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可我家舅舅偏偏是个怪脾气——放着眼前的白玉兰不看,愣说人家是棵歪脖子树。这事儿得从三十年前说起,那时候小县城里谁家有个在教育局上班的,走路都带风。舅妈那会儿刚分配到局里做科员,一米七二的个头,走在街上比好些男人还高半头,短发一甩,眉目清俊,邻居们都说这姑娘长得好“飒”,用现在的话讲就是又美又攻。可舅舅呢,从相亲第一面起就拉长了脸,仿佛人家欠了他八百斤公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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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1993年的春天,改革开放的春风早就吹遍了大地,可舅舅脑子里那根老弦还没松下来。他觉得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找媳妇就得找那种小鸟依人、围着锅台转的。舅妈倒好,第一天见面就跟他聊县城教育经费的拨付比例,还把那年全县小学入学率提高了12.7%的数据说得头头是道。舅舅回来跟我妈抱怨:“姐,你看她那个样,比我还能耐,我娶个领导回家供着啊?”我妈气得拿笤帚疙瘩追着他打:“人家哪点配不上你?你个修农机的临时工,还挑三拣四!”

可舅舅就是拧着这股劲儿。结婚三十年,他从没正眼瞧过舅妈。舅妈蒸了馒头,他嫌碱大;舅妈加班写材料到深夜,他关灯冷嘲热讽:“哎哟,大科长还在研究怎么让孩子上好学呢?”舅妈评上省级优秀教育工作者那年,他连个“恭喜”都没说,反而嘀咕:“哼,不就是会写几篇破文章嘛。”您说气人不气人?可舅妈偏偏不跟他吵,每次被挤兑了,就笑笑,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去上班,后座上夹着厚厚的文件袋,风把她的短发吹起来,街坊们看了都说:“你舅妈真有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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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一辈子没瞧上舅妈,可舅妈硬是把家里家外拾掇得利利索索。她1998年当上副科长,2005年升了科长,2012年调任督导室主任,每走一步都稳当踏实。而舅舅呢,农机厂的活干到2000年厂子倒闭,他下岗后在家歇了半年,最后还是舅妈托人给他找了个学校后勤的差事。他嘴上不说,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谁也猜不透。只是有一回喝醉了酒,他跟酒友嘟囔:“我这辈子就是让她给压了一头。”酒友怼他:“人家给你生了儿子,买了房子,退了休工资比你高两千多,你还想咋地?”舅舅哑了。

要说结局,其实挺有意思。去年舅妈退休,教育局给开了个欢送会,舅舅破天荒跟着去了。会上有人回顾舅妈三十年工作业绩——推动全县农村小学危房改造127所,争取专项经费860万,培养出23名省级骨干教师。大伙儿鼓掌鼓得手都红了,舅舅坐在角落里,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回到家,舅妈换下正装,穿上家常衣服在厨房下面条。舅舅忽然走到厨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吭哧吭哧挤出一句:“那个……你年轻时,真那么厉害?”舅妈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笑:“你才知道啊?”舅舅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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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以为这就大团圆了?才没有。第二天一早,舅舅又开始嫌她煮的粥太稠了。只不过这回,舅妈端碗喝粥的时候,舅舅偷偷瞟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您说这人怪不怪?三十年瞧不上一个人,到底是因为真瞧不上,还是因为害怕自己配不上?都说“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可万一脚早就习惯了,只是嘴不肯承认呢?这世上有多少舅舅这样的人,举着放大镜挑别人的刺,照见的其实全是自己的短处。一辈子不长,别等到白发爬满鬓角,才肯把手伸过去,说一声“其实你挺好的”——那多耽误吃热乎的饭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