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到一九四七年十一月，河北大门石家庄换了主人。
城里那两万多号国民党守兵，一个没跑掉，整建制报销了。
这是双方开打以来，解放军硬碰硬啃下来的头一座大城市。
噩耗飞到南京，把高层惊得不轻。
这让坐镇第十一战区，管着河北、平津防务的孙连仲，脸上火辣辣的挂不住。
老孙可不是草包。
想当年抗战，台儿庄那会儿，对着板垣师团那种硬茬子，他愣是死扛了四天四夜，半步没退。
可到了内战这盘棋里，这位名将算是倒了血霉。
前不久，心头肉第三军罗历戎那帮人，刚在清风店让人家给包了圆，一万七千人说没就没了。
以前打鬼子那么猛，现在连丢城池。
咋回事？
本事退步了？
当然不是。
怪只怪在这片战场上，老实人往往没好下场。
瞅瞅隔壁第十二战区的傅作义，那活法完全是另一个路数。
起初，老蒋把华北切成两块。
跟孙连仲的连战连败比起来，傅作义的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滋润：地盘守住了，名声也响，广播报纸天天夸。
可扒开他的“战功”仔细瞧，全是生意经。
就说解放军围攻大同那次。
大同姓阎，是“山西王”阎锡山的地盘，也是傅作义的老上级。
老东家遭难，友军被围，按理说，傅作义该立马去救。
可人家偏不。
老傅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去救大同，打输了赔自家的兵；打赢了，地盘还是老阎的，自己图啥？
那年头，兵就是命根子，拿身家性命给别人做嫁衣，傻子才干。
于是他趁火打劫，开了个天价：出兵行，但晋北得归我。
阎锡山气得牙痒痒，没办法，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拿到地契，傅作义才动窝。
转头他又玩了个阴招，偷袭了解放军在张家口的老窝，还真让他成了。
更有意思的是，当时孙连仲也在往那边打，结果桃子熟了，全掉进傅作义口袋里。
俩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孙连仲是死心眼打仗，把家底打光；傅作义是精算师，保本钱，抽冷子捞好处。
在这种环境下，谁混得开？
结果很现实：蒋介石对孙连仲彻底失望，大笔一挥，把两个战区捏到一块，弄了个“华北剿总”。
傅作义升官了，成了华北一把手，军政大权一把抓。
这一来，他的地盘直接从平绥路一直管到平汉路北段。
可当了“大掌柜”，有些账就没法赖了。
以前当个分区司令，能看热闹，看着孙连仲在前面顶雷。
现在整个华北都是自家的，往哪退？
只能硬着头皮跟华北野战军练练。
一九四八年一月七号，大考来了。
解放军佯攻涞水。
救不救？
咋救？
要是搁以前，傅作义肯定先观望。
但现在他是“剿总”司令，新官上任，哪能看着地盘丢？
为了稳赢，他把压箱底的宝贝——起家的王牌第三十五军给派了出去。
为了赶时间，三十五军全员坐着汽车，大摇大摆从保定杀向涞水。
老傅想得挺美：靠最硬的拳头、最快的腿脚，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谁知这是个大坑。
人家早就张开口袋等着了。
结局惨不忍睹：三十五军被打残了，军部连带主力新三十二师，被人家包了饺子，八千多人灰飞烟灭。
军长鲁英麟没脸见人，直接给了自己一枪，自我了断。
这下把傅作义疼坏了。
八千人看着不多，可那是他安身立命的老本啊。
不过话说回来，华北野战军这仗也伤了元气，导致后来很长一阵子，双方都有默契，谁也不愿搞这种主力对撞。
硬拼拼不起，气又难消。
咋整？
俩月后，一九四八年三月，傅作义变招了。
趁着华北野战军主力在察南、绥东一带忙活，他剑走偏锋，居然想出个损招。
这回不派主力送死，而是把另一支精锐——鄂友三带的骑兵第十二旅撒了出去。
目标不是前线，而是人家的大后方：冀中军区。
这招叫不对称打击。
骑兵跑得快，钻空子冲进军区首府河间。
也不为了杀人，主业就是搞破坏：烧粮草，甚至连军区司令孙毅做饭的铁锅都给砸了。
等我军援兵刚一露头，这帮骑兵抹油就跑。
砸一口锅，烧一堆粮，在几百万人的大战里，听着不像正规军干的事。
可细琢磨，这招够阴。
打决战容易全军覆没（涞水就是血淋淋的教训），偷袭后勤却是一本万利。
既恶心了对手，毁了补给，又能给南京交差说“主动出击，战果辉煌”，最关键是自己的队伍毫发无损。
后半大半年，傅作义就把这套“滑头战术”玩出了花。
面上看着咋呼，摆出一副要决战的架势，实则只要对方虚晃一枪，不想打，他立马收兵，绝不往深了追。
这种不求立功、只求别犯错的打法，一直混到当年年底。
那阵子，国民党在别处输得底掉：东北卫立煌丢光了家底，华东、中原几十万人被吃掉。
相比之下，傅作义在华北虽然没啥大斩获，但好歹地盘还在，兵也没咋死。
在高层眼里，这就算“名将”了。
可这种靠算计友军、捂着家底换来的“好名声”，真能救命吗？
回头看，不管是死磕到底最后成弃子的孙连仲，还是精打细算熬成总司令的傅作义，其实都掉进了个死胡同。
在一个友军遭难不动如山、抢地盘比谁都快、把兵权看得比胜负还重的染缸里，个人的这点小聪明，顶多算个止痛片，治不了绝症。
年底，东北野战军主力入关。
当绝对实力压过来的时候，所有精妙的小账本全是废纸。
平津战役一开，傅作义苦心维持的摊子彻底散架。
那些他小心翼翼护着的本钱，终究没能成为他在这个时代立足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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