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康熙二十二年,也就是1683年,施琅领着舰队开进了安平那边的码头。
算一算,打大清入关那天起都快四十年了,郑成功把台湾拿回来也已经过了二十一个年头。
在这整整二十多年里,康熙帝心心念念就憋着一个大招:想跟对面坐下来谈,把台湾给和平收回来。
为了能不动刀兵,康熙给的价码高得离谱。
他不光拍胸脯保证,能封郑经当个“八闽王”,让老郑家世世代代守着岛,甚至折腾到后边,他连“得剃头”和“兵上岸”这两道红线都给撤了。
说白了,只要你口头上认个宗,承认是大清的人,爱咋折腾咋折腾。
这简直是给了个地方势力做梦都不敢想的顶级礼包。
可谁能想到,这买卖居然磨蹭了二十一载还没成交,到头来还是得靠施琅拉着两百多条大船,用大炮去说话。
大伙儿纳闷啊,郑经这脑子里装的啥?
待遇这么好,非得硬扛着干嘛,最后整得家破人亡。
其实你只要仔细抠抠当年的那些事儿,就能瞅见郑经心里那算盘珠子拨得倍儿响。
他那本账上,最核心的三个字就是“朝鲜例”。
跟朝廷谈了多少回,郑经老是抓着那一句话不撒手,说是要学高丽和朝鲜的样子,当个藩属国,年年上供,但坚决不剪辫子。
这话面上听着挺软乎,其实那口气硬得很。
他的意思明摆着:朝鲜是外人,不是你家屋里的省份。
老郑想的压根不是给大清当王爷,他是要在海岛上关起门来当皇上。
康熙这块儿算得更精:岛上住的大多是福建老乡,根子都在大伙儿眼皮底下,绝对不能开这个口子。
万一真把台湾搞成“朝鲜”,那东南海岸线外边不就一直挂着个不服管的武装团伙吗?
这么一来,那二十多年的拉扯,根本不是给多少钱的事儿,而是两边打根儿上就没想一块儿去。
这就好比两家公司谈兼并,一个想搞业务外包,另一个非要全资控股,两边的底层系统都不兼容。
郑经最狂那阵儿,正好赶上康熙十三年,吴三桂在云南掀了桌子,三藩之乱一下子炸开了锅。
在郑经眼里,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那会儿福建的耿精忠还眼巴巴求他帮忙,连船带粮都应下了。
本来是大家伙儿组队刷怪的好时机,可郑经这脚尖儿刚沾到大陆的土,他那点儿小心思就又冒尖儿了。
他压根儿没琢磨怎么去咬大清的主力,眼睛全盯着耿精忠的自留地。
他伸手就朝耿精忠要漳州和泉州,人家能给吗?
地盘那就是命啊!
这下可好,所谓的“反清大联盟”还没碰上官军的面呢,自己家门口先打成了一锅粥。
就因为郑经这种只顾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打法,战略上彻底玩砸了。
虽然他那时候趁乱抢了几个大城,看着挺风光,其实那繁荣就像纸糊的一样。
等清军腾出手来,三藩一个个全跪了,郑经一下子就成了光杆司令。
就在康熙十八年,朝廷使出了最损也最有效的一个大招:迁界禁海。
这招儿太狠了,一下子把台湾跟内地的生意和口粮路全给堵死了。
郑经兜里没钱了,就开始变着法儿地搜刮老百姓,连每家每户每月的口粮都要多克扣一斗米,底下的军官还得把工资捐出来当军费。
那时候在台湾做生意的英国人都看明白了:这位岛上的王爷,离倒台不远了。
转眼到了康熙二十年,郑经在愁眉苦脸中咽了气,台湾跟着就闹腾开了。
冯锡范这个权臣直接把当时的管事人郑克臧给做了,立了个才12岁的小孩儿郑克塽当幌子。
康熙瞅着这局势,明白和平解决是没戏了,该让枪炮出来主持公道了。
于是,他派出了一个身份极其古怪的人物:施琅。
说起施琅跟郑家的恩怨,那是怎么算也算不烂。
他早先跟着郑成功混,后来投了大清,结果郑成功一生气,把他全家老小杀了个精光。
要是按普通人的性子,这种血债累累的仇,高低得把岛都给铲平了才解恨。
可施琅这人干活极其专业,没被私仇冲昏头脑。
康熙二十二年,他带着两万多号水兵、两百来艘大家伙出发了。
他没直奔台湾本岛,而是先把眼睛盯上了澎湖。
他心里门儿清,澎湖就是台湾的大门,只要把门踹开了,里边就是案板上的肉。
六月十六那天头一回试探着打,施琅没讨着便宜,右眼还被火枪给崩伤了。
但他纹丝不动,就死死盯着天上的动静。
在夏天的那片海域,风才是真正的主人。
六月二十二号开大招的时候,一早还是西北风,郑家军借着风势压着清军打。
可到了大中午,老天爷突然变脸,风向咔嚓一下转成了南风。
施琅这会儿哪能错过这个命门,立马下令全军迎风冲杀。
在海面上打仗,谁顺风谁就占了大便宜,大炮打得远,船撞过去也更猛。
这场仗打得那叫一个血肉模糊,郑家军被打成了筛子,一万多个人丢了命,连船都被抢走了一百九十多艘。
主将刘国轩只能提着半条命溜回了台湾。
大门一丢,岛上可就乱了套了。
有人嚷嚷着说要不去打菲律宾吧,大家伙儿跑路得了。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刘国轩他们瞅见了施琅的另一面:拿下了澎湖却没大开杀戒,反而对俘虏挺客气,甚至还跑到郑成功的坟头去拜了拜。
这招儿玩得太漂亮了,施琅就是在给岛上的官兵递个话:投降不杀,大清要的是这块地儿归位,不是非要你们全家的命。
于是,到了七月十五,郑克塽就把投降书递了过去。
八月十八,这个在海上飘了二十多年的小政权,终于集体换了发型换了衣裳,乖乖并进了大清的版图。
可这事儿还没完,最悬的戏码其实是在收回来之后才开演。
为了这岛到底要不要留着,朝廷里吵得房顶都要塌了。
不少大臣都在那儿算小账:台湾离得那么远,每年还得搭进去几千个兵,运粮盖房全是钱,这也太赔本了。
他们的主意是,把岛上的人全拉回来,剩下个空壳子扔那儿,谁爱要谁要。
就在这时候,施琅又站出来了。
他不跟大伙儿算饭钱,他算的是安保账。
他告诉康熙,台湾远是远,可它是东南几个省的盾牌啊。
要是咱们不要了,荷兰那些洋鬼子保准立马钻空子占了。
到那会儿,东南海上就没太平日子过了,为了防海贼花的冤枉钱,比守着台湾要多出百倍都不止。
他说:“扔了这块地准得出大事,留着它才是长治久安。”
康熙一听这话,心里亮堂了,当即拍板在台湾设府,归福建管,派了八千精兵死守。
回过头看看这二十一年的较量,大清给的机会实在不少,每次松口给优待,其实都是在给老郑家留面子、给台阶。
可惜郑经到底没转过这个弯来:台湾这位置,注定成不了第二个“朝鲜”。
他想趁着朝廷有耐心去搞那个名存实亡的独立,结果战略上一错,哪怕战术上再怎么算计也是白搭。
很多时候,谈不成买卖是因为有人把客气当成了好欺负,把和平当成了投机倒把。
澎湖海边那震天响的炮声,说白了,就是给这早就注定的结局补上了一个响亮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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