哥,圈里不少兄弟都念叨,放水开局是最来钱的路子。不如您牵头凑一伙自己人,领着去澳门,再托徐二哥帮咱摆好场子,好好做上一局,随手就能挣几百万,那钱来得多快,多解手头紧巴?”

段豪摆了摆手,语气十分坚决:“那行当我干不来,纯属挖坑坑自家弟兄。道上这帮兄弟真心捧我、给我面子不容易,我不能干这种薅自家人情、算计哥们的事。”

段豪这人,本就不是经商做生意的料子,压根没有做生意的头脑,性子又是挣一块、能花一块二的主儿。

他不是没见过大钱,可搁九三年底、九四年初这个年月,能有这份身家底子,已然够得上一方大哥的排场气度。

为人从不抠搜吝啬,办事求财也不黑心。本该值五十万的事,对方手头拮据只拿十万来托情,他也照样接手帮忙,还落得心满意足。

也正因为这份实在仗义,他人缘极好、四海朋友众多。心思全扑在江湖交际、弟兄情面上面,压根没沉下心琢磨过正经经商挣钱的门道。

段豪低头沉吟片刻,抬头对着大龙吩咐道:“去,把咱自家所有弟兄都召集起来,再把街上平日里给我面子的老街坊、能站脚的人,全都给我招呼过来。”

“行,我这就去喊人。”

回到海丰本地最繁华的主街,段豪在这条街上名望十足、面子兜底,口碑人缘没得说。不管谁家门店,见了他进门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豪哥,为人处世挑不出半点毛病。

就一下午的功夫,自家嫡系弟兄加上街上助阵的邻里能人,足足聚拢了一百七八十号人,里外拢一块儿,将近两百来号人马。

随后他又跟街上一众老板张口借车,自己原本就有四台黑色大奔驰,平日里纯用来撑排面、摆气场,出门必是四台大黑奔驰前后开道,车牌还全是四连号的靓号。

外人看着都以为他身家过亿,实则他压根没见过千万以上的大钱,只是小钱不断,吃喝玩乐、日常排场半点不愁,是典型九零年代江湖大哥的做派。

人马凑齐、车辆备妥,一众弟兄都纳闷要往哪去,纷纷看向段豪。

段豪只大手一摆:“都别多问,跟我走就行。”

前后借了五十多台车子,领着两百多号人马,浩浩荡荡直接奔着惠东县进发。目的地明明白白 —— 小星山码头。

午后动身,傍晚六点多钟赶到地方。五十多台车、两百来号人往码头边上一字排开,格外扎眼。

抬眼望去,岸边满是劳作的渔民、干活的工人,沿岸散落着大大小小不少仓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库房就是夜里大飞靠岸、卸货囤货的窝点。

段豪下车,当即把大龙喊到跟前。

“大龙,你领着大伙去县城里找家上档次的大饭店,先让兄弟们喝酒吃饭安顿好。我身边留十几个心腹就行,我在这边先办正事、跟对方交涉。

你带着人在饭店等我电话,我这边一旦需要人手,给你打个招呼,你们立马带人赶过来。对了,底下家伙事都备齐全了没有?”

“都妥当了,每台车后备箱里全都备着实家伙。”

“那就行,赶紧领着兄弟们吃饭去。”

段豪挥手打发大部队去吃喝待命,身边只留下十来个贴身弟兄,气场拉得十足。

海边晚风偏凉,他披了一件宽大的黑色立领长风衣,双手往兜里一插,短圆寸头、圆脸富态,往那一站,自带几分周润发小马哥的气场。

他缓步朝着海边走去,看着岸上忙活的工人和渔民,上前拦住一人开口问道:

“老哥打听个事,后半夜开快艇、开大飞往岸边库房拉货的那帮人,一般都是几点过来靠岸?”

那工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反问一句:“你是干啥的?条子还是海关的?”

“我啥身份都不是,外地过来的,就是随口问问情况。”

工人又瞥了瞥他身后站着的十来个精壮小伙,连连摇头:“不清楚,我就只管摆弄渔船干活,不认得这些人。”

“行,那你忙你的。”

段豪接连又问了好几个人,要么闭口不答,要么一口说不知道,全都跟他装傻打马虎眼。

他索性往海边正中一站,直接扯开嗓门高声喊话,气场压得十足:

“在场的都给我听好了!我姓段,叫段豪!

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个个都心里门清,偏偏不肯跟我说实话,是吧?

行,今天我就不走了,就在这儿耗着!

麻烦捎个话给那帮开大飞、夜里走水路的,趁早出来个人跟我面谈说事,啥事都好商量;

要是一个个装聋作哑、故意晾着我,那别怪我不给情面!

今晚还没靠岸的大飞,敢往这边来一艘,我就砸一艘!敢在我跟前装横摆谱,我就挨个给你们掀了摊子!”

段豪当众一通撂狠话,岸边干活的工人没人敢搭茬,全都低着头闷头忙活,大气不敢喘一口。

这话果真管用,有两个负责给大飞卸货的工人,私底下悄悄退到一旁,赶紧拨通了上头的电话。另一边,段豪依旧揣着兜,在海边来回踱步,气场压得死死的。

电话那头,正是坐镇小星山码头、统管这片场子的三桥三哥

“三哥,不知从哪冒出来个大个子狠人,姓段,叫段豪,带了十几个弟兄守在港口边上,逮谁怼谁,还撂下狠话,今晚只要有大飞敢靠岸,他直接就砸船掀场子,看不出什么来路。三哥你要不亲自过来瞅瞅?”

“什么人?叫啥名?”

“自报家门姓段,叫段豪。”

“段豪?行,我马上过去看看。”

“好嘞三哥。”

挂完电话不出半个钟头,三桥便驱车赶到。

这人家底厚实、排场拉得极满,开着跟徐杰同款的宾利,独自驾车赶来。下车一瞧,相貌平平,个头不高,一头花白短发,也就四十七八岁年纪,脸上常年挂着笑意,典型的笑面虎,从不板着脸说话,心思却深沉得很。

他径直走到段豪跟前,抬手示意,语气缓和。

“这位哥们,你好,听说你姓段?”

“我是段豪。”

“我叫三桥,这片码头归我管事。听底下兄弟说,你要砸船找事?有什么话,咱当面唠唠。”

“这个场子真是你说了算?”

“没错,我在这主事。”

“那咱就敞开说。我海丰过来的,我的名头,你听过没?”

“实话讲,名字耳熟,就是没深交不熟络。”

“我今天来就一个缘由,世道不好,手里周转不开,想上你这码头分口财路。我知道你们背地里靠着水路码头,一年捞得盆满钵满,我说的可不是正经包渔船、海上养殖那点生意,你心里应该明白。”

三桥淡然一笑:“哈哈,明白人不说暗话,我哪能听不懂?只是这门路隐秘得很,寻常人根本打听不到,你是从哪听来的风声?”

“你不用管我从哪听说的。我就问一句,我想来分这份财路,你给还是不给?”

“那你想要多少?”

“最少得给我拿千八百万,这事才算翻篇。”

三桥仰头一笑:“这样吧兄弟,附近有家像样的酒楼,咱边吃边聊,我做东,请你和身边弟兄一块儿坐坐,怎么样?”

“你说话能做主吗?别是拿话敷衍我。”

“我既然亲自过来找你,自然能说上话。走,边吃边细说。”

随后三桥领着段豪一行人进了酒楼,包厢落座,酒菜很快摆满一桌。二人对面坐定,三桥本就能言善辩、嘴皮子利落,当即开门见山。

“兄弟,我看你也是条讲义气的硬茬,在海丰当地肯定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想来分财路也好,想插足码头也罢,我真心劝你一句,别硬趟这浑水。

我在这看着风光,自己也就几艘大飞,看似体面,实则一年撑死挣个两三千万。这笔钱还落不到我自己兜里,得上供县里好几位大佬。说白了,我就是七位大哥雇来守码头、跑腿管事的。全靠上面大佬撑腰成全,给我置办豪车,撑着这点排面而已。

我不是小瞧你,一眼就能看出你绝非普通人,但实在犯不上为这事结梁子。这行当看着油水足,内里凶险重重,根本没外人想的那么暴利。你张口就要千八百万,我实在拿不出这个数。

要不这样,我回头跟几位大哥商量下,给你凑个十万八万,权当给你添点路费,别白跑一趟,你就此回去,咱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段豪面无表情:“说完了?”

“说完了。”

“我段豪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大钱没见过?海丰到惠东也就四十来分钟路程,我就带十几个弟兄过来溜达一圈,随口训了几个工人,你就觉得我底气不凡?

我正经来意还没说出口,你就想拿十万八万随便打发我,嘴上还哭穷说不挣钱,你觉得我能信?

我把话给你撂透亮:这片码头,我势在必得,要直接抢下来

你们要是识相,咱就对半分账,往后码头抽水、过货份子钱,有你们一半,就有我一半,咱不用动手火并,和气生财。

要是不肯让我入局,那我就直接断了你们的财路。二虎相争必有一伤,我段豪今天把话放这,我敢拿身家性命跟你们死磕到底,你们敢不敢跟我硬碰硬、往死里整我?”

三桥眼神一沉:“兄弟,你这是打算跟我玩横的?”

“没错,就是玩横的。”

三桥沉吟片刻:“行,你的心思我彻底听懂了。我回去跟背后几位大哥合计合计,看看能不能匀出一半份额给你。你留个电话,等我回信。”

段豪语气强硬,半点不让:“不用跟我来虚的客套。我只给你一天时间,明天晚上这个时辰,必须给我准信。

要是到时没回话,那往后我天天带人来耗着。不白天找事,专挑后半夜,从十二点守到清早七点,整整七个钟头,我带着弟兄就在车里蹲守不走。

你们的大飞、快艇但凡敢靠岸卸货,我直接动家伙,枪崩刀砍,硬生生把你们打服为止,这话你给我记牢了。

咱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们能靠着码头挣钱,我日子过不下去也想分口饭吃,这码头又没刻上你们家名字,你们能干,我凭什么不能干?听懂没?”

三桥压下火气,点头应道:“没问题兄弟,我立马回去商议,准保明天这个时间给你答复。”

“行,我等你信。”

段豪不再多言,当天便带着一众弟兄浩浩荡荡撤离了小星山码头。

而三桥当晚就赶回市区,连夜约见了幕后把控码头的七位大佬。

这三桥能坐稳码头管事的位置,自有他的过人之处。小星山这片水路灰产,本是惠东七伙老牌大哥合伙做起,清一色靠走水路发家,家底厚实、势力盘根错节。

几人眼见生意越做越大,急需一个靠谱中间人代管码头日常。三桥不仅头脑通透会办事,姐夫还是市里公职大领导,手握实打实的白道靠山,众人便合伙高薪把他雇来坐镇管事。

七伙人本就不分你我,大飞、码头资源共用,盈利平分,每年再单独给三桥开一份高薪俸禄。他自己私下添置几艘大飞,众人也都默认纵容,等同于八股势力合伙把控整片码头生意。

夜里包厢之内,三桥把白天跟段豪对峙的经过,原原本本跟七位大佬说了一遍。

“你们几位老哥,有没有听过海丰段豪这号人物?”

七位大佬全都纷纷摇头,压根没听过这名号。

“他原话就撂在这:不肯分账,就直接动手硬抢码头,跟咱死磕到底。大伙商量商量,是让他入局分一杯羹,还是直接跟他硬碰硬?”

七位大佬听完,压根没有半分犹豫,个个语气蛮横。

“直接干他就完了!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敢跑到咱们地盘撒野张狂?”

“不用惯着,直接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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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口要动手,三桥一看势头,心里就有数了,这事算是直接定了调子。

三桥开口说道:“行,那明天晚上我给他回准信。就假装跟他谈妥,答应给他一半份子,还说要当面交接、立字据签合同,把他诓过来。只要他一下车,当场直接撂倒。”

“到底是留他一条活路,还是直接做掉销户,七位老哥你们拿主意。”

七位大佬异口同声,语气狠戾:“直接做销户就完事!这些年盯着咱们码头、想打歪主意的人不是没有,但从没见过这么狂这么装的。不知天高地厚,干脆给他彻底抹了,永绝后患!”

“既然大伙都同意,那就按销户的路子来。” 三桥沉声道,“明天我准时给他回信,把人约过来。只要他踏入地界、下车落地,立马动手,事后把人妥善安置掩埋,做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当晚,七位大佬连同三桥,暗地里悄悄集结人手。三桥压根没见过段豪身后的阵势,只当他就带十几个跟班过来耍横撑场面,所以只备了两百来号人马,暗自埋伏,就等着次日设局下套。

隔天夜里,三桥拨通了段豪的电话。

“段哥,我是惠东这边的三桥。”

“有事直说。”

“昨晚我跟底下七位大哥连夜合计,这事总算给你敲定妥当了。今晚你抽空过来一趟,咱当面把账目、份额都捋清楚。几位大哥都点头同意,给你分五成干股。你过来咱办交接、立个字据签合同,往后每个月码头抽水、过货份子,直接给你对半分,全都安排明白了。”

“既然研究妥了就行,我几点过去合适?”

“晚上七点你直接到码头边上,就是上次我请你吃饭那家海鲜大酒楼,咱就在那儿碰面说事。”

“行,七点我准时到。”

“好嘞,我等你。”

挂了电话,段豪当即把大龙喊到跟前。

“大龙,你去给县里街上这帮弟兄递个话。就说我段豪这些年待大伙不薄,有情有义。今晚要是觉得信得过我、愿意陪我打这场生死硬仗、帮我把小星山码头抢下来的兄弟,都跟我走一趟。”

“这事一旦成了,往后我段豪有一口吃的,就绝不让大伙饿着。跟着我干出大名堂、挣上大钱,在场每一个兄弟,我谁都不会亏待。你把这话给我带到,今晚肯跟我赴局的,事后钱财、人情、脸面、好处,我样样都给到足,绝不差事。赶紧替我传话召集人。”

“妥了豪哥,我这就去。”

旁边的侯子往前凑了一步,语气带着顾虑:“豪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话直说,别藏着掖着。”

“论打架拼狠,咱海丰这帮弟兄从来不含糊,打了这么多年架,从没怵过谁。可你有没有想过,真要是硬拼一场,就算把码头拿下来,当地白道那边能轻易点头默许吗?万一介入插手,咱扛不扛得住?”

“再说这么大规模的死磕,难免少不了受伤见红,真闹出人命官司,咱值得冒这个险吗?”

段豪眉头一拧,语气硬气十足:“没有什么值不值当的。我狠话都撂出去了,现在认怂服软、半路退缩,往后我在海丰江湖还怎么立足?大伙不都想挣安稳大钱吗?我既然挑了这个头,今晚我段豪就冲在第一个,绝不往后缩!”

“要不豪哥,咱给徐二哥打个招呼吧?二哥人脉广、弟兄也硬实,有他帮着撑个腰,咱底气也足点。”

“不行。” 段豪一口回绝,“他从一开始就反对我碰码头这行,根本不会赞同。再者说,我段豪就不能自己闯一番事业了?真要是凭自己本事把码头稳稳拿下来,往后徐杰也得高看我一眼,知道我段豪不是吃软饭的,是真有能耐。”

“那也得稳妥点,最好提前跟咱县里分公司的蔡经理打个招呼,有他在背后帮着打点周旋,好歹能给咱保驾护航。”

“这话在理,我自有安排。你先让大龙抓紧集结人手,整装待命。”

交代完弟兄,段豪特意赶往县分公司,登门找相熟的蔡经理。

这位蔡经理五十出头,身居海丰县分公司要职,跟段豪交情极深,好得近乎拜把子,打心底里赏识段豪的为人义气。

段豪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蔡大哥,今晚我打算去硬抢小星山码头。”

蔡经理眉头一皱:“阿豪,我真心不劝你这么干。你如今家底不愁吃喝,何苦非要蹚这刀口舔血的浑水?”

“这事我已经定死了,没有回头路,必须得干。”

“那你今天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大哥,我就想求你动用手里的人脉关系,暗中帮我保驾护航,稳住场面。”

蔡经理沉吟片刻,当即拍板:“人我不能直接派,免得落人口实。我给你调拨四台公务吉普,再借你二十套制式行头衣服。有这四台车开路压阵、配上这身行头,气场直接拉满,足够镇住场面。真要是当场起冲突,就算一时落了下风,也能保你一众弟兄全身而退,护住性命周全。”

“多谢大哥,那我把这四台车搁在车队最前头,一路开道摆排场,先压住对方气焰。”

“你去后院直接提车取衣服就行,都给你备好了。”

段豪从公司取了车和行头,当场挑出二十名精干弟兄换上制式衣服,里外布置妥当,只等准时出发。

不得不说,段豪在海丰的人缘确实实打实过硬。就算要跟惠东七八伙老牌硬茬正面死磕,他半点不怵底气十足。本身性子生猛敢拼敢闯,平日里待人仗义大方,弟兄们也都真心愿意跟着他卖命。

当晚一番召集聚拢,段豪这边足足凑齐了两百六十多号人马。这帮弟兄过来帮忙,压根不提钱财报酬,纯粹冲着段豪平日的情义。

平日里不管谁遇上难处、手头拮据,路过他的饭店,随时能进门白吃一顿;缺烟少钱了跟他张口,段豪随手就塞两百块从不含糊。这份人情,大伙都牢牢记在心里,关键时刻愿意挺身相挺。

一切准备就绪,下午五点半,先领着所有人在海丰就地聚餐垫肚子,傍晚六点整,车队准时启程出发。

一路车队浩浩荡荡阵势拉满,段豪坐镇头车,最前头四台公务吉普亮着车灯、打着双闪开路,排面气场碾压全场。

他握着手机,拨通了三桥的电话。

“三兄弟。”

“段哥,动身了?”

“我现在正往你那边赶。咱都是道上混的明白人,有话咱明人不说暗话,摊开了当面聊。我段豪闯社会这么多年,人脉弟兄遍布各处,我真心希望今晚你别跟我玩阴招、设暗局。”

“有事当面谈,有话明面说。要是背地里跟我耍手段、下套挖坑,那咱从此彻底结下死仇。你不让我好过,我也绝不让你们安稳度日,咱就互相耗着硬碰到底,你心里明白就行。”

三桥心头一紧,嘴上却故作平和:“段哥我懂,我知道你路子野、底气足,咱肯定不干背后下黑手的事。你现在走到哪了?”

“在路上了,见面再细说。”

开车的大龙压低声音跟段豪说道:“豪哥,看这语气架势,对面铁定提前埋伏好人了。万一到了地方他们设局围堵咱,咱怎么应对?”

段豪神色镇定,语气沉稳:“埋伏也不怕。就算当场被他们围了拿捏住,又能把咱怎么样?真要是闹掰结了仇,咱回头也不消停,天天后半夜派几十号人过来,砸船掀库房、堵码头场子,耗得他们没法正常做买卖,看谁熬得过谁。”

“今晚摆在明面上就两条路:要么坐下来公平谈份额分账,要么当场拉开阵势打一场生死硬仗,没别的折中法子。”

“另外你马上安排,把咱弟兄分成三队。码头那地方路口多、四通八达,容易被包抄。你带一队,我亲自带一队,再让小南领一队,三路散开,互相策应,防着对方包饺子。”

“分三队稳妥,我现在就传令,把车队拆分排布好。”
大龙应声点头,当即传令把车队拆分成三队排布。段豪亲率一队,前头四台豪华阿斯顿马丁开路,领着百十来号弟兄,三十台车辆依次稳稳停靠在小星山码头边上。

车子刚停稳,对面三桥已经带人迎了上来。他身后停着十几台小车,那七位幕后大佬全都稳坐车里,隔着车窗上下打量段豪这伙人马,眼神里满是揣测。

三桥率先下车,上前跟段豪伸手虚握了一下。

“段哥。”

“我问你,这事是跟你谈,还是跟背后主事的人谈?”

“段哥这阵仗不小,带这么多弟兄过来干啥?”

“我带自家弟兄撑场面,有问题?”

“咱本是坐下来谈事,何必带这么多人剑拔弩张?”

段豪眼神一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少跟我绕弯子客套,直说在哪谈、跟谁谈,是不是跟你?”

“我在旁边订好了包厢,要不段哥移步酒楼,咱进屋细唠?”

“不必。” 段豪一口回绝,“我哪也不去,就在这儿谈。后边那十几台车,是不是那七位大哥?你让他们全都下车,就在码头边上当面把话摊开。

我没那闲工夫陪你耗,一会还有好几伙弟兄正往这边赶。你自己掂量好,今天要是谈不拢、说不妥,我转身就走。往后我天天后半夜带人过来,你们的码头、大飞,谁也别想安稳做事。”

一番话掷地有声,浑身透着江湖狠劲。

三桥被怼得没法,只好点头:“行段哥,你稍等片刻,我过去跟几位大哥说一声。”

三桥快步跑到车队旁,敲了敲领头那台车门。车里坐着七位大佬,为首的是邢大哥。

“大哥,情况不对。他带了一百多号人、三十多台车,前头还停着四台阿斯顿马丁,看不清车里有没有埋伏,看着太扎眼,不像是普通撑场面那么简单。”

邢大哥脸色凝重:“我早就瞅着不对劲,压根不信他能有正经阿斯顿马丁。刚才我就想招呼弟兄们直接动手,就忌惮这几台车摸不清虚实,没敢贸然行事。”

“大哥,你拿主意,咱到底干不干?”

“先别急,我打个电话问问上头。”

邢大哥当即拨通靠山的电话。

“张哥,我已经到码头了,海丰那小子也带人过来了。”

“情况怎么样?那小子摆什么阵仗?”

“人是到了,跟前还停着四台阿斯顿马丁,看不出深浅,不知道车里藏没藏人手。”

电话那头语气十分硬气:“你别管车是真是假,别主动招惹那几台车上的人就行。只管动手收拾他,真闹出什么乱子,有我在后边给你兜着,尽管放手干!”

“有大哥这句话,那我就直接动手了?”

“干就完了,出了事我扛着。”

“明白。”

挂了电话,邢大哥对着三桥沉声吩咐:“你挨个通知后边所有车辆,让弟兄们全都下车准备动手,把对讲机打开,召集全部埋伏的人马。

别被他嘴上唬住,什么还有好几伙人赶来,全是装腔作势吓唬人,他就眼前这点能耐。”

三桥立马拿起对讲机一声号令,身后待命的人马纷纷起身,几位车里的大佬也陆续下车,神色阴鸷,随时准备动手。

“都准备好,动手!”

几位大佬一边吆喝,一边纷纷掏出手机,暗中调集埋伏在外围的人手。

这边段豪站在五六十米开外,把对方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见十来个头目模样的人纷纷下车、人人手里攥着手机暗中调人,他瞬间心里警觉,立马抬手招过身边两个心腹兄弟。

“豪哥,有什么吩咐?”

“看见前边那十来个领头的没?”

“瞅见了。”

“你俩立刻组织人手,直接往对方车队冲,先拿下这几个领头的,现在就上,别耽搁!”

“好嘞豪哥!”

旁边一名兄弟顺势递过一把家伙,段豪接过来夹在腋下,转头对着身后百十来号弟兄高声喊话:

“你俩带队往前冲,照着人往车上崩,别留情,全速推进!”

一声令下,身后百十来号海丰弟兄轰然应声,呐喊着径直朝着对面猛冲过去。

段豪当即掏出手机打给大龙:“大龙,你跟小南赶紧带队合围过来,不管对方埋伏多少人,直接给我包圆了!”

挂完电话,段豪一把扯下外套,亮出一把十一连子,哗啦一声搂开枪栓,脚步大开,气势滔天,独自一人迎着对方十几台车大步直冲上去。

这份果敢生猛,当场把那七位大佬给整懵了。他们原本设局想诓人、埋伏下套,万万没料到段豪根本不按套路来,连谈都懒得谈,说干就干,性子比他们还要横、还要硬。

这一刻他们才彻底看清,段豪根本不是好糊弄的软茬,论气场、论狠劲,半点不输这帮老牌地头蛇。

短短五六十米距离转瞬即至,枪声率先炸响,弟兄们潮水般冲锋,几位大佬吓得脸色发白,慌忙摆手嘶吼:“快!赶紧上车躲起来!”

一行人慌里慌张往车里钻,子弹已经噼里啪啦打在车身上,钣金被打得叮当乱响。

就在这时,三桥提前埋伏好的两百来号人马,从码头四面八方的巷口、库房后边齐刷刷涌了出来,瞬间形成合围之势。

段豪眼疾手快,当即振臂一呼:“原来早有埋伏!兄弟们,跟他们硬拼到底!”

“明白豪哥!”

对方足足两百来人,段豪这边汇聚拢共二百六十多号弟兄,虽说对方占着本地地头优势,可段豪半点不惧。

他心里透亮,今晚就是硬碰硬的生死局,能不能把小星山码头的话语权抢下来,就看谁更敢玩命、谁下手更狠。

段豪大手一挥,大龙、小南带队的两路人马也及时赶到,三路弟兄汇成一股洪流,迎着对面人群径直冲了上去,双方瞬间绞杀缠斗在一处。

夜色下的小星山码头灯火凌乱,喊声、骂声、家伙碰撞声乱作一团。对面两百多号人手个个手里拎着砍刀、镐把、扎枪、叉子,黑压压一片压了上来。

段豪敞着衣襟,气场拉满,抬手朝小南方向一示意,三路队伍同时发力,二百六十多号弟兄迎着对方悍然对冲。

两边都有短枪加持,各揣十几把,远远对着互射压制。可一旦距离拉近,枪械反倒没了用武之地,没人真敢轻易往死里销户伤人,大多只是鸣枪唬人、压制气焰。

唬不住、吓不退,最后终究要靠砍刀、长叉、镐把这些冷兵器近身硬拼。

段豪本以为自己手持十一连子带头冲锋,已然够生猛霸道,可万万没料到,对方这两百多号本地人马丝毫不怯场,无一人后退逃窜,迎着他们的冲锋直接对枪、对打,死磕到底。

两边人马彻底绞杀在一处,这场架打得凶猛邪性、混乱至极。近身之后,大砍刀、长铁叉轮番往身上招呼,刀光起落,招招下狠手。

惠东这边几位地头大哥,早就憋着一口气想做掉段豪,此刻更是半点不留情面。

“别惯着他们!绝不能让这帮海丰来的在咱地盘占便宜!”

一众大佬纷纷退到场外观战,码头旁的沙滩空地人烟稀少,正好放开阵势死拼,打斗愈发惨烈。

七位带头大哥里,属老邢实力最硬,黑白两道通吃,其余六人都唯他马首是瞻。众人纷纷围到他跟前。

“邢哥,眼下怎么整?”

老邢脸色阴沉,眼神狠戾:“这么硬拼下去不行,姓段的这帮人比咱还横,人手也不比咱少。都别愣着了,挨个打电话!把码头的工人、卸货苦力、附近渔民,库房干活的,但凡能拎家伙的全都给我喊过来!

直接把他们围死、压死在这儿!这场仗必须打出咱惠东的威风,今天不把他们打服打垮,往后周边混社会的都敢惦记咱码头这块肥肉,人人都想来分一杯羹,咱以后还怎么立足?”

有人当即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张哥。”

“码头那边局势怎么样了?”

“别提了,海丰这帮小子太邪性,尤其那个段豪,带了快三百号人,咱一开始彻底低估他了。”

“你那边想办法撑住。”

“张哥,你能不能安排阿 sir 过来压压场面?最好直接把段豪拿下,这小子当场都敢动枪,还放倒好几个人了。”

“行,我立马派人赶过去,实在不行我亲自到场坐镇。”

“那就多谢张哥了!”

另一边,几位大哥分头疯狂摇人,码头渔民、装卸工人一聚拢,又是两三百号生力军。老邢也喊来了自家盘踞一方的嫡系弟兄,单是七伙原本的人手就再加两百多。

县里其他道上的头目,都是本地圈子一脉,哪怕不图钱财,碍于情面也得带人过来助阵。

老邢挨个打电话托付:“兄弟们,辛苦一趟,全都往小星山码头赶。帮我再转告一圈,把身边能打敢拼的哥们全都召集上,事后我绝不差事,钱财好处一分不少给大伙补上。”

电话一挂,局势彻底失控。县里另外五六伙江湖势力纷纷驱车往码头驰援,阵仗越闹越大,杀气腾腾。

段豪虽是悍不畏死,往阵前一站就是一杆不倒的大旗,手持家伙横冲直撞,一身虎气没人敢近身。但他心里门儿清:这仗拖不得。

在人家地头抢饭碗,耗得越久,对方聚拢的人手就越多。真要是缠斗二三十分钟,后路被堵死,想撤都撤不出去,弄不好就得全员折在这儿。

眼下虽说跟老邢手下两百多号人僵持厮杀,己方还略占上风,可短时间根本分不出胜负,对方个个死战不退,没有一个怯场跑路的。

大龙提着大砍刀冲在最前,嘶吼着带头硬拼;小南作为段豪左膀右臂,双手紧攥一把大砍,还用胶布把掌心跟刀把缠死,左右横劈、见人就砍。打到后来体力透支,胳膊抡得发酸,只能咬牙双手拎着刀硬撑,再也劈不动重招。

段豪冷眼扫视全场,心知再耗下去必吃大亏。眼瞅着外围源源不断有人往码头涌来,几百人混战厮杀不休。码头雇工、船家、养殖户、渔船渔民又陆陆续续冲过来一百七十多号人,手里家伙五花八门,不少人端着近海捕鱼用的鱼枪

这鱼枪威力半点不比短枪弱,枪头带尖带倒钩,尾端还拴着粗绳,射程远、杀伤力狠。远处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嘶吼指挥。

“放鱼枪!往人身上射!”

老邢抬手一指,那帮渔民齐刷刷端起鱼枪就往人群里乱射,根本不瞄准,见人影就扣扳机。

枪响是砰砰震耳,鱼枪却是闷沉的嘣声,一旦扎进腿上、后腰、屁股上,当场就能把人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倒钩入肉再往后一拽,直接扯下一大块皮肉,惨不忍睹。

好几支鱼枪同时激射而来,段豪身边弟兄接二连三中弹倒地。

段豪看得心头一沉,脸色瞬间变了。

这时大龙浑身是汗、满身尘土快步跑了过来:“豪哥,再不走真来不及了!又冲过来一百多号人,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还有不少骑摩托成群结队赶过来的。

再耗下去人越聚越多,不光社会上人围堵,万一当地阿 sir 赶到,咱全员都得栽在这儿,一个都跑不掉!”

“豪哥你先走,赶紧带队上车撤!要么先退回海丰重整人手,要么大伙分头突围。我跟小南带二三十个精锐弟兄留下来断后,缠住他们拖延时间,给咱们大部队杀出一条退路。”

“别废话!听我的,再不走谁都跑不了!”

旁边弟兄也赶紧推着段豪往后撤,段豪眼看局势无可挽回,只能咬牙下令:“撤!赶紧上车突围!”

众人慌忙一窝蜂往车上冲,大龙、小南带着二三十名弟兄原地列阵,死死拦住追兵。

“给我死死截住,别让他们往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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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后边死磕硬扛,拼命拖延战局。段豪带着一百二十多号弟兄趁机冲出包围圈,驱车往外猛冲。

对面老邢见状,立马拨通电话嘶吼:“通知县里所有兄弟,立刻去各个路口设卡堵截,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段豪车队已经冲破外围防线,疾驰远去。

大龙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一挥手喊道:“小南,撤!赶紧上车走!”

二人也迅速登车,跟着大部队一路疾驰突围。

码头这边,老邢没下令让人就近追赶,反倒直接给县里坐镇的朋友打去电话:

“你们人马别往码头赶了,立刻转道守住海丰通往惠东的省界路口、所有要道卡口,给我沿路围追堵截!

这帮小子跑出去一百多号人,你们把路口卡死,车不用下,直接在车上动家伙往他们车里绷。出多大事都算我的,真要是当场做掉,也不用你们担半点责任!”

挂了电话,车队里的段豪暗自感慨,本以为勉强有惊无险脱身,哪成想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等着。

大龙、小南带队成功冲出重围,只是混战中还有四五十名弟兄受伤掉队,被困在码头没法及时撤走,眼下自顾不暇,只能先抓紧跑路。

车队刚冲到省界路口,远远就看见惠东本地二十多台车子把路口堵得水泄不通,对方二话不说,抬手就朝车队开枪。

段豪眼神一凛,瞬间看清形势,硬闯必定吃大亏。

“全员掉头!别往前冲了,转头往市内绕,直奔广州方向,谁也别回海丰!”

开车的弟兄立马猛打方向盘掉头,段豪赶紧拨通大龙电话:

“大龙听着,立刻通知所有车队全部掉头,统一往广州方向撤,别扎堆走一条路,化整为零、分头突围,最终都往广州会合。

现在对方摇了多少人手、有没有串通阿 sir,咱一概摸不准。海丰离惠东太近,一旦被追过去,咱老家根基都得被掀了,根本没法立足硬扛。

挨个给每台车的弟兄打电话传令,赶紧散开跑路!”

“好嘞豪哥,我马上挨个通知!”

“都稳住别慌,只要能冲出去,随便往哪撤都行,不一定非要扎堆奔广州,先脱身保命要紧。”

纵使段豪一行人分头突围,出发时浩浩荡荡五十多台车,最后真正冲出来的还不到三十台。

有的夜里慌不择路,拐进乡间死胡同,进退不得直接被困;有的半路遇上巡逻的阿 sir,当场被扣人扣车;最惨的是被惠东本地社会人半路截住的,直接被别停在路边。

这帮本地人眼尖,一看车上人全是寸头、满身纹身,车里还藏着砍刀家伙,又是外地牌照、在市区横冲直撞,二话不说就围了上来。

硬生生薅开车门,把人从车里拽下来,挥刀就劈,好几个人当场被砍得血肉模糊,直接抬进医院救治。还有一批人落进阿 sir 手里,挨了处罚又留了案底。兜兜转转,最后能完好冲出包围圈的,只剩二十几台车。

另一边,老邢手下小弟打探完消息回来禀报:“邢哥,这帮人没往海丰撤,看行车方向,要么奔惠州,要么直奔广州,咱要不要带人追上去?再晚一步就彻底追不上了。”

老邢脸色阴冷,摆了摆手:“不用追。他不敢回海丰,追也没多大用。你今晚别闲着,带几个弟兄悄悄去一趟海丰。”

“先把段豪的底细摸透,在哪落脚、有什么买卖、平日来往什么人,全都打探清楚,把底子踩得明明白白再回来报我。”

“要是行,明天晚上咱就带人杀过去,把他的饭店生意全砸了;再狠点,直接抄他老窝,让他在海丰再也站不住脚。”

“明白邢哥,我这就带人动身。”

挂了电话,老邢已然动了赶尽杀绝的心思。这一仗没能当场留下段豪,若是放任他缓过劲来,日后必定还会回来寻仇找麻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连根拔起。

这边段豪带着残部一路狂奔,逃出重围时,已是后半夜五点多。

彼时徐杰正陪着一帮圈里老哥在酒局上吃喝热闹,手机随手扔在一旁,段豪连着打了七八个电话,他压根一点没听见。

等到上午十点多,段豪从惠东往广州赶,路程得三个多钟头,车子行在半道上,徐杰才腾出空把电话回了过去。

“二哥,还忙着呢?我一猜你不是在喝酒,就是应酬局上脱不开身。”

“刚跟朋友喝酒散局,手机没在身上,没听见铃声。怎么了,出啥事了?”

“二哥,我正往广州赶,再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了,见面咱再细唠。”

“听你语气不对劲,到底惹什么事了?”

“一两句话说不清,我还有几个电话要安排,先不跟你多说,到了再聊。”

“行,那你过来,我在珠宝城等你。”

徐杰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察觉事情不小。他跟段豪打交道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般慌张失态。当即推了后续应酬,带着身边心腹弟兄赶回大唐珠宝城,静静等着段豪过来。

一个多钟头后,段豪的车队驶入广州城,直奔海珠南站。二十几台车齐刷刷停在珠宝城对面,车里弟兄个个带伤挂彩,浑身狼狈,不是刀伤就是磕碰血迹,神情萎靡。

段豪没让众人下车逗留,自己只带着大龙、小南二人快步走进珠宝城。

徐杰正坐在大厅沙发上闲唠,抬眼看见三人进来,一眼就看出不对劲。段豪外套早就扔了,里面黑衬衫被划得破烂不堪,后背挨了三刀,伤口不算致命,血却早已凝固结痂,脸上身上满是尘土污渍。大龙和小南更是凄惨,衣衫撕裂、满身伤痕,透着一股子狼狈落败的模样。

“二哥。”

“先坐下喘口气。” 徐杰抬手示意,又朝外看了一眼,“门口二十几台车,都是你带来的弟兄吧?让大伙都下来,别闷在车里憋着。”

“下车也没地方落脚安顿。二哥,你先帮安排个酒店,让弟兄们先吃口热饭、落脚休息,我坐下来慢慢跟你细说前因后果。”

“没问题。你先坐着喝水歇着,我安排人去安顿吃住。”

段豪落座,接连灌了几口水,点上一根烟定了定神,才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二哥,我瞒着你,还是去惠东抢小星山码头了。”

徐杰眉头一皱:“我当初是不是再三劝你,那行当凶险无底,不让你去碰?”

“我也实在没别的路子可走了。本以为凭着我手里的人手,拿下那七个带头大哥绰绰有余。我带去二百六十七个弟兄,二哥你也了解我的性子,真要是硬碰硬,我绝对能把他们打服。”

“谁能想到他们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当场就开始疯狂摇人。县里好几伙社会头目全过来助阵,还有码头渔民、装卸工人、库房苦力,乌泱泱数都数不清,四面八方围过来。再加上当地阿 sir 也暗中偏向他们出手,我差一点就全员陷在里头,根本冲不出来。”

徐杰叹道:“你动身之前,我就把里头的利害跟你说得明明白白,你怎么就没往深处多想一层?”

“我一开始也没想独吞全部油水,后来我都松口了,愿意跟他们对半分。我寻思我在海丰这些年,黑白两道都能周旋,有钱的老板、本地混子,我都能拿捏得住,办事讲理也讲义气。”

“我以为道理都是相通的,我找上门分口财路,他们多少得忌惮我几分、给我点面子。哪成想这帮人根本不吃这套,半点不怵我,下手比我还狠,差点把我彻底困死在码头。”

“道理没错,可你忘了,干水路灰产这帮人,根本不是正经生意人。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老江湖,比你更懂道上的规矩,也比你更亡命,寻常社会人根本掺和不起。”

“我也琢磨过这点,可我寻思他们挣着天大的暴利,犯不着跟我这种亡命徒死磕到底。”

“错就错在你高估了情面,低估了他们的狠辣。人家压根就没把你放在眼里,压根不怕你找麻烦。”

段豪低头叹了口气:“二哥,这事是我莽撞,对不住你。”

徐杰摆了摆手:“跟我说什么对不住?又不是给我惹了祸事,我还能看你笑话不成?别想这些没用的。实话跟我说,这次一共带了多少弟兄过去?”

“海丰但凡能站脚的哥们,我基本全招呼上了,整整二百六十七人。”

“怎么就回来这二十几车人?剩下的呢?”

“好些人半路被堵、被扣,还有不少受伤被困在当地没法脱身,后续这些烂摊子,我还得慢慢着手处理。”

“那你怎么不敢回海丰,反倒直接跑到我广州这儿来?”

“我不敢回去。海丰离惠东太近,那帮人要是追过去,砸我的饭店、祸祸跟着我的弟兄生意,我段豪成什么人了?往后还有什么脸面见这帮跟着我卖命的兄弟?我不能连累老家一众弟兄。”

“行了,多余的自责话先别说了。你和弟兄们一路奔逃,肯定都没吃上热饭。我立马安排人带大伙去吃饭、住酒店,安顿妥当。你跟我说实话,眼下还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别的没啥事,就是想麻烦二哥帮我暂且安顿下这帮弟兄,让大伙有地方落脚休整。”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安顿是小事。” 徐杰说着转头吩咐身边兄弟,“先别管别的,给他拿点现金周转。”

段豪立马摆手:“二哥,我不跟你借钱。”

“我知道你性子倔,不肯张口借钱。这不是借,是先给你应急周转。” 徐杰转头看向旁边三哥,“你车里现钱还有多少?”

“车里还有三百多万,不到四百万现金。”

“全都取出来,搬到段豪车上,不用存银行,直接拿着用。”

“好嘞,我这就去拿车钥匙取钱。”

段豪压根没低头去数钱,徐杰接着劝道:“你眼下先别急着回海丰,事已经闯下了,后悔没用,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可吃。

先把受伤的弟兄安顿好,派人去惠东各家医院把住院费结清;被阿 sir 抓进去的,就拿钱找人打点摆事。钱要是不够,随时跟我说,先把自家兄弟的安危和官司摆平,这是头等大事。”

段豪眉头紧锁,满心顾虑:“我就怕那帮人狮子大开口,故意扣着咱的兄弟不放,拿人拿捏我。”

“有这概率,但没别的法子,只能坐下谈、慢慢斡旋。”

“可我怎么跟他们谈?他们占着本地地头,根基又硬,压根就不会忌惮我。”

徐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说道:“江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谁都不是没怕的东西。你在海丰称霸惯了,我早就跟你说过,踏出海丰地界,你啥名头都不好使。

说实话,你能拉起十几伙势力坐镇一方,能聚拢这么多真心跟着你的弟兄,已然算得上一条硬汉子,连我都打心底敬佩你。

钱你先拿着,赶紧安排人去结住院开销。剩下的事咱慢慢合计,惠东那边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你随时过来跟我碰头商量。”

“二哥,说实话,我还是想把那码头拿下来。眼下我手里实在没什么稳妥来钱的路子,只能盯着这块肥肉。”

“我懂你的心思。但眼下先把受伤、被扣的兄弟安顿妥当,派人过去办事一定要小心谨慎。码头的事先放一放,不急这一时半刻。”

“不行,码头我势必要抢。都已经闹到这份上了,绝不能半途而废,半途认怂我往后没法立足。”

徐杰无奈摇了摇头:“你这性子就是太倔。我知道你够狠够硬,但对方人多势众、盘根错节。先把兄弟们的烂摊子处理干净,别的咱从长计议,快去安排吧。”

段豪听进徐杰的话,当即派人赶往惠东各大医院结算医药费。光是六七十名受伤弟兄的首期住院开销,就花出去七十多万,后续手术、疗养还得往里搭更多钱。

住院费刚安排妥当,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正是惠东的老邢。

电话一接通,老邢语气带着十足的傲慢与拿捏:“老弟,你就是段豪是吧?我早就派人去海丰把你的底子摸透了。

无非就是开两家饭店,在当地有点人缘面子,不少人捧着你罢了。可你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凭什么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撒野、跟我硬碰硬?”

“我也不想把事做绝,既然架已经打完了,就得好好说道说道怎么了结。眼下我们县里扣着你们四十多号人,还有六七十号躺在医院动弹不得,加起来一百多号弟兄都攥在我手里。

你心里应该清楚,这是我的一亩三分地,我真想把这一百多号人死死扣住、不让脱身,你觉得我能不能办到?”

“你带人跑到我地盘大打出手,我光是找人摆平各方关系、上下打点,就砸进去两三百万。这笔损失,你说该怎么给我补上?这事,绝对没完。”

“你要是不识抬举、不肯低头和解,那医院里六七十号人,我有的是法子把他们彻底废了;被抓进去的四十多个,我直接让人判上重刑,蹲大牢蹲到出不来。

我还能直接把你牵连咬出来,不走江湖路子,直接走官方程序办你,把你送进去踩缝纫机,你信不信?”

段豪听得火气直冒,沉声回了一句:“你给我记着,咱俩这事不算完,早晚我还会找你。”

“这码头如今还姓邢,轮不到你姓段的惦记。”

“你给我等着就行。”

老邢冷笑一声:“倒是挺有骨气。行,老弟,我给你等着,你就睁大眼睛看着,我怎么一点点收拾你们这帮人。”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段豪拿着手机,瞬间没了主意。深知胳膊拧不过大腿,对方占尽地利人和还有白道撑腰,自己根本硬碰不起,只能转身再次赶回大唐珠宝城找徐杰拿主意。

此时徐杰正在办公室打电话,跟圈内的刘哥细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刘哥,你帮我看看这事该怎么周全摆平?”

电话那头刘哥叹道:“你也不差这点营生的钱,怎么身边老弟偏偏干这种莽撞糊涂事?”

“实跟你说吧,这小星山码头我观望两年了,看着不大,算不上天大暴利,但常年稳有油水。

我寻思你跟惠东县里的大少交情过硬,算是他前辈,你出面递句话,对方多少得卖你几分面子。”

刘哥语气郑重:“我可以帮你打招呼,但我把话说在前头,这事人情欠得不小。

垄断码头那姓邢的绝非等闲之辈,好几个同窗都在省里身居要职,白道根基极深。能在当地撑起这么大的灰产摊子,聚拢那么多老板、小弟跟着他,背后硬实力不容小觑。

真犯不着为了争这点油水,跟这种底蕴深厚的地头蛇死磕,咱也不是什么钱都非要挣。”

“我明白刘哥,我再好好琢磨琢磨。”

挂了电话,段豪刚好推门进来。徐杰抬眼瞅着他,直言劝道:“我再跟你掏句实话,这码头,真不适合咱们掺和硬争。”

“我都懂,但我非拿下不可。”

徐杰见他心意已决,反倒一改口风:“行,既然你铁了心要干,那咱就不走找人说和、低头服软的路子。

按江湖路子来讲,找人居中摆事,本质就是防守、是服软退让。还有最实在的一条 —— 最好的进攻,就是最强的防守。

既然躲不过、退不得,那就索性跟他硬干到底。不就比谁更狠、谁底子更硬、谁人脉更广吗?这事我帮你撑着,陪你一起把码头硬生生拿下来,多大点风浪,咱都扛得住。”

“可二哥,对方人手众多,经上一回折损,我身边剩下能集结的弟兄也就百十来号人了,根本不够抗衡。”

“无妨,人手的事不用你愁,我来帮你张罗。”

徐杰当即又把电话拨给刘哥。

“刘哥。”

“嗯,怎么又打过来了?想好怎么摆平了?”

“我琢磨通透了,这事不找人低头摆事了。”

“不摆事,那你打算怎么收场?”

“干脆,我再带人过去,跟他硬磕到底。”

刘哥闻言笑了:“我刚挂电话就在寻思,以你的性子,肯定不会忍气吞声。要是你轻易服软认怂,那就不是徐杰了。

想去你就放手去干,惠东那大少跟我交情没得说,我这边不用多嘱咐,你脑子灵光、办事稳妥,自己拿捏分寸就行。”

“多谢刘哥放心,我绝对不让你失望。”

挂完电话,徐杰看向段豪:“你眼下有什么盘算?”

段豪一脸无奈:“二哥,我哪还有什么主意,彻底没辙了。”

徐杰正色道:“豪子,这事换到做买卖的道理上讲,咱们前期人力、钱财、人情都已经砸进去这么多了,哪能说撤就撤、半途而废?前期所有投入不全都打水漂了?

事已至此,只能咬着牙硬扛,一条路往前走到黑,必须把这事干成。”

段豪眼神一亮:“二哥,咱俩想到一块去了。要不,给潮州那边的哥们打电话求援?”

徐杰摆了摆手:“不用急着找潮州那边。他能调动县里各路势力撑腰,我徐杰在广州混迹这么多年,靠打架、靠处事、靠义气结交的江湖老哥、各方弟兄,攒下的名声和人脉,也不是白白得来的。

不能总等着别人有事找我撑场面,如今咱有事,也该轮到我张口求人了。你坐着稍等,我挨个打电话联系人。”

徐杰当即拿起手机,直接给赵野拨了过去。

“野哥。”

“二弟,突然打电话,有啥吩咐?”

“我哪敢给你下指示。你跟广州圈里那帮老牌大哥都熟络吧?”

“基本都认识,交情都过得去。有话直说,能帮你传话的我绝不含糊。”

“那正好,你帮我给这帮老哥递个话。我准备去惠东包下近海码头整片场子,问问他们要是手头没项目、闲着没事,想过来投点小买卖、占个坑的,都可以过来入伙。”

“等把海面和码头盘下来,整片都是咱自己的地盘,往后想干啥营生都由着自己,路子多得很。”

赵野笑道:“那地方我早前去过,海域确实不错。”

“跟干不干净没关系。我实话跟你说,我不是单纯拉他们投资,这回过去铁定要跟人摆阵干仗。我挑头主事,你问问老哥们,有没有愿意跟着我一起撑场面的。”

“怎么,你手头缺人手了?”

“人手我压根不缺,高第街整片都是我的地盘,随时能拉起一大票年轻人。但有这种好事,我得先想着这帮老哥哥、老朋友,不能自己吃独食。”

“不用挨个喊了,我直接跟你过去撑场,就够用了。”

“别介野哥。咱哥俩交情没得说,好处我肯定给你留足位置。但既然要做,就往大里做、往稳里做。入伙的人越多,往后跟当地衙门谈政策、要扶持,底气才越硬,你能懂我这层心思吧?”

“哎呦呵,二弟现在格局上来了,都开始玩大局布局了?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络。”

“哥,你还守着公园摆局挣小钱呢,咱得往上走,做高端路子。你帮我挨个联络下老哥们,也不用多,就招个两三伙、四五伙就够,名额有限。”

“行,我这就帮你挨个打招呼,看谁愿意入伙一起干。”

“好嘞,辛苦野哥。”

一旁的段豪忍不住开口:“二哥,你这么张罗,有点借着朋友给自己办事的意思了。”

徐杰斜了他一眼:“啥叫利用朋友?段豪你这人有时候就是太倔太轴。我不找他们,这帮老哥平日里遇上事不也照样出手帮人平事撑场面?”

“说白了,你这回吃亏栽跟头,就是不懂江湖这套抱团造势、利益捆绑的门道。”

徐杰也懒得跟他多掰扯。消息一传出去,加上徐杰这些年在广州口碑硬、名声响,又坐稳大唐珠宝城的根基,跟着他做事稳当有奔头,老哥们个个心里门清,不用多劝,主动就愿意入伙。

聪明人从来不用把话挑明,自己就能脑补出里头的好处。徐杰原本只想找两三伙撑场面,结果一传开,直接找上门的就有十多伙,没一个推脱拒绝的。

这帮老江湖嘴也碎,在外喝酒应酬,逢人就吹嘘:

“最近忙着呢,马上要去惠东包海盘码头了。”

“这么有排面?还能包海域?”

“那可不,黑白两道都打通路子了,跟着南站大弟徐杰一起合伙干的。”

“南站徐杰?真跟他搭伙?”

“那还有假?他特意给我打电话请我过去坐镇划地盘,这么好的机会我能不去?”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一晚上,徐杰就敲定了九伙老牌大哥,加上自己这边,凑成十伙核心班底。

除此之外,还有六七伙四十多岁的江湖老手,主动给徐杰打电话找上门来。

电话一通,那头客气又讨好:“二哥,我是小北。”

“小北,有事直说。”

“二哥,我听说你要去惠东盘海域、搞码头项目,能不能带我一把?等地盘稳稳拿下来,我想搞点游船摆渡、海上浮桥,再整个专属小码头接游客;往后再开海边度假村、渔家民宿,条条都是稳当来钱的路子。”

“好路子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二哥可得带我沾沾光。”

徐杰大声应道:“行,一起来入伙。”

“二哥啥也不多说,这份人情我记一辈子。”

“都是道上自己人,过来就行。”

电话一个接一个,各路头目争先恐后主动入伙。徐杰心里算盘打得透亮:要帮段豪把这事做稳做大,就得舍得分出利益,让人人都能分到甜头,大伙才会真心出力、拼命撑腰。

这份心胸格局,远不是只懂硬冲硬拼的段豪能比的。

能在江湖混出头的,没人不动脑子。徐杰早年从潮州孤身来广州讨饭打拼,一路熬到执掌大唐珠宝城、澳门开赌局立足,步步都是算计和隐忍,不懂动脑、不懂抱团的,早就被江湖淘汰了,能站稳脚跟的,个个都是心思深沉的明白人。

前后陆陆续续加进来,足足凑了十六七伙人马。每伙各自出人出力,单是这十六七伙,就凑出将近四百号精干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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