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玩笑话,毁了我整个家

第一章 开篇就炸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那碗红烧肉的汤汁都溅出来了,溅到我爸新买的白衬衫上,我爸连动都没敢动。

“我说赵敏不能生孩子,被退婚了,我跟她说让她嫁给我算了。”我又重复了一遍,嘴里还嚼着那块排骨,说话含混不清。

“你这个畜生!”我妈眼泪直接掉下来了,“你脑袋让驴踢了?你三十一了,二婚头,好不容易消停两年,你又要作?”

我爸闷声不吭,低头扒饭,碗都快扣脸上了。

我妹李媛坐在旁边,手机都不玩了,瞪大眼睛看我,那表情就跟看傻子似的。

“哥,你是不是有病?”李媛说话一向直,“赵敏是你同事对吧?不能生?你娶她?你图啥?图她不能给你传宗接代?”

“我就是开个玩笑。”我把骨头吐出来,“你们至于吗?”

“你那是开玩笑的话?”我妈声音都劈了,“你当着人家姑娘的面说的,人家瞪你一眼,没抽你算轻的!”

我确实就是随口一说。

今天下午在公司,赵敏被她未婚夫家里人堵在办公室了。那阵仗挺大,男方他妈带着两个姑姑,直接把赵敏围在工位上,指着鼻子骂,说什么“你不能下蛋还想占我们家的窝”、“我儿子瞎了眼才找你”、“彩礼退回来,一分不能少”之类的话。全公司都听见了,赵敏哭得妆都花了,跪地上求他们别退婚

我看不过去,上前拉架,那老太太连我一起骂:“你算哪根葱?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脑子一热,也不知道怎么就蹦出那么一句话:“她嫁给我算了!”

说完我就后悔了。

赵敏抬头瞪我,眼睛红红的,那眼神说不上是恨还是别的什么,反正挺复杂的。然后她拎着包就走了,请了假,下午没上班。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回家当笑话讲,没想到我妈反应这么大。

“李向阳,我告诉你,”我妈指着我的鼻子,“你要是敢娶那个不能生的女人,我就死给你看!”

“妈,我就是开玩笑——”

“你开什么玩笑!”我妈哭着喊,“你忘了你上段婚姻咋没的?你那个前妻不就是因为你挣得少,嫌弃你,跟别人跑了吗?你离婚才两年,你又要往火坑里跳?”

“这跟挣钱多少有啥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妈掰着手指头算账,“你一个月六千块,房贷三千,车贷一千五,你剩多少?一千五!你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再找个不能上班的?她因为这点事在公司还能待下去?辞职了谁养她?你养?你拿什么养?”

我被她怼得说不出话。

我爸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向阳,你妈说得对。咱家就这条件,你别逞能。那姑娘可怜是可怜,但跟你没关系。”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能不能别上纲上线?”

“你随口一说?”我妹冷笑,“哥,你那脑子想啥呢?你随口一说,人家姑娘要是当真了呢?你管不管?”

“她不会当真的。”

“你怎么知道?”

我被她问住了。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我妈突然说:“明天你去跟那姑娘说清楚,就说你是开玩笑的,让她别往心里去。”

“妈,至于吗?”

“至于!”一家三口异口同声。

我闭嘴了。

第二章 第二天就出事了

早晨到公司,赵敏的工位空着。

我以为她请假还没来,没当回事。到了十点多,人事部的小王过来找我,说:“向阳哥,赵敏辞职了你知道不?”

“啥?”我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给人事发的微信,说身体原因,不干了。今早我来,她工位都清空了。”

我下意识掏出手机想给赵敏打电话,翻了半天通讯录,发现我根本没她号码。做了两年同事,平时就是工作交接,微信都没加。

“你有她联系方式吗?”我问小王。

小王摇摇头,说:“她跟咱们部门的人都不太熟,平时不怎么说话。”

我想了想,觉得这事跟我没关系。她辞职是因为退婚的事闹的,跟我那句话没多大关系。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跟部门老刘坐一块,随口提了一嘴赵敏辞职的事。

老刘叹了口气,说:“那姑娘命苦。你知不知道她为啥不能生?”

“不知道。”

“她以前结过婚,”老刘压低声音,“被前夫打的,伤着了,医生说这辈子可能都怀不上。她前夫因为这个跟她离的。后来好不容易找了个对象,人家一开始说不介意,结果男方家里知道了,炸了锅,这不就闹到公司来了嘛。”

我听完心里不太得劲。

“她说她今年多大?”我问。

“二十九吧,好像。”

“二十九,那还年轻。”

“年轻啥呀,在农村,二十九的姑娘要是没嫁出去,那叫老姑娘。”老刘扒了口饭,“对了,你昨天那句话,说得有点过了。赵敏那性子,看着温温柔柔的,其实自尊心强得很。你当着那么多人面说让她嫁给你,她脸上挂不住。”

“我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

“你随口一说,人家姑娘不这么想啊。”老刘看我一眼,“我跟你说,昨晚赵敏走的时候,我正好在楼下抽烟,看见她蹲在路边哭,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后来她打了个车走了,走之前朝咱们公司窗户看了一眼,那眼神,唉。”

我被老刘说得心里发堵。

下午干活都心不在焉的,满脑子都是赵敏瞪我的那个眼神。

到了下班点,我收拾东西准备走,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是个女的,声音有点哑:“是李向阳吗?”

“是我,你哪位?”

“我是赵敏。”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给我打电话。

“你怎么有我号码?”

“我问人事要的。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想跟你谈谈。”她顿了顿,“就你昨天说的那件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该不会真让我妹说中了,她当真了吧?

“行,你说地方。”

“公司旁边的那个咖啡店,就咱们经常买咖啡那家。”

“好,我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去不去?去了说啥?万一她真让我娶她,我怎么办?

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哪有这么离谱的事。

第三章 咖啡店里的对话

我到咖啡店的时候,赵敏已经坐在角落里了。

她换了身衣服,素颜,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憔悴了不少,但五官底子好,还是挺耐看的。她面前摆了一杯美式,没怎么喝,杯子还是满的。

“来了?”她抬头看我,笑了笑,“坐吧,我请你。”

她这一笑,我反而更不自在了。平时在公司,赵敏很少笑,总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大家都说她不好相处。我虽然跟她同一个部门,但平时交流不超过三句话。

“你辞职了?”我坐下,开门见山。

“嗯,待不下去了。”她低头搅咖啡,“昨天那事,全公司都知道了,我没脸再去了。”

“那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她抬头看我,“但丢人是我自己丢的。我那未婚夫,不,前未婚夫,他妈昨天来这么一出,我在公司两年建立的形象全毁了。与其每天被人指指点点,不如走干净。”

我不知道说啥好,就嗯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说:“你昨天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我心跳加速,脑子飞速转,想着怎么回答才不伤人。

“我就是看你太委屈了,随口说的,你别当真——”

“我知道你是随口说的。”她打断我,“我也没当真。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说,谢谢你替我解围。虽然你那句话挺伤人的。”

“伤人了?”

“你想想,”她看着我,“一个被男人因为不能生孩子抛弃过的女人,另一个男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嫁给我算了’,你觉得那个女人会怎么想?她会觉得你是真心想娶她,还是觉得你在可怜她?”

我说不出话。

“我两种都觉得。”赵敏眼眶红了,“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你这个好意,就像在我伤口上撒盐。你让我觉得自己特别可怜,可怜到需要别人施舍婚姻。”

“我真没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她吸了吸鼻子,“所以我就是想跟你说明白,我不怪你,但也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

“为啥?”我问完就后悔了,觉得这问题太蠢。

“你说为啥?”赵敏苦笑着看我,“我身体有毛病,不能生。哪个男人愿意娶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就算他愿意,他家里人愿意吗?我头婚,前夫打我,我跑了,法院判离。第二段,就是我前未婚夫,口口声声说不在乎,谈了两年,到了谈婚论嫁了,他妈一闹,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应该是凉了,她皱了皱眉。

“所以算了,”她放下杯子,“我一个人过挺好的,不祸害别人了。”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堵得慌。

我想起我前妻跟我离婚的时候说的话:“李向阳,你就是个废物,一个月挣几千块钱,还好意思娶老婆?你养得起谁?”

我觉得我懂赵敏的那种绝望。都是被生活踩在脚底下碾压过的人,谁也别瞧不起谁。

“赵敏,”我听见自己说,“我说那句话,不是可怜你。”

她抬头看我。

“我就是觉得,你是个好姑娘,不该受这种委屈。”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摇摇头:“李向阳,你这个人,心挺好,但脑子不太好使。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很容易让人误会?”

“我没——”

“行了,”她站起来,“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以后在公司好好干,别管闲事了。”

她拿起包要走,我鬼使神差地站起来拉住她胳膊:“你住哪?我送你。”

她回头看我,眼神很复杂。

“不用了,我打车。”

“你现在没工作了,能省就省吧,”我说,“我车就在外面,顺路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点点头:“那谢谢你了。”

第四章 我妈堵上门了

我送赵敏回了她租的房子,一个老小区的隔断间,十几平米,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房间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塑料凳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衣服都挂在晾衣绳上。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但光看这个环境,心里就不太好受。

“条件简陋,不请你坐了。”她把包放床上,转过身来,有些不好意思,“你回去吧,今天谢谢你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问。

“找工作呗,还能怎么办。”她笑了笑,“放心,饿不死。”

我走了,开车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全是她那个十几平米的小房间。

到家已经快九点了,我妈坐在客厅看电视,看我回来,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加班。”

我没敢说我去见赵敏了,我妈那脾气,知道了非得炸。

第二天上班,我偷偷查了赵敏的住址,想着周末去看看她。不是我多事,是我这人就这样,看不得别人过得不好。

结果周五晚上,我正吃饭呢,我妈突然来了句:“你们公司是不是有个叫赵敏的?”

我筷子差点掉了:“咋了?”

“我今天去你们公司附近买菜,碰见你们公司人事的小王了,聊了几句,她说你前两天跟赵敏在咖啡店见面了?还送她回家了?”

我心里把小王骂了一百遍。

“我就是碰巧碰见她,聊了两句。”我硬着头皮撒谎。

“碰巧?”我妈冷笑,“人家跟我说,赵敏辞职了,你专程去咖啡店见她的。李向阳,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想干啥?”

我爸和我妹都看着我,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

“妈,我就是觉得人家姑娘可怜,去安慰安慰她,怎么了?”

“安慰她?”我妈声音高了八度,“你一个离婚男人,人家一个单身姑娘,你安慰她?你们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安慰她?”

“同事之间不能安慰了?”

“同事之间可以安慰,但你前一天刚说过要娶她的话,后一天就去安慰她,你让人怎么想?”我妈气得直拍桌子,“你是不是真打算娶她?”

“我没——”

“你要是敢娶她,”我妈站起来,“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妈!”我也火了,“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上纲上线?我就是去安慰她一下,你就要跟我断绝关系?”

“你知道外头怎么说的吗?”我妈眼圈红了,“今天我跟楼下王阿姨聊天,她说有人看见你前几天晚上带了个女的回家,是不是那个赵敏?”

“谁看见了?我什么时候带女的回家了?”

“人家就说看见了,说那个女的长头发,瘦高个,哭哭啼啼的。”

我气得说不出话。我根本没带赵敏回过家,那天我就送她到她住处楼下,连楼都没上。这都谁造的谣?

“妈,”我深吸一口气,“我跟你说明白,我跟赵敏什么事都没有。她就是辞职了,我去看看她,完了。你爱信不信。”

“那你发誓,你不会娶她。”

“我凭什么发誓?”

“你不发誓,就说明你心里有鬼!”

我跟她吵起来了,我爸在旁边不吭声,我妹在那儿煽风点火:“哥,你发个誓能咋的?你要是真没那个心,发个誓又不会少块肉。”

“我不发!”我站起来,“你们爱咋想咋想,我吃饱了撑的跟你们在这儿吵。”

说完我回房间了,把门摔得震天响。

外面我妈还在骂,声音隔着门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气我?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胸口憋着一团火。

我就想不明白了,我一个大男人,安慰一下女同事,怎么就成十恶不赦的事了?

第五章 赵敏找上门了

这事本来我以为吵一架就过去了,没想到后面的事越闹越大。

第二天周六,我还在睡觉,听见门铃响了。我迷迷糊糊爬起来去开门,门口站着的居然是赵敏。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散着,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你怎么来了?”我愣住了。

“我来跟你妈解释一下,”赵敏站在门口,表情很平静,“你妈昨天打电话给我了。”

“啥?”我脑子一下清醒了,“我妈给你打电话了?她怎么知道你号码?”

“你妹给的。”赵敏说,“你妹昨天加我微信,说你妈想跟我谈谈,就把我号码给你妈了。”

我整个人都懵了。我妈和我妹这是要干啥?

“你别进去了,”我拦在门口,“我妈脾气不好,你进去了,她指不定说啥难听话。”

“我知道你妈会说难听话,”赵敏看着我,“但我得来。你妈昨天在电话里说,我是个狐狸精,勾引她儿子。我要是不来澄清一下,这名声我担不起。”

正说着,我妈从里屋出来了,身上还穿着睡衣,看见赵敏站在门口,脸一下子拉下来了。

“谁让你来的?”我妈的语气跟冰碴子似的。

“阿姨,是您在电话里说要跟我谈谈的。”赵敏不卑不亢,“我今天来了,您有什么话就说吧。”

我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赵敏会直接找上门。

“进来吧。”我妈转身回了客厅,坐到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赵敏走进来,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坐下了。

我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赵敏是吧?”我妈上下打量她,“长得确实不错,怪不得我儿子被你迷住了。”

“阿姨,我跟您儿子没什么关系,”赵敏说,“就是普通同事。他前几天帮我解围,我感谢他。但我对他没有别的意思,他对我也没有。”

“没有别的意思?”我妈冷笑,“他当着全公司面说要娶你,你辞职了他去找你,还送你回家,这叫没有别的意思?”

“他说的那句‘嫁给我’是随口说的,为了帮我挡一下,”赵敏解释,“他去找我,是我想找他聊聊,让他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送我回家,是因为他心好,怕我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心好?”我妈声音更冷了,“我儿子心好?他对别人怎么不好,偏偏对你心好?”

赵敏深吸一口气:“阿姨,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您担心我缠上您儿子,对吧?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说清楚,我不会缠着他。我赵敏这辈子没求过谁,也不会求着谁娶我。您放心,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跟您儿子有任何来往。”

她说得干脆利落,我妈反而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沉默了几秒,我妈说:“那最好。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已经离过一次婚了,不能再找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

这话太直了,我在旁边听着都觉得扎心。

赵敏脸白了,但没哭,站起来说:“阿姨,我走了。您保重。”

“赵敏——”我想叫住她。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那天在公司里一模一样,说不上是恨还是别的什么,就是让人心里难受。

“李向阳,你是个好人,”她说,“但以后不要做好人了,对你没好处。”

说完她走了,门都没关。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我妈,我妈看着电视,一家人谁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妈说:“这姑娘倒是个有骨气的。”

我妹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妈,我说啥来着?她就是来澄清的,你们想多了。”

我没说话,回房间把门关上了。

第六章 老宅那点破事

这事消停了没两天,我奶奶那边又出事了。

奶奶今年八十三,住在乡下老宅里,跟我大伯一家住一块。我大伯李建成,今年五十六,在镇上开个小卖部,日子过得马马虎虎。大伯娘刘桂兰,出了名的嘴碎,村里人都叫她“铁嘴”。

周日下午,我大伯打电话给我爸,说我奶奶摔了,住院了。

我们一家赶紧往医院赶。到了医院,奶奶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看着精神头还行。

“妈,咋摔的?”我爸问。

奶奶还没说话,大伯娘就在旁边开口了:“还不是自己作的!八十三了,非要去菜园子摘菜,路那么滑,能不摔吗?”

“你少说两句。”大伯瞪了她一眼。

“我说错了吗?”大伯娘嗓门大得很,“我跟建成天天开店忙得要死,你妈还要我们伺候她吃喝拉撒,伺候不好还生气,生气就跑菜园子,摔了怪谁?”

我妈在旁边听着,脸色不太好看:“嫂子,你这说的是人话吗?那是咱妈,伺候她是应该的,你还抱怨上了?”

“哎呦,小婶子,你说得轻巧,”大伯娘斜眼看我妈,“你们在城里住大房子,把老太太扔乡下给我们伺候,一年回来几次?过年回来待两天就走了,老太太平时头疼脑热都是我们管,你们出过啥力?”

“谁说不出了?”我爸急了,“我们每个月给妈一千块养老钱,你们给了吗?”

大伯娘脸一僵,不说话了。

大伯李建成赶紧打圆场:“好啦好啦,一家人吵啥?妈摔了,咱们先看病,别的以后再说。”

我奶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不想掺和。

我看着奶奶瘦得跟干柴一样的身板,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奶奶年轻时多利索一个人,现在老了,被儿媳妇嫌弃,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晚上回到家,我妈在饭桌上又提起了这事。

“我看老太太那样子,怕是熬不了多久了。”我妈说,“腿摔断了,想恢复难。”

“你就不能说点好的?”我爸皱眉。

“我说的是实话,”我妈叹气,“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大哥大嫂对老太太确实不咋地。上次我回村,听隔壁张婶说,刘桂兰经常骂老太太,说她光吃不干活,还把老太太的养老金拿去花了。”

“养老金不是一个月一百多块吗?那点钱够干啥的?”我说。

“够买油盐酱醋呗。”我妈撇嘴,“你大伯那人,怕老婆,屁都不敢放一个。老太太在他家住着,受气是肯定的。”

我爸闷头吃饭,不说话。

我妹李媛突然说:“爸,奶奶那套老宅,以后归谁啊?是不是归大伯?”

我爸抬头看她:“你问这个干啥?”

“我就是问问。”我妹说,“我听张婶说,老宅那块地值不少钱呢,要是拆迁的话——”

“拆什么迁?”我爸打断她,“那地方偏得要死,十年八年拆不到那儿。”

“我就是说万一嘛。”

我妈接过话头:“你奶奶要是哪天没了,老宅肯定是你大伯和你爸分。但是你现在看你大伯那个德性,他肯定想独吞。”

“妈,”我皱眉,“奶奶还活着呢,你们说这些合适吗?”

“你懂什么?”我妈白我一眼,“这些事要早说清楚,晚了就说不清了。你大伯那个人,看着老实,心里精得很。你奶奶要是没了,他肯定说房子是他盖的,跟他弟弟没关系。”

我爸放下筷子:“行了,别说了,妈刚住院,你们就在这儿分家产,传出去像什么话?”

饭桌上安静了。

但我看得出来,我妈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我妹也是,眼睛里全是算计。

我突然觉得这个家有点陌生。

第七章 兄弟翻脸

奶奶住了半个月院,出院后我大伯说不能接回他家了。

“咋就不能接了?”我爸在电话里跟大伯吵起来了,“那是咱妈,你不接谁接?”

“我店里忙,桂兰身体也不好,伺候不了。”大伯说,“老二,你家条件好,你把妈接城里住一段时间。”

“我家条件好?”我爸气笑了,“我家两室一厅,住四口人,再添一个老太太,怎么住?”

“打地铺呗。”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兄弟俩在电话里吵了半小时,最后也没吵出个结果。

挂了电话,我爸坐在沙发上抽闷烟,一根接一根,客厅里全是烟味。

我妈从厨房出来,看见我爸那样子,冷冷说了句:“我说啥来着?你大哥肯定不想养了。”

“你别火上浇油。”我爸没好气。

“我说的是事实,”我妈擦着手,坐到沙发上,“你大哥大嫂那德性,养了老太太几年,早就嫌烦了。这次老太太摔了,正好给他们借口甩包袱。”

“那你说咋办?真把老太太接来?”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说:“接来也不是不行,但有条件。”

“啥条件?”

“老宅归咱们。”我妈看着我爸,“你大哥把老太太的养老钱花了不少,现在又不愿意养了,凭啥老宅还分他一半?”

“你这不是趁火打劫吗?”我爸皱眉。

“我趁火打劫?”我妈声音高了,“你大哥不愿意养妈,我们养,那家产不该多分我们一点?你讲不讲道理?”

我坐在旁边听着,心里烦得很。

我妹倒是两眼放光:“妈说得对,谁养老人,谁分家产,天经地义。”

“你们娘俩一个鼻孔出气。”我爸摇摇头。

“爸,”我说,“我觉得这事不能这么算。奶奶的东西,她想给谁就给谁,咱们现在在这儿分,算怎么回事?”

“你闭嘴!”我妈瞪我,“你懂什么?你奶奶要是脑子好使,能被你大伯娘欺负成这样?她现在就是把家产全给你大伯,你信不信?”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觉得自己人微言轻,说了也没用,就闭嘴了。

第二天,我爸跟我大伯约了在奶奶住院的那家医院旁边的饭馆见面,说要谈老太太的养老问题。

我陪我爸去的。我妹也要去,我妈不让,说女孩子家家别掺和这些事。

到了饭馆,大伯已经到了,一个人坐在那儿抽烟,面前的茶都凉了。

“来了?”大伯抬头看我们一眼,“坐吧。”

我爸坐下,我坐我爸旁边。

“大哥,妈的事,你到底想咋办?”我爸开门见山。

“我说了,我家养不了,”大伯说,“你接走。”

“接走可以,”我爸说,“但有个条件。”

大伯看了看他:“啥条件?”

“老宅归我。”

大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二,你这话说得有意思。妈还没死呢,你就开始分家产了?”

“不是分家产,”我爸说,“是谈条件。你养了妈几年,我也没跟你争。现在你不想养了,我养,那老宅是不是该归我?”

“谁说我不要养了?”大伯脸沉下来,“我说的是暂时接不了,让你接一段时间,又不是不接回去。”

“那你啥时候接回去?”我爸追问。

大伯不说话了。

“你看,你也不确定。”我爸说,“大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嫂子那个人,你是知道的,她不会让妈再进你家门的。这次摔了,正好是借口,她能接回去才怪。”

大伯脸色很难看:“你少说我老婆。”

“我不说她,我说的是事实。”我爸叹气,“大哥,妈也是我亲妈,我不可能看着她没人管。但我把妈接走了,你总得有个说法吧?总不能好事都让你占了,伺候老人的活儿都让我干?”

“你想要啥说法?”大伯盯着我爸。

“要么老宅归我,”我爸说,“要么你把妈接回去,咱们还跟以前一样,一家养一段时间。”

大伯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回去跟你嫂子商量商量。”

“你跟她商量,她能同意吗?”我爸苦笑。

大伯没接话,站起来走了。

我看着大伯的背影,觉得他跟几年前比起来老了太多,背都驼了,走路也没以前利索了。

“爸,”我说,“大伯是不是有啥难处?”

“他有个屁难处,”我爸没好气,“就是怕老婆。你大伯娘那个人,能把死人气活。”

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说啥好。

第八章 大伯娘闹上门

大伯回去跟他老婆商量,结果不出所料,大伯娘第二天就杀到我们家来了。

她是中午来的,提着两个袋子,一个是苹果,一个是过期牛奶。我们家人一看那牛奶,生产日期是半年前的,也不好说啥。

“小叔子,小婶子,”大伯娘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我跟你哥商量过了,老宅的事,没门。”

我爸皱眉:“嫂子,我说的是养老的事,不是分家的事。”

“一回事。”大伯娘摆手,“你们不就是想借着养老,把老宅弄到手吗?我跟你们说,老宅是我跟建成结婚以后翻新过的,花了十几万,你们出过一分钱没?”

“那老宅是妈的房子,”我妈忍不住了,“不是你们翻新了就变成你们的了。”

“房子是妈的没错,但我们出钱了。”大伯娘嗓门大起来,“你们要是不服,你们也出十万块给妈,咱们再来谈怎么分。”

“你——”我妈气得脸通红。

“我什么我?”大伯娘站起来,指着我妈鼻子,“你在城里住着大房子,开着车,我们乡下人就活该吃亏?你摸摸良心,老太太在我家住这几年,你们给过多少生活费?一个月一千块,够干啥的?请个保姆都不止这个数!”

“那是妈,不是保姆!”我爸吼了一句。

大伯娘被吼愣了,但马上又恢复战斗力:“哎呦,小叔子你还会吼人了?行,既然你们觉得老太太委屈了,那你们接走啊,我不拦着。但老宅的事,你们想都别想。那是我们两口子的血汗钱盖的房子,谁也别想抢走。”

“老宅是妈分家的时候分给建成的,”大伯娘继续说,“当年分家写得清清楚楚,老大拿宅子,老二拿三万块钱。你们忘了?”

我爸一愣,看向我妈。

我妈脸色变了,我也想起来有这么回事。

当年我爷爷还在的时候,确实分过家。大伯分到了老宅,我爸分到了三万块钱。那三万块,后来给我妈看病花了不少,剩下的给我娶媳妇用了。

“那三万块是分家的补偿,”我爸说,“但房子还是妈的名字,没说给大哥。”

“迟早要过户的,”大伯娘说,“你爸当年亲口说的,老大住老宅,老二拿钱,以后老宅就是老大的。你要是不信,你问问村里老人,谁不知道这事?”

我爸沉默了。

我妈也不说话了。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觉得这事麻烦了。如果当年分家真的有这个说法,那我大伯娘还真占理。

但我想了想,觉得不对:“大伯娘,当年分家分的是爷爷的财产吧?现在奶奶还在,奶奶的养老问题,不能拿当年分家的事来说吧?”

大伯娘斜眼看我:“向阳,你一个小辈,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我就是问一下,”我说,“奶奶的养老是奶奶的事,跟爷爷当年怎么分家产没关系。您说是不是?”

大伯娘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我妈趁机说:“就是,你拿爷爷当年分家的事来堵我们,这说不过去。奶奶还在呢,奶奶的养老钱、住房问题,都得重新谈。”

“重新谈?”大伯娘冷笑,“行啊,那就重新谈。老太太的养老金一个月一百二十八块,你们拿走。老太太在老宅住了三十年,你们算算房租。老太太这些年吃饭穿衣看病,我们花了多少,你们算算。算清楚了,咱们再来谈谁养、怎么分。”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算账还是养老?”

“养老不就得算账?”大伯娘站起来,“你们要是不想算账,那老太太你们接走,老宅归我们,以后老太太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你们要是不同意,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她拎着包就走了,门都没关。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妹从房间探出头来:“妈,大伯娘这是来谈判的,还是来吵架的?”

“滚回去!”我妈骂了一句。

我妹缩回去了。

我爸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根接一根抽烟。

我感觉我们这个家,从今天开始,要有大麻烦了。

第九章 奶奶说话了

大伯娘来闹过之后,我妈跟我爸冷战了两天。

我妈的意思是,老宅不能便宜了大伯一家,必须争。我爸的意思是,算了,别争了,老太太的养老要紧。

“你就是个窝囊废!”我妈骂我爸,“你大哥大嫂骑你头上拉屎,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不是不敢放屁,”我爸被她骂得也火了,“我是觉得妈还在,争这些没意思。”

“没意思?”我妈哭着说,“你知道我跟你过了半辈子,图的是啥?图的不就是个公道吗?你大哥大嫂占了便宜,还要欺负我们,你连个公道都不给我?”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妈哭,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我爸也红了眼眶:“我知道你委屈,但这房子的事,真不是咱们说了算的。”

“那谁说了算?”我妈抬头看他。

“妈说了算。”我说。

他俩都看我。

“奶奶还在呢,”我说,“房子是奶奶的名字,奶奶想让谁住就让谁住,想给谁就给谁。你们争来争去,问过奶奶的意见没有?”

我爸我妈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我觉得咱们应该去医院,”我说,“问问奶奶,她想住谁家,以后怎么办。她是当事人,她有发言权。”

我妈犹豫了一下:“你奶奶那个脑子,被刘桂兰洗了这么多年,还能有啥主见?”

“有没有主见,问问不就知道了?”我说。

于是我们一家去了医院。

奶奶精神还行,靠在床上看电视,看见我们来了,笑了笑。

“来看我了?”奶奶拉着我妈的手,“桂兰说你前两天来了,我咋没见着?”

我妈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妈,”我爸坐到床边,“我们想跟您商量个事。”

“啥事?”

“妈,您出院以后想去谁家住?跟我住,还是跟大哥住?”

奶奶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我想去敬老院。”

我们都愣了。

“妈,您说啥呢?”我爸急了,“有儿有女的,去啥敬老院?”

“我去敬老院,”奶奶慢慢说,“你们该上班上班,该过日子过日子。我去了敬老院,有人管饭,有人说说话,挺好。”

“那不行,”我妈说,“让别人知道了,会说我们不孝顺。”

奶奶看了我妈一眼,那眼神有点奇怪:“小琴,你是怕别人说不孝顺,还是怕我去了敬老院,房子的事说不清?”

我妈被说得脸一红。

奶奶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在想啥。房子的事,分家的时候你爸说过了,老大住老宅,老二拿钱。我还在,住哪儿都行。我不在了,房子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妈,”我爸说,“大哥大嫂不想养您了。”

奶奶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更久。

“我知道。”奶奶终于说,“桂兰不想养我,早就知道了。去年冬天我病了,她想把我送敬老院,是建成没同意。这次我摔了,她肯定不让我回去了。”

“妈,那您来我家住。”我爸说。

“你家太小了,”奶奶摇头,“住不下。我去了,小琴为难,你也为难。”

“住得下,”我爸说,“我跟向阳睡客厅,您住我那屋。”

“算了,”奶奶摆手,“我不给你们添麻烦。”

“这不是麻烦,”我妈突然说,“妈,您要是想来,就来。我们家条件是不好,但多个人吃饭还是吃得起的。”

奶奶看着我妈,眼睛里有点雾气:“小琴,你不怪我?”

“怪您啥?”

“怪我没帮你们带孩子,怪我把房子给了建成。”

我妈眼眶红了:“妈,那些事都过去了。”

奶奶抓住我妈的手,哭了。

我在旁边看着,鼻子也酸了。

最后奶奶还是没答应去我们家住。她说她想回老宅,她说那是她住了五十年的地方,死也要死在那。

我爸说那我跟大哥谈谈,让他好好照顾您。

奶奶说:“别谈了,你跟建成说,让他给我请个保姆,钱从我养老金里出,不够的你们兄弟俩平摊。”

这是奶奶这辈子第一次提出具体要求。

我爸点头:“行,我去跟他谈。”

第十章 保姆风波

我爸去跟大伯谈请保姆的事,谈崩了。

大伯说请保姆太贵,一个月至少三千,老太太一个月才一百多块养老金,剩下的谁出?

我爸说他出一半,大伯出一半。

大伯说没钱。

“你开小卖部,一个月挣得比我还多,没钱?”我爸不信。

“挣得多花得也多,”大伯说,“桂兰身体不好,天天吃药,孩子们也不省心,哪哪都要钱。你说请保姆,我拿不出来。”

“那你让妈咋办?”

“让她住你那儿呗,你那儿请不请保姆都行。”

我爸气得说不出话。

回到家,我爸把这事跟我妈说了。我妈这次倒是没骂人,就是叹了口气,说:“要不咱把妈接来吧。”

我爸看着她,有点不敢相信:“你同意了?”

“不同意能咋办?”我妈苦笑,“总不能真看着你妈没人管吧?咱虽然条件不好,但良心还在。你大哥那个人,是指望不上了。”

“小琴,”我爸握住我妈的手,“谢谢你。”

“别谢我,”我妈说,“不过有个条件,保姆钱你跟你大哥平摊,他不肯出,那你妈住咱家这段时间,你大哥得出点生活费吧?一个月一千总该有吧?”

我爸点头:“应该的。”

结果我爸去跟大伯要生活费,大伯给了五百。

“就五百,”大伯说,“多了没有。”

我爸想发火,被我拦住了。我说:“爸,五百就五百吧,总比没有强。”

我妹在旁边说风凉话:“大伯可真抠,一个月五百块,打发叫花子呢?”

“你少说两句。”我瞪她。

我妹不服气:“我说错了吗?奶奶是他亲妈,一个月一千块钱生活费都不愿意出,算什么人?”

我妈说:“算了,别吵了。钱多钱少,日子总得过。老太太来了,咱们好好伺候,问心无愧就行。”

于是奶奶被接到我们家了。

我们家两室一厅,六十多平米,本来就不大。奶奶来了以后,我爸住客厅沙发,我妈跟奶奶住一屋,我跟李媛各住各的房间。

奶奶腿还没好利索,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我妈白天上班,中午回来给奶奶做饭。我公司离得近,有时候中午也回来帮忙。

奶奶话不多,但心思细。她来我家第二天,就拉着我的手说:“向阳,你爸你妈都是好人,但你大伯那边的事,你别掺和。”

“为啥?”

“你大伯那个人,看着老实,心里主意正。你大伯娘又是个厉害的,你要是掺和进去,以后有你受的。”

我笑了笑说:“奶奶,我不掺和,我就想让您过得好点。”

奶奶摸着我的手,叹了口气说:“你跟你爸一个样,心太软。”

我正想说什么,手机响了,是赵敏发来的微信——上次她来我家解释之后,我妹不知道怎么搞的,又加回了她微信,然后把我推给了她。

“李向阳,我找到工作了,下周一上班。谢谢你之前帮我。以后我不会打扰你了,但你是个好人,希望你过得好。”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好一会儿。

我想回点什么,但不知道回什么好。

最后我回了句:“恭喜你,好好干。”

她没再回。

第十一章 大伯娘的阴谋

奶奶在我们家住了半个月,大伯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个电话都没打。

我妈忍不住了,跟我爸说:“你给建成打个电话,问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有妈?”

我爸打了,大伯说最近店里忙,过几天来看。

又过了一周,大伯来了,但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大伯娘,还有他们村的村主任。

“这是啥意思?”我爸看着村主任,愣住了。

“老二,”大伯说,“今天让王主任给咱做个见证,把妈养老的事彻底定下来。”

我妈脸沉下来了:“定啥?你半个月不来,一来就带个外人,你想定啥?”

“定妈的归属问题。”大伯说。

“归属?”我爸火了,“妈是个人,不是东西,什么叫归属?”

“老二你别激动,”村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笑呵呵的,“建成跟我说了情况,就是想把老母亲的生活安排好,没别的意思。”

“安排好?”我妈冷笑,“他怎么安排的?说来听听。”

大伯清了清嗓子:“我跟桂兰商量了,以后妈归老二养,老宅归我。每个月我给老二二百块钱生活费,妈以后的生老病死跟我没关系。”

“二百块?”我爸气笑了,“大哥,你打发要饭的呢?”

“那你要多少?”

“一千,一个月一千,一分不能少。”

“一千没有,”大伯摇头,“就二百,你要是不同意,那咱们就法院见。”

“法院见?”我妈站起来了,“你要告我们?”

“不是告你们,”大伯说,“是告妈。我要跟妈断绝母子关系。”

所有人都愣了。

奶奶坐在床上,听到这话,脸色惨白。

“建成,”奶奶声音发抖,“你要跟我断绝关系?”

大伯低着头不说话。

大伯娘在旁边说:“妈,不是建成要跟你断绝关系,是你们太欺负人了。老宅我们住了这么多年,翻新花了那么多钱,你们现在说要就要,哪有这个道理?既然你们要争,那咱们就把关系断干净,以后你的事跟我们没关系,房子的事你们也别想。”

“我们什么时候说要老宅了?”我爸吼起来了,“我们说的从来都是妈的养老问题!”

“养老问题不就是房子问题吗?”大伯娘嗓门更大,“你们借着养老的名义抢房子,当谁看不出来?”

“你——”

“好了!”村主任拍了拍桌子,“都别吵了。”

他看了看大伯,又看了看我爸:“建成,你要跟老人家断绝关系,这个从法律上说,断不了。赡养父母是法定义务,你说断就断,法律不认。”

大伯脸色难看。

“不过,”村主任又说,“你们兄弟俩对老人家以后的赡养问题有分歧,我可以帮你们调解。建成,你说一个月出二百,确实少了点。现在请个保姆一个月都要三四千,你出二百,说不过去。”

“我没钱。”大伯硬邦邦地说了句。

“没钱可以少出点,但不能只出二百。”村主任说,“这样吧,你一个月出五百,你弟弟出五百,老太太的养老金也算上,请个保姆或者送敬老院,你们看行不行?”

“不行。”大伯娘一口回绝,“我们最多出三百,多一分没有。”

“三百就三百。”我爸突然说。

我看我爸,他眼眶红红的,咬着牙。

“三百也行,”我爸说,“但我也有个条件,大哥以后每个星期来看妈一次。妈住在谁家,谁来照顾,是他的事。但你是儿子,你不能连看都不看一眼。”

大伯犹豫了一下:“行。”

村主任把协议写下来了,双方签字,按手印。

奶奶从头到尾没说话,就坐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等大伯他们走了,奶奶跟我说:“向阳,扶我起来,我想去厕所。”

我扶她起来,发现她手在抖。

“奶奶,您没事吧?”

“没事。”奶奶笑了笑,“就是有点冷。”

我看了看窗户,开着呢,外面太阳挺大的。

第十二章 赵敏又出现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过得让人心烦。

奶奶住在我家,我妈照顾得还算尽心,但能看出来她心里不平衡。每次给奶奶买药、买菜,她都要念叨几句:“你大伯一个月就出三百,够干啥的?买两回药就没了。”

我听着烦,但也没法说啥。

公司那边,赵敏走了以后,部门里少了一个人,活儿都压在我身上了。我天天加班到八九点,回家倒头就睡,跟家里人也说不上几句话。

有天晚上加班完,我去公司旁边的便利店买泡面,碰见赵敏了。

她穿着便利店的工服,站在收银台后面,看见我愣了一下,我也愣了一下。

“你在这儿上班?”我走过去问她。

“嗯,暂时干着,找到正式工作之前先过渡一下。”她把泡面扫码,动作很熟练,“你加班到现在?”

“嗯,部门忙。”

“吃泡面不健康,”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面,“给你加点关东煮吧,今天我请。”

“不用——”

“别客气,”她笑了笑,“上回你帮我,这回我帮你。”

我没再推辞,接过了她递来的关东煮。

店里没什么人,她就跟我聊了几句。

“你家里还好吗?”她问。

“不太好。”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我奶奶摔了,住我家了,我大伯那边不管,我妈天天抱怨,烦得很。”

“养老的事最麻烦了,”她说,“我外婆当年也是这样,几个舅舅推来推去的,最后还是我妈养的。我妈伺候了三年,外婆走了,几个舅舅连葬礼都没来。”

“那你外公外婆还能指望闺女,我奶奶可就我爸一个靠谱的儿子。”

“你大伯不靠谱?”

“那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她笑了笑,没再问了。

我吃完泡面,要走,她突然叫住我:“李向阳。”

“嗯?”

“你要是心里烦,可以找我聊聊。”她说完好像又后悔了,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咱们是朋友嘛,互相开解开解。”

我看着她,觉得她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在公司,她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现在穿着便利店工服,反而显得亲切了不少。

“行,”我说,“那我加你微信?”

“你不是有我微信吗?”

“那个是你加我妹的,我从没跟你说过话。”

她笑了,把手机递过来:“那你扫我吧。”

加了微信,我走了,开着车回家的路上,心里莫名其妙地轻松了不少。

第十三章 我妈发现了

纸包不住火。

我妈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我在便利店碰见赵敏的事,而且知道我跟她加了微信。

“你加她微信干啥?”我妈坐在沙发上,逼问我。

“就是碰见了,聊了两句,加个微信怎么了?”

“怎么了?”我妈声音尖起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离那个女人远一点,你就是不听!”

“她不是‘那个女人’,”我也火了,“她有名有姓,叫赵敏。”

“我不管她叫啥,”我妈站起来,“我跟你说,你要是敢跟她在一起,我跟你没完。”

“我没跟她在一起,我就是加了微信!”

“加微信就是第一步!”我妈气得浑身发抖,“你以为我没年轻过?男的跟女的加微信,聊着聊着就聊到一起去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哭笑不得:“妈,你能不能别这么草木皆兵?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说几句话都不行?”

“普通朋友?”我妈冷笑,“上次你当着全公司面说要娶她,现在又说普通朋友?你觉得我信吗?”

“那是开玩笑的!”

“那这次呢?也是开玩笑的?”

我被她说得没脾气了,转身要走,她一把拉住我:“李向阳,你听我说,那个赵敏不是什么好人。我打听过了,她离过婚,被打过,现在又被人退婚,这种女人,肯定有问题。”

“她有什么问题?她是受害者!”

“受害者?”我妈撇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要是没问题,前夫能打她?未婚夫能退婚?”

“妈!”我真的怒了,“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她被家暴是因为她有问题?她被退婚是因为她不能生孩子,这能怪她?”

“那她家门不幸也是事实。”我妈说,“你娶了她,你也会倒霉的。”

“我根本没打算娶她!”

“你现在不打算,以后呢?”我妈盯着我,“李向阳,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活?你爸身体不好,你妹子还没出嫁,你要是再离婚,咱们家就完蛋了!”

“我跟她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说到离婚了?”我真是服了。

我爸在旁边抽烟,一句话不说。

我妹在房间门口偷听,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我觉得这个家让我窒息。

第十四章 我把赵敏带回家了

不是我想带她回家,是事情赶上了。

那天晚上我从公司出来,接到赵敏电话,她在电话里哭,说便利店有人抢劫,她被打了一巴掌,现在在医院。

我二话没说就开车过去了。

到了医院,赵敏脸上有个红手印,嘴角破了点皮,坐在急诊室外面等着包扎。

“你没事吧?”我跑过去。

“没事,”她擦了擦眼泪,“就是吓着了。那人抢了收银柜里的钱跑了,我追出去,被他一巴掌打翻了。”

“你傻啊?抢劫你追他干啥?钱是公司的,命是你的。”

“我本能反应嘛。”她苦笑。

我带她包扎完,送她回家。到她家楼下,她突然说:“李向阳,我今天不想一个人待着,你能陪陪我吗?”

我看着她,脸上红印子还没消,眼睛里全是恐惧,我点了点头。

我送她上楼,进了她那间小隔断间,给她倒了杯水。

她坐在床上,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妈说得对,我就是个扫把星,”她闷闷地说,“谁跟我走得近谁倒霉。”

“别瞎说。”

“不是瞎说,”她抬头看我,满脸是泪,“我前夫跟我结婚以后,他爸就查出癌症了,他说是我克的。我现在这个事,便利店开业一年都没事,我去了一个月就被抢了,你说不是我是谁?”

“那你应该说你是福星,被你克的人都是坏人,老天爷帮着你收拾他们。”

她被我的话逗笑了,又哭了。

我陪她坐了一个多小时,等她情绪稳定了,我说我得走了。

“谢谢你,”她说,“你回去吧,路上慢点。”

我走到门口,她突然叫住我:“李向阳。”

“嗯?”

“你上次在公司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愣住了:“什么话?”

“你说让我嫁给你。”她看着我,眼睛很亮,“还算数吗?”

我脑子一片空白,心跳得飞快。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出我的犹豫,笑了笑:“我开玩笑的,你回去吧。”

我走出她家,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半天没打着火。

我心里乱得很。

说实话,我对赵敏有好感,但不是那种想结婚的好感。我就是觉得她可怜,想帮她。但帮到最后,如果把自己搭进去了,我爸妈那边怎么交代?我妹怎么看她?街坊邻居怎么说?

我想了半天,最后给了自己一个答案:算了,别想太多了,走一步看一步。

第二天,赵敏没联系我。

第三天也没联系。

我有点慌了,给她发了条微信:你还好吗?

过了半天她才回:挺好的,别担心。

我打了电话过去,她接了,声音有点哑:“我在找工作呢,之前那便利店不干了。”

“那你去哪了?”

“还没找到,先住我朋友那儿。”

“你住朋友那儿?那个隔断间呢?”

“退了啊,房租到期了。”

我想了想,说:“你回来吧,我帮你找个地方住。”

“不用了,我不想麻烦你。”

“不麻烦,你不是说要我陪你聊聊吗?你都不在这儿了,我跟谁聊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李向阳,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真打算娶我?”

我又被她问住了。

“你要是真打算娶我,你就直说。你要是不打算,就别对我这么好。”她在电话那头说,“你对我太好了,我会当真的。”

我握着手机,手心出汗。

“赵敏,”我说,“你给我点时间,我想想。”

“不用想了,”她挂了电话。

我再打过去,关机了。

第十五章 家产之争升级

赵敏的事还没理清楚,家里又出事了。

我大伯突然打电话来说,老宅要拆迁了。

“拆啥迁?”我爸在电话里问。

“镇上规划,咱们村那片全拆,盖工业园区。”大伯声音听起来挺兴奋,“赔偿方案出来了,每平米两千八,老宅一百二十平,能赔三十多万。”

我爸愣住了。

挂了电话,他把这事跟我们说了,我妈当场就炸了:“三十多万?凭啥全给你大哥?”

“还没说全给他呢,”我爸说,“我只是说拆了能赔三十多万。”

“你大哥肯定想独吞,”我妈咬牙,“你信不信,他马上就会来说,房子是他翻新的,钱该归他。”

话音刚落,大伯电话又打来了。

“老二,”大伯说,“拆迁的事我跟桂兰商量了,那房子翻新花的十几万,你得认。”

“怎么认?”

“拆迁款下来,先把我的翻新钱扣掉,剩下的咱俩平分。”

“凭啥先扣你的翻新钱?”

“因为房子是我翻新的啊,增值的部分当然归我。”

“那是因为妈住在那里,你才翻新的,又不是为了卖房子。”

“老二你这话就不讲理了,”大伯声音也大了,“我花自己的钱翻新妈的房子,我图啥?不就图以后有个保障吗?你现在要分钱,那我的投入是不是该先拿回来?”

我爸气得说不出话,把电话挂了。

我妈在屋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三十多万,你大哥想独吞,没门。我告诉你李国强,你要是敢答应,我跟你离婚。”

“你先别急,”我爸说,“还没拆呢,赔偿方案还没正式下来,我大哥说的不一定准。”

“怎么不准?他连翻新钱都算好了,能不准吗?”

我妹在旁边悠悠说了句:“要是奶奶没了,房子拆不拆跟我们还有关系吗?”

全家都看她。

“李媛!”我瞪她,“你说啥呢?”

“我说的是实话,”我妹不服气,“奶奶要是活着,房子拆了,钱怎么分,奶奶说了算。奶奶要是没了,那房子就是遗产,大伯肯定要争。你们想过没有?”

我妈被我妹的话吓了一跳:“你奶奶活得好好的,你想那些干啥?”

“我没想干啥,我就是提醒你们,趁奶奶还在,把房子的事定下来。不然奶奶一走,大伯那个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得对,是该趁你奶奶在,把这事定下来。”

他站起来,走进奶奶的房间。

我跟进去,奶奶已经睡了,呼吸很轻,看起来很安详。

我爸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出来了。

“明天我去找大哥,让他来咱家,当面把房子的事说清楚。”我爸说。

第十六章 兄弟对峙

第二天,大伯来了,大伯娘也来了,村主任又来了。

这次是在我家客厅,坐得满满当当。

奶奶被扶出来,坐在主位上,脸色蜡黄,看着就没什么精神。

“妈,”我爸说,“今天把您请出来,是想把拆迁的事定下来。老宅要拆了,政府赔三十多万,这个钱怎么分,您说句话。”

奶奶看了看大伯,又看了看我爸,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妈,”大伯开口了,“老宅翻新我花了十几万,这事您知道。这钱我得先拿回来,剩下的再跟老二平分,这样公平。”

“房子是妈的,”我爸说,“拆迁款就该归妈。以后妈愿意怎么分是妈的事,你不能直接拿钱。”

“我为什么不能直接拿?”大伯嗓门大了,“我花的钱,我不该拿回来?”

“你花的钱,妈这些年住在你家,你不应该出点力吗?”

“出力?”大伯娘插嘴了,“我们出了多少力?老太太在我们家住了十年,十年!你们出过什么力?一百块都不愿意多出,现在来跟我们争钱?”

“我们每个月给妈一千块养老钱!”我妈也火了,“十年就是十二万,比你的翻新钱还多两万!”

“那钱老太太花了,又不是给我们花了。”

“那你的翻新钱,老太太也住了,你怎么不算房租?”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村主任拍桌子都拦不住。

奶奶坐在那儿,身体发抖,嘴唇哆嗦着,突然“哇”的一声哭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

奶奶哭得像个小孩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们……你们别吵了……”奶奶断断续续地说,“那房子……我不要了……你们爱怎么分怎么分……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妈赶紧过去抱住奶奶:“妈,您别哭了,我们不吵了,不吵了。”

大伯站在那儿,脸色很难看,最后说了句:“我看这样吧,拆迁款下来,我先拿回翻新钱,剩下的我跟老二一人一半。妈以后住老二家,我每个月出三百块钱生活费。就这样,不同意也得同意。”

“你说同意就同意?”我爸瞪他。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方案?”大伯盯着他。

我爸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突然觉得恶心。

“我说一句行不行?”我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我。

“我觉得,”我说,“拆迁款应该全归奶奶。奶奶愿意怎么分,是奶奶的事。要是奶奶现在不想分,那就把钱存银行,等奶奶以后再说。谁也别想先拿钱,谁也别想替奶奶做主。”

“你一个小辈懂什么?”大伯娘瞪我。

“我懂我是个孙子,”我说,“我奶奶还在,她的钱就是她的,谁也不能抢。大伯,您说您花了翻新钱,那是您孝顺,是您自愿的,不是奶奶逼您的。您现在来要这笔钱,是不是说您孝顺奶奶是有条件的?您孝顺她,是因为觉得以后能拿回更多?”

大伯被我噎住了。

大伯娘气得脸通红:“你一个离婚的,连老婆都留不住,也有脸来教训我们?”

这话戳到我肺管子了,我正要怼回去,我妈先开口了:“刘桂兰,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儿子离婚怎么了?离婚碍着你了?”

“行了行了!”村主任站起来,“今天先到这儿,大家冷静冷静,过两天再谈。”

大伯一家走了,门摔得震天响。

奶奶在屋里哭,我妈在那儿哄。我爸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回了房间,给赵敏发微信:在吗?

过了十分钟,她回了:在。

我:你那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她:什么话?

我:问我算不算数的话。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回了句:那得看你算不算数。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又删了。

最后我发了句:我算数。

她秒回了:嗯。

就一个字,嗯。

但我看着这个字,笑了。

第十七章 摊牌

我打算跟家里摊牌。

我知道这时候说赵敏的事不合适,家里正为拆迁的事闹得不可开交,我再来这么一出,等于火上浇油。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想好的事,等不了。

周五晚上,一家人吃饭,我放下筷子说:“爸、妈、小媛,我跟你们说个事。”

“啥事?”我妈抬头看我。

“我跟赵敏在一起了。”

哐当一声,我妈的碗摔地上了。

“你说什么?”我爸筷子停在半空。

“我说,我跟赵敏在处对象。”

我妈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爆发了:“李向阳!你是要气死我!”

“妈,我跟她是认真的。”

“认真?认什么真?她是不能生孩子的!你娶了她,你就断子绝孙了!”

“我可以不要孩子。”

“你不要孩子?”我妈声音劈了,“你要不要是你的自由,但我不能没有孙子!李向阳,你是李家唯一的儿子,你要是没有后,李家就绝种了!”

“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有没有孩子没那么重要。”

“什么年代也得传宗接代!”我爸也开口了,声音很沉,“向阳,这件事我也不同意。你婚姻已经失败过一次了,不能再失败第二次。”

“我跟她在一起,不是冲动。”

“不是冲动是什么?”我妹插嘴了,“哥,你就是看她可怜,想当救世主。但婚姻不是做慈善,你可怜一个人,不代表你爱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她?”

“你爱她?”我妈冷笑,“你跟她才认识多久?你知道她什么底细?她离过婚,被打过,不能生,哪一点值得你爱?”

“妈,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刻薄?”

“我刻薄?”我妈指着自己鼻子,“我刻薄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以为我想管你?我巴不得你过得好,但你这是在往火坑里跳!”

“我就算往火坑里跳,也是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我妈眼泪掉下来了,“你是我的儿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是娶了她,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为什么抬不起头?”

“因为你娶了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亲戚朋友怎么看?街坊邻居怎么说?他们会说李家的儿子有问题,连个正常女人都找不到!”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我在乎!”我妈哭着喊,“我活了一辈子,就图个脸面。你要是让我丢脸,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看着她哭,心里难受,但不想让步。

“妈,”我说,“赵敏是个好人。她善良,坚强,不占别人便宜。她不能生孩子不是她的错,她也是受害者。你们不能因为这个就否定她。”

“我没有否定她,”我妈擦了擦眼泪,“我就是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跟她在一起。”

我妈愣了,我爸愣了,我妹也愣了。

从来没顶过嘴的我,今天算是破天荒了。

我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你要是跟她在一起,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妈,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断绝关系?”

“我说到做到。”

饭桌上的气氛冷到了极点。

我站起来,回了房间,给赵敏打电话。

“我跟家里说了。”我说。

“他们不同意?”她问。

“嗯。”

“我就知道。”她苦笑,“那算了,别为难了。”

“不为难,”我说,“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

“李向阳,”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真的想好了?跟我在一起,你可能会失去很多东西。你的家人,你的朋友,甚至你的工作。你确定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自己说了算。”

电话那头,她哭了。

第十八章 大伯趁火打劫

我跟家里闹翻了,我妈三天没跟我说话。

我爸倒是跟我说了几句,无非就是劝我回头,说赵敏不适合我,说我还年轻,能找到更好的。

我说我不需要更好的,我就要我喜欢的。

我爸叹了口气,不说了。

就在这时候,我大伯趁火打劫来了。

他听说我跟家里闹翻了,专门跑来我家,说要帮忙调解。

“老二,向阳这孩子年轻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大伯坐在沙发上,笑容满面,“我跟你说,你要是觉得家里烦,让向阳去我那儿住两天,我帮你劝劝他。”

我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妈倒是开口了:“大哥,你是来劝向阳的,还是来打听拆迁的事的?”

大伯脸色变了:“小琴,你这话说的,我能是那种人吗?”

“你是不是那种人,你自己清楚。”

大伯被怼得下不来台,站起来走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跟我说了句:“向阳,你要是没地方住,随时来大伯家。”

我笑了笑:“谢谢大伯,但我有地方住。”

大伯走了以后,我妈看着我,突然说:“你是不是打算搬出去跟赵敏住?”

“还没想好。”

“你要是搬出去,就别回来了。”

“妈,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走极端?”

“我不是走极端,”我妈眼圈红了,“我是怕你被人骗。那个赵敏,我不了解她,但我知道,一个离婚的女人,肯定不是省油的灯。”

“她不是省油的灯,那我是省油的灯?”我说,“我也离婚了,我也是省油的灯?”

我妈被我噎住了。

我回房间收拾东西,我妹跟进来。

“哥,”她站在门口,抱着胳膊,“你真要走?”

“不知道,可能吧。”

“你走了,奶奶怎么办?”

“奶奶不是有咱爸咱妈吗?”

“咱爸咱妈吵成这样,你觉得还能管奶奶吗?”她看着我,“哥,我不是反对你跟赵敏在一起,但我劝你想清楚。你走了,这个家就散了。”

“这个家本来就快散了,”我说,“不是因为赵敏,是因为大伯。”

我妹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说得对,是因为大伯。但大伯是外人,你是自家人。外人能让家散,自家人得把家撑起来。”

我看着她,觉得她今天说话不像她。

“小媛,你长大了。”

“切,”她翻了个白眼,“我早长大了,是你们老把我当小孩。”

她走了,我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第十九章 我搬出去了

我还是搬出去了。

不是因为我跟家里闹翻了,是因为我想清楚了。

我二十岁的时候,听我妈的话,考了个大专。二十二岁,听我妈的话,找了个稳定工作。二十五岁,我妈给我介绍了个对象,我娶了。二十七岁,我老婆跑了,我妈骂我没用。二十九岁,我离婚了,我妈说我没出息。

三十一岁了,我想自己做一回主。

我租了个一居室,离公司不远,一个月一千八,押一付三。我卡里就两万多块钱,交了房租,剩下的省着点花,能撑几个月。

赵敏说她要搬来跟我住,我说不用,你先住你朋友那儿,等我安顿好了再说。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她在电话里笑。

“不是不好意思,是不想让人说闲话。”

“咱俩都在一起了,有什么闲话可说?”

“我家里不知道咱俩在一起了,他们以为我就是跟你处对象,”我说,“要是知道你搬来跟我住,那更炸了。”

“你家里人对我的意见到底有多大?”她问。

“很大,”我说,“但不是冲你,是冲我自己。我妈觉得我娶了你,就绝后了。”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没有孩子没那么重要。再说了,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你的问题说不定能治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

“赵敏?”我叫她。

“我在。”她声音有点哑,“李向阳,你真的不后悔?”

“后悔啥?”

“后悔跟我在一起。”

“我要后悔,就不会搬出来了。”

她又哭了。

我觉得赵敏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哭。

第二天上班,老刘问我:“听说你搬出来住了?”

“嗯。”

“因为那个赵敏?”

“嗯。”

老刘看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向阳,你真行。”

“怎么了?”

“你知道赵敏以前的事吗?”

“我知道,她离过婚,被家暴过,不能生孩子。”

“就这些?”

“还有别的?”

老刘犹豫了一下,说:“算了,不说了。”

“刘哥,你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老刘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我听说,赵敏以前不是不能生,是她前夫把她打流产了,大出血,伤着了。她怀过,还是双胞胎。”

我愣住了。

“还有,”老刘继续说,“她前夫不是普通人,是我们这边一个开厂子的老板,有钱有势。离婚的时候,赵敏没要一分钱,净身出户,就为了摆脱他。你想想,一个女的,被打到流产,双胞胎没了,还不能生了,她得有多大的勇气才敢再相信男人?”

我半天没说出话。

“向阳,”老刘拍了拍我肩膀,“那个姑娘不容易。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对她好点。你要是不是真心的,就别祸害她了。”

“我是真心的。”我说。

“那就好。”老刘点点头,“那就别管别人说什么。”

第二十章 我妈找上门了

我搬出来没几天,我妈就找上门了。

她不知道我住哪儿,是我妹告诉她的。

我妹后来跟我说:“哥,对不起,妈逼我的。”

我说没事,早晚的事。

我妈来的时候,我正在煮泡面,听见敲门声,一开门,我妈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

“妈,你怎么来了?”我挡在门口。

“我来看我儿子,不行吗?”她推开我,走了进来。

她看了看这间出租屋,到处打量,嘴角往下撇:“就住这种地方?”

“挺好的,一个人住够了。”

“一个人?”她盯着我,“赵敏没搬来?”

“没有。”

我妈的脸色好了一点。

她坐到床上,拍了拍床单,叹了口气:“向阳,妈不是要逼你,妈是为你好。”

“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觉得好不好的,我自己能判断。”

“你能判断?你要是能判断,就不会被前妻骗了。”

“那是我自己的问题,跟赵敏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妈提高了声音,“你看看你前妻,再看看赵敏,是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长得好看,嘴巴甜,一肚子算计的女人。”

“妈,你不了解赵敏。”

“我不了解她,但我了解人性。”我妈看着我,“一个女人,离婚了,不能生了,突然有个男人说娶她,她能不抓住?她不是喜欢你,她是没得选。”

“妈!”

“我说的是事实,”我妈站起来,“向阳,你要是跟她结婚,你以后会后悔的。到时候你后悔了,你还能找谁?”

“我不会后悔的。”

“你现在说不会后悔,到时候就晚了。”

我们俩对视着,谁都不让谁。

最后我妈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这是两千块钱,你拿着用。不够再跟妈说。”

我看着那个信封,心里堵得慌。

“妈,我不要你的钱。”

“拿着。”她硬塞给我,“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拿着。”

她走了,走到门口,回头说了句:“那个赵敏,你要是想跟她过,妈拦不住你。但你把她带来让妈看看,妈得亲眼看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妈已经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突然觉得我妈也没那么不可理喻。

她只是怕。

怕我过不好,怕我走弯路,怕我被人骗。

她只是不会表达,只会用吵架和威胁的方式来说。

我给赵敏打了个电话:“我妈想见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什么时候?”

“这周末行吗?”

“行。”

“你怕不怕?”我问她。

“怕什么?”

“怕我妈骂你。”

她笑了:“骂就骂呗,又不是没骂过。”

第二十一章 见面

周末,赵敏来我家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化了个淡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我妈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

我爸在旁边抽烟,我妹在自己房间,门关着,但知道她在偷听。

“阿姨,叔叔。”赵敏站在门口,先打了招呼。

“进来吧。”我妈说,语气比上次好了不少,但还是冷冰冰的。

赵敏走进来,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坐到我妈对面。

“阿姨,上次来的时候,我说我不会再跟向阳来往,我食言了。”赵敏说,“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喜欢向阳。”

我妈没说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以前结过婚?”我妈问。

“结过。”

“为什么离婚?”

“性格不合。”赵敏说,没提家暴的事。

我妈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性格不合就离婚?现在的年轻人,把婚姻当儿戏?”

“阿姨,我知道您觉得我配不上向阳,”赵敏说,“您怎么想都行,但我能不能跟向阳在一起,是向阳说了算,不是您说了算。”

我妈愣了一下,没想到赵敏会这么说。

“你说什么?”我妈声音冷下来。

“我说,向阳是个成年人,他有权利选择跟谁在一起。”赵敏不卑不亢,“您是他妈妈,您可以给他建议,但不能替他做决定。”

“我是他妈,我怎么不能替他做决定?”

“那您替他做的上一个决定,结果怎么样?”赵敏问。

我妈被噎住了。

我前妻就是我妈介绍的,离婚的时候我妈哭得比我还伤心。

我爸在旁边咳了一声,开口了:“赵敏是吧?你跟向阳在一起,你图他什么?”

“图他心好。”赵敏说,“我遇到过很多男人,有的有钱,有的有势,有的嘴甜,但没有一个像向阳这样,看到别人受苦,会忍不住去帮。他对一个普通同事都能这样,对家里人肯定更好。”

我爸沉默了。

我妈说:“他心好,但他挣得少。一个月六千,房贷三千,车贷一千五,剩一千五。你跟他在一起,你喝西北风?”

“我上班。”赵敏说,“我现在一个月四千五,虽然不多,但够我自己花的。我跟向阳在一起,不是图他养我,是图他是个好人。”

“你说得好听。”

“阿姨,我说得好听不好听,您看行动。”赵敏说,“我要是图向阳的钱,我就不会辞职以后还自己找工作。我要是图向阳的人,我也不会拖到现在才跟他在一起。”

我妈被她怼得说不出话,但能看出来,赵敏的话她还是听进去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妈问了那个最要命的问题:“你不能生,是真的吗?”

赵敏脸白了,但还是点头:“真的。”

“那你跟向阳在一起,不是害他吗?”

“阿姨,向阳跟我说过,他不在乎有没有孩子。”赵敏看着我,“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妈也看向我。

“真的。”我说,“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我妈吼起来,“李向阳,你不孝顺!李家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没有孩子,李家就绝后了你知道吗?”

“妈,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可以做试管——”

“试管要花多少钱?十几万!你拿得出来吗?”

“我可以攒。”

“你攒到什么时候?等到你四五十,你还有那个精力?”

我跟她又吵起来了,赵敏在旁边坐着,一句话不说。

我爸在中间拉架,我妹从房间里冲出来劝架,一家人乱成一锅粥。

最后赵敏站起来说:“阿姨,我先走了。今天跟您聊了这么多,我知道您的想法了。但我还是那句话,向阳跟不跟我在一起,是向阳说了算。您要是拦得住,您就拦。拦不住,您就接受。”

说完她走了,这次没瞪我,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我妈坐在沙发上,突然哭了。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她哭着说,“我说什么你都不听,你非要娶那个不能生的女人。”

我坐在她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妹走过来,拍了拍我妈的背:“妈,哥都三十一了,让他自己决定吧。”

“你懂什么!”我妈推开她。

我妹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站稳了以后说:“我是不懂,但我知道,你再这么管下去,哥就真的不回来了。”

我妈愣了一下,看向我。

我没说话,但我妹说的是事实。

第二十二章 大伯的阴谋败露

就在我跟家里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大伯那边出事了。

村里有人打电话给我爸,说大伯在外面赌钱,输了十几万。

“不可能,”我爸挂了电话说,“建成那个人,连麻将都不打,怎么会赌钱?”

“怎么不可能?”我妈冷笑,“你那个大哥,看着老实,心里花着呢。以前我就听说他跟镇上一些人混在一起,你还不信。”

我爸将信将疑,第二天去了趟村里。

晚上回来,脸都黑了。

“咋了?”我妈问。

“是真的。”我爸坐在沙发上,声音沙哑,“建成在外面欠了二十多万的高利贷,他把老宅的拆迁款提前抵押给别人了。”

“什么?”

“他把老宅的拆迁权抵押给了一个放高利贷的,借了十五万,现在连本带利要还二十三万。”

全家都懵了。

“他怎么能抵押?老宅是妈的房子,他有什么权利抵押?”我问。

“他伪造了妈的授权书。”我爸闭着眼睛,“那个人已经去法院起诉了,要强制执行拆迁款。”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你大哥这是要把妈的房子都输掉!”

“不止,”我爸说,“他还把奶奶的养老金卡也抵押了,那个放高利贷的每个月从卡里扣钱。”

“畜生!”我妈骂了一句,然后看着我爸,“你现在还觉得你大哥是好人?”

我爸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说:“爸,这事得报警。伪造授权书是犯罪,不能让他这么干。”

“报警?”我爸看我,“他是你大伯。”

“他是我大伯,但他也是害奶奶的人。”

我爸犹豫了。

我妈说:“报!必须报!这种人不给他点教训,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爸最终还是没报警,他去找大伯谈了。

谈的结果是,大伯承认了一切,跪在我爸面前求他别报警。

“老二,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大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就是被那些人骗了,他们说带我赚钱,结果设局让我输了钱。我没办法才去借高利贷的。你就看在妈的面子上,饶我这一次。”

“妈的面子?”我爸冷笑,“你把妈的房子都抵押了,你还提妈的面子?”

“我会还的,拆迁款下来我就还。”

“拆迁款已经被法院冻结了,你还什么?”

大伯说不出话了。

我爸回到家,把情况跟我们说了。我妈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老宅过户到妈名下,证明房子不是建成的,是他伪造授权书抵押的。”

“过户要钱的,税费好几万。”

“那也比二十多万强。”

一家人商量了一晚上,最后决定走法律途径,起诉那个放高利贷的,同时申请撤销抵押合同。

我找了一个做律师的朋友咨询,他说这个案子能赢,但要时间,要花钱。

“多少钱?”我问。

“少说一两万。”

我看了看我爸,我爸看了看我妈,我妈看了看我。

“我来出。”我说。

“你哪来的钱?”我妈问。

“我有存款。”

“你那点存款不是要留着结婚的吗?”我妈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我说:“结婚的事不急,先把奶奶的房子保住再说。”

我妈看了我好一会儿,没说话,但那眼神里,有愧疚。

第二十三章 赵敏帮我

官司的事很麻烦,要跑很多地方,还要准备各种材料。

我白天上班,下班以后就跑这些事情,忙得脚不沾地。赵敏看我太累,主动提出来帮我。

“你帮我?”我看着她,“你又不懂法律。”

“我不懂法律,但我会整理材料。”她说,“你把需要的东西给我,我帮你分类、复印、装订,这些活我还是能干的。”

我没拒绝,因为确实忙不过来。

下班以后,赵敏就到我家来,帮我整理材料。有时候弄到很晚,我让她住下,她不肯,说不想让人说闲话。

“你妈要是知道我住你这儿,还不得气死。”她笑着说。

“我妈现在顾不上我了,大伯的事够她烦的了。”

“你大伯的事,真的能赢吗?”

“我朋友说能赢,但要花时间。”

“那就好。”她低头整理材料,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我看着她的侧脸,觉得她真的很好看。

“看什么?”她抬头发现我在看她,脸红了。

“看你好看。”

“贫嘴。”她低下头,嘴角翘起来了。

那段时间,是我跟赵敏最开心的时候。

虽然家里的事一团糟,虽然我妈还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但每天下班以后,跟赵敏一起吃饭、聊天、整理材料,让我觉得日子没那么难熬。

有一天晚上,她走的时候突然问我:“李向阳,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只是为了帮我才跟我在一起的?”

“说什么呢?”

“我觉得你对我太好了,”她说,“好到不像是喜欢我,像是在还债。”

“我没欠你的债。”

“你欠我一句‘嫁给我’。”她笑了,“那天你在公司说的,我可是记着呢。”

“那我现在补一句行不行?”

“不行,”她摇头,“求婚得正式一点,不能随随便便。”

“那你怎么才同意?”

“等你家里的事解决了再说吧。”她看着我,“你家里现在这么乱,我再掺和进去,只会添乱。”

我看着她,觉得这个女人真的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第二十四章 案子赢了

官司打了三个月,终于赢了。

法院认定大伯伪造授权书,抵押合同无效,拆迁款解冻,归还到奶奶名下。

大伯被判了两年缓刑,罚款五万。

判决下来的那天,我爸哭了。

他蹲在法院门口,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爸,别哭了。”我蹲下来拍他的背。

“我不是哭你大伯,”我爸声音闷闷的,“我是哭你奶奶。她养了两个儿子,一个要坐牢,一个连房子都保不住。”

“爸,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我爸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是你大伯的错?是他的错,但我也有错。我要是早一点关心你奶奶,早一点发现你大伯的毛病,也不会弄成这样。”

我看着我爸,第一次觉得他老了。

他真的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爸,回家吧。”我扶他起来。

回到家,把结果跟我妈说了,我妈也哭了。

奶奶坐在房间里,从头到尾没说话。等大家都安静了,她才开口:“建成的事,我不怪他。他是我儿子,再坏也是我儿子。”

我爸想说什么,奶奶摆了摆手:“你们别说了。拆迁款下来了,我打算分三份。一份给建成,一份给国强,一份我自己留着养老。”

“妈,建成都那样了,你还给他钱?”我妈不敢相信。

“他是他,我是我。”奶奶说,“我是他妈妈,我不能看着他去死。”

我妈想反驳,被我爸拉住了。

“听妈的。”我爸说。

“李国强!”我妈瞪他。

“听妈的。”我爸重复了一遍。

我妈气得回了房间,把门摔得震天响。

我走到奶奶房间,坐在床边:“奶奶,您真的要把钱给大伯?他欠了那么多债,您给他钱,也是打水漂。”

“打水漂就打水漂。”奶奶看着我,“向阳,你以后也会当爸爸,你会懂的。孩子再不好,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能因为他不好,就不要他了。”

我沉默了。

“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奶奶继续说,“这钱对我来说,够花就行,多了也没用。给你大伯,是救他的命。给你爸,是让他以后养老。我这样分,公平。”

“奶奶,您不怪大伯吗?”

“怪,”奶奶眼眶红了,“怪有什么用?怪他,他就不赌了?怪他,他就不欠债了?怪他,我这个当妈的心就不疼了?”

我握着奶奶的手,说不出话。

奶奶拍了拍我的手背:“向阳,你那个朋友赵敏,什么时候带来给我看看?”

我愣住了:“您怎么知道赵敏?”

“你妈天天念叨,我能不知道?”奶奶笑了笑,“带来给我看看,趁我还活着,看一眼。”

“奶奶,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奶奶看着我,“我都八十多了,说不定哪天就走了。你跟赵敏那姑娘,要是真心的,就早点定下来。别像你大伯,拖到四十多才结婚,找了个刘桂兰,一辈子不得安生。”

我笑了:“奶奶,您这话要是让大伯娘听见,又得闹。”

“让她闹去,”奶奶也笑了,“我又不怕她。”

第二十五章 最后的家产分割

拆迁款下来了,三十八万。

奶奶坚持分三份:大伯十二万,我爸十二万,奶奶留十四万。

“妈,您那份少了吧?”我爸说,“您留二十万,我跟建成一人九万。”

“我留那么多干啥?”奶奶说,“我以后住你家,花你的钱。我的钱就是你的钱,分两份跟分三份没区别。”

我妈在旁边听着,脸色不好看,但没说话。

我知道她不高兴,但这次她忍住了。

大伯那天也来了,低着头,不敢看人。

“建成,”奶奶叫他,“这十二万你拿着,把债还了,剩下的留着过日子。赌钱的事,不能再干了。你要是再干,妈死了都不瞑目。”

大伯扑通一声跪下了,哭着说:“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赌了。”

奶奶没哭,就看着他,说:“起来吧,这么大的人了,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大伯站起来,拿着那十二万,走了。

走之前,他看了我一眼,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大伯走了以后,我妈说:“你大哥拿了钱,以后对妈的事不会不管了吧?”

“不管也没办法。”我爸叹气。

“什么叫没办法?”我妈来气了,“他拿了十二万,那是妈的血汗钱。他要是不管妈,我们去找他算账。”

“你怎么找他算账?他连脸都不要了,你还能把他怎么着?”

我妈被噎住了。

我在旁边说:“妈,算了。大伯现在这样,也够可怜的了。”

“可怜?”我妈瞪我,“他可怜?他赌钱的时候不可怜,欠债的时候不可怜,现在拿着妈的钱去还债就可怜了?”

“妈——”我爸叫她。

“行行行,我不说了,”我妈摆手,“反正我说什么你们都不听,你们李家的人,一个鼻孔出气。”

她转身去厨房了。

我跟我爸对视一眼,都叹了口气。

第二十六章 奶奶见赵敏

周末,我把赵敏带回家见奶奶。

赵敏这次穿得很朴素,一件深蓝色的毛衣,一条黑裤子,头发还是扎着马尾,素面朝天。

“奶奶好。”她站在奶奶面前,有点紧张。

奶奶坐在沙发上,上下打量她,看了好一会儿。

“过来坐。”奶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赵敏坐过去,奶奶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

“是个好姑娘。”奶奶说,“长得好看,手也软和。”

赵敏脸红了:“奶奶,您过奖了。”

没过奖,”奶奶笑着说,“我活了八十多年,看过的人比你吃的盐还多。你这个姑娘,心眼好,不招人烦。向阳找了你,是他的福气。”

我妈在旁边听了,脸一黑,但没说话。

我爸倒是笑了笑,说:“妈,您看人准。”

“那当然,”奶奶得意地说,“当年你娶小琴的时候,我就说她是个好媳妇,你看我说错了吗?”

我妈愣了一下,没想到奶奶会提到她。

“小琴是好媳妇,”奶奶继续说,“就是脾气急,爱操心。向阳,你妈脾气急,但她心里有你。你别跟她吵,让着她点。”

“奶奶,我知道。”我说。

“赵敏,”奶奶转头看赵敏,“我这个孙子,心好,但脑子笨,做事不过脑子。你要是在一起了,多管着他点,别让他被人骗了。”

“奶奶,我会的。”赵敏笑着说。

奶奶满意地点点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红包,塞到赵敏手里:“这是奶奶给你的见面礼,不多,你别嫌弃。”

赵敏推辞,奶奶硬塞给她:“拿着,这是奶奶的心意。”

赵敏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她才收下。

我妈在旁边看着,脸色缓和了不少。

送赵敏走的时候,她打开红包,里面是两千块钱。

“你奶奶给的太多了。”赵敏说。

“她喜欢你。”我说。

“可是你妈还是不喜欢我。”

“慢慢来,”我说,“我妈那人,刀子嘴豆腐心,时间长了就好了。”

赵敏点点头,但看得出来,她心里没底。

第二十七章 最后的争吵

我以为事情都解决了,没想到最大的风波还在后头。

那天晚上,我妈突然说:“向阳,你跟赵敏的事,我想了想,还是不同意。”

我放下筷子:“妈,奶奶都同意了,你还不同意?”

“你奶奶同意是她的事,我不同意是我的事。”我妈说,“她说赵敏是好姑娘,我也承认她是好姑娘。但她不能生孩子,这是事实。你娶了她,就没有后代,这也是事实。”

“妈,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不在乎。”

“你在乎不在乎是你的事,我在乎不在乎是我的事。”我妈看着我,“我要抱孙子,我要李家有后。你要是跟赵敏在一起,这个愿望就实现不了。”

“你可以指望小媛。”

“小媛是女儿,她生的孩子姓什么?”我妈看着我妹,“她嫁人了,孩子跟她老公姓,不姓李。”

“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孩子跟谁姓不一样?”

“不一样!”我妈拍桌子,“在我这儿就是不一样!”

我爸拉她:“小琴,别吵了,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决定。”

“你给我闭嘴!”我妈冲我爸吼,“都是你惯的,把孩子惯成这样!”

我爸被她吼得不敢说话了。

我看着我妈,心里又气又难过。

“妈,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要么你跟赵敏分手,我给你找个能生孩子的。要么你跟她在一起,但以后别叫我妈。”

“妈,你这不是逼我吗?”

“我就是逼你。”我妈眼泪掉下来了,“向阳,妈没几年好活了,你就不能满足妈这个心愿吗?”

我看着她哭,心软了,但想到赵敏,心又硬了。

“妈,我做不到。”

我妈愣愣地看着我,然后站起来,回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了她的哭声。

我妹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哥,你跟妈说,你跟赵敏可以先处着,不急着结婚。”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我妹说,“你说不急着结婚,妈就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你要是说非她不娶,妈就真的会跟你断绝关系。”

“我不骗妈。”

“这不是骗,这是策略。”我妹看着我,“哥,你跟赵敏的事,妈迟早会同意,但不是现在。你得给妈时间,让她自己想明白。”

我想了想,觉得我妹说得有道理。

我去敲我妈的门:“妈,我跟您说个事。”

门开了条缝,我妈红着眼睛看我。

“我跟赵敏先处着,不急着结婚。”

我妈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结婚的事,以后再说。”

我妈的表情缓和了一点,但还是不高兴。

“那就先处着,”她说,“但不许同居,不许怀孕,不——”

“妈,她不能怀孕。”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一刻,我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点点愧疚。

第二十八章 尾声

三个月后,奶奶走了。

走得很安详,晚上睡的觉,第二天没醒过来。

医生说心脏骤停,年龄大了,正常。

葬礼那天,大伯来了,哭得比谁都凶,趴在棺材上不肯起来。

我爸站在旁边,没哭,就那么站着,像一根木头。

我妈忙着招呼客人,眼圈红红的,但没掉眼泪。

赵敏也来了,穿着一身黑,帮我妈端茶倒水,招呼客人。我妈没拒绝,但也没给她好脸色。

我给奶奶烧纸的时候,赵敏蹲在我旁边,帮我添纸。

“奶奶生前对我好,”她说,“我来送送她。”

我没说话,眼眶热热的。

奶奶走了以后,家里安静了很多。

拆迁款剩下的十四万,奶奶在遗嘱里写了,五万给我爸养老,五万给我结婚用,四万给我妹做嫁妆。

我妈看到遗嘱,哭了。

“妈还是惦记着咱们的。”她哭着说。

我爸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大伯那边,拆迁款分到的十二万还了债,剩了两万块。大伯娘闹着要离婚,大伯跪下来求她,她才没走。

但听村里人说,大伯娘现在对大伯特别凶,动不动就打骂。大伯也不敢吭声,天天窝在小卖部里,哪都不去。

我跟赵敏还在处着,没结婚,也没同居。

我妈偶尔会问:“你跟赵敏怎么样了?”

我就说:“还行。”

她也不多问了。

有一天,我妈突然说:“你把赵敏带回来吃顿饭吧。”

我愣了一下:“妈,您同意了?”

“我没同意,”我妈说,“就是让她来吃顿饭。”

我打电话给赵敏,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

周末,赵敏来了。

我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全是硬菜。

赵敏帮着我妈端菜、摆碗筷,两个人一句话没说,但配合得挺默契。

吃饭的时候,我妈给赵敏夹了一块红烧肉:“多吃点,你太瘦了。”

赵敏说了声谢谢,低头吃饭。

我爸在旁边看着,笑了笑。

我妹偷偷在桌子底下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顿饭吃完,赵敏要走,我妈送她到门口。

“阿姨,谢谢您今天的饭。”赵敏说。

“以后常来。”我妈说,语气还是淡淡的,但比之前好了不少。

赵敏走了以后,我妈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孩子,确实不错。”我妈说。

我看着她,没说话。

“但要是能生孩子就更好了。”我妈又补了一句。

我笑了笑,没接话。

有些事,需要时间。

我妈需要时间接受赵敏,赵敏需要时间融入我们家,我也需要时间在两难中找到平衡。

但至少,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至少,这个家,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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