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节年度致敬｜撑起全球 AI 半壁江山的硬核牛人|丘成桐|劳动节|姚期智|清华大学|钱学森

· 全文共5999 字，时长约 9 分钟

· 本文来源：刘胜军大局观（刘胜军微财经出品）

置顶推荐：

文/刘胜军

【姚期智20年前的一个决定，撑起来全球AI半边天。“半国英才聚清华，清华半英在姚班”】

【有的人看到自己发生的事情，会问为什么会这样，我却梦想一些从未发生的事情，问为什么不能这样。——姚期智】

【姚期智的价值，不仅仅在于清华姚班的成功，更在于他指明了教育改革的方向，证明了中国也可以培养出“未来的钱学森”。——刘胜军】

从中国制造到中国高铁、中国新能源，再到中国AI，我们正见证中国国运的全面爆发。

中国的今天，是中国人民干出来的！

不过，仅仅是苦干，还不能保证成功。昔日英伦三岛能崛起为“日不落帝国”，靠的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美国以区区250年历史一跃成为二战后世界霸主，靠的是第二、第三次工业革命。

可以说，科技才是决定大国国运的最重大变量。

由于历史的原因，我们错过了前面三次技术革命的历史机遇。这一次，以人工智能为核心的新一轮技术革命，其冲击力更甚，被任正非称为“或许是人类最后一次技术革命”。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关键节点，这一次，我们输不起。

惊险的是，我们差一点错过。在2025年初的“DeepSeek时刻”之前，似乎中国已经无缘人工智能革命。但如今，中国不仅成功入局，而且一举成为与美国旗鼓相当的超级玩家。这是中国的国运，也是世界的幸运（避免了美国“赢家通吃”的灾难性后果）（）。

如果说中国原子弹的成功，离不开钱学森的历史性贡献；中国在AI领域的成功，则必须提到一个大人物：姚期智。

20年前，姚期智做出的一个决定，在20年后奠定了中国人工智能的人才基础，这就是被誉为“撑起全球AI半边天”的“清华姚班”。

清华姚班，即清华学堂计算机科学实验班，由计算机科学家姚期智院士于2005年创办，致力于培养与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普林斯顿大学等世界一流高校本科生具有同等或更高竞争力的计算机科学人才，2009年纳入“清华学堂拔尖创新人才培养计划”。截至2024年6月，共有17届663名毕业生。培养方向涵盖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人工智能和量子信息三大领域。

这个班究竟有多牛？

——从OpenAI、Google DeepMind、xAI到国内几乎所有顶尖AI企业的核心技术图谱上，都深深镌刻着同一个名字——清华姚班。姚班被誉为中国计算机领域的“天才集中营”。“半国英才聚清华，清华半英在姚班”。

——目前最知名的姚班校友，当属姚顺雨。他曾任OpenAI研究员，2025年入职腾讯担任首席AI科学家，向总裁刘炽平直接汇报，是OpenAI首批智能体产品Operator与Deep Research的核心贡献者，提出ReAct方法首创“推理—行动”结合的智能体范式，被学术界与工业界广泛采纳。姚顺雨还提出思维树(Tree of Thoughts)模型，使复杂问题解决能力提升40%。姚顺雨在2015年高考数学考试时因觉得题目简单而睡觉，最终仍以704分获得安徽理科第三名。他立志考入清华姚班的原因是与姚期智同姓。

——DeepSeek (深度求索)的吴作凡（姚班2021届毕业生）和任之洲（姚班2020届硕士），均为DeepSeek-R1等核心算法的贡献者（）。

——姚班校友陈立杰于2026年1月加入OpenAI，此前任UC伯克利电气工程与计算机科学系助理教授，在计算复杂性理论上取得突破性成果，破解了长达50年的难题。陈立杰曾是“网瘾少年”，父母为辅助他学习购置的电脑，没能成为提升成绩的工具，反而让他沉迷游戏。中学时代的一次偶然，让陈立杰一头扎进编程的世界。16岁在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中获得金牌，成功保送清华姚班。18岁以世界第一的成绩摘下国际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让中国队时隔五年再次站上IOI冠军领奖台，一战封神。

——2011年，同住一个宿舍的印奇、唐文斌，与学弟杨沐在一次挑战杯比赛中相识，三人共同创办了旷视科技，拉开了“姚班系”创业的序幕。凭借领先的人脸识别算法，旷视科技跻身AI 1.0时代“AI四小龙”之一。AI 2.0时代，印奇迅速以千里科技董事长的身份杀入“AI+车”赛道。今年初他又亲自挂帅阶跃星辰，投身大模型赛道，上任不久完成超50亿元B+轮融资，创下过去一年国内大模型企业单笔融资纪录。

——被誉为“中国大学生计算机编程第一人”之称的楼天城，是首届姚班生，曾连续十年在TopCoder中国排名第一、两度获得Google全球编程挑战赛冠军，人送称号“楼教主”。他在2016年与彭军创立小马智行（Pony.ai），2024年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成为“全球Robotaxi第一股”。

——姚班的一位天才马腾宇创立Voyage AI，致力于研究小众的嵌入模型，服务于自动驾驶领域。他和同届的姚顺雨（目前任职于OpenAI）、陈丹琦（普林斯顿NLP实验室负责人）并称“姚班三杰”。

——姚班校友Peilin Zhong在谷歌研究院发表关于嵌套学习的论文，解决大模型灾难性遗忘问题。

——2025年由姚班校友王伟担任CTO的词元无限团队发布InfCode智能体系统。

——2026年1月，姚班校友刘壮带领的研究团队发布论文提出名为Derf的新型激活层。该逐点层可直接替换Transformer架构中的归一化层，使无归一化Transformer在多种任务中稳定训练且性能达到或超越传统归一化层模型。

——姚班的创业校友，还有邹昊的清影医疗、龙凡的区块链Conflux、星药科技的创始人李成涛、宸境科技的漆子超、胡渊鸣的太极图形……

精彩未完待续......

2016年，姚班生陈立杰在清华特等奖学金答辩会上发言视频曾在计算机圈内广泛流传：

——这么多同学在科研上前赴后继，不禁让我想起姚先生（姚期智）说的一句话，现在是计算机科学的黄金时代，也是全人类的黄金时代，能够站在这样的黄金时代里，我感到无比的荣幸，我梦想能够成为黄金时代大潮中的一朵浪花，为人类智慧添砖加瓦。

姚班，为啥这么厉害？

红杉中国沈南鹏如此形容姚班人：“他们是学术黄金一代，也是商业黄金一代。”

首先当然离不开姚期智这位狠角色。今年80岁的姚期智，2000年图灵奖得主，是目前唯一一位获得此奖项的华人。

图灵奖（Turing Award）于1966年设立，其名取自世界计算机科学奠基人、英国曼彻斯特大学教授图灵（A.M. Turing），获奖者必须在计算机领域具有持久而重大的先进性的技术贡献，该奖有“计算机界诺贝尔奖”之称。一般每年只奖励一名计算机科学家，2014年Google将奖金提高到100万美元，和诺贝尔奖奖金相近。

姚期智2000年独自一人获得图灵奖，是因为他在伪随机数生成、密码学与通信复杂度领域的杰出贡献。相比之下，大家熟知的人工智能之父约书亚·本希奥、杰弗里·辛顿、杨立昆（Yann André Le Cun）因为对“深度学习”的贡献，三人分享了2018年图灵奖。杨立昆于2017年加入Facebook人工智能研究院（后更名为“Meta AI”）担任首席人工智能科学家。辛顿2024年与约翰·霍普菲尔德共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名师出高徒。姚期智的导师是哈佛大学教授、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格拉肖。

姚期智1946年出生于上海，幼年随父母移居中国台湾，后赴美国深造。1972年获哈佛大学物理学博士学位，1975年获伊利诺伊大学香槟分校计算机博士学位。1975年后先后任麻省理工、斯坦福、加州伯克利、普林斯顿教授。

姚期智最难得的是拳拳爱国心。姚期智20年前已站在人生顶峰，他却在2004年做出一个震惊学界的决定：辞去普林斯顿大学终身教职，全职加盟清华大学。2015年，姚期智放弃美国国籍，2017年由中国科学院外籍院士转为中国科学院院士。

姚班的成功，不仅在于姚期智，还在于方法论：

——姚期智发现新招的研究生要用很长的时间去补习本科阶段应学习的知识，于是他决定做一件“很费气力”的事，希望“有个特别的班，专门培养计算机科学领域一流的本科生”。张胜誉说：“看到完善本科教育的重要性后，他不惜扎到最深处，从根部解决这个问题。”

——目标高远。姚期智在开班时就豪言，“我们的目标不是培养普通的计算机软件程序员，而是具有国际水平的一流计算机人才。”可以说，姚班“定位”在了与麻省理工、斯坦福同一高度。姚期智的目标，是为中国计算机科学研究和创新教育打造一条“超级公路”，成为计算机科学领域的世界领军团队之一，“我们想要创造一个一流的研究环境，如果我们的目标是要做第二十名的话，那么连第五十名都做不到。”

——姚班采用阶梯式培养模式，前两年强化计算机基础学科训练，后两年实施专业方向教育。课程体系由姚期智参照国际顶尖高校经验设计，核心课程全英文授课，设置《计算机与人工智能入门》、《计算机与人工智能应用数学》等专业课程。姚期智亲自执教其中的6门课。姚期智说，“在核心课程上，我花了很大心力。总的来说，我们想让在这个领域最有创意的老师把最新的知识教给学生，使得学生在大学阶段就看到一个模范，知道一个学问好的老师教学的态度、做学问的方式，让学生在潜移默化中变成老师那样的人。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的学生没有道理不变成世界上最优秀的本科。”

——传统的中国教育，侧重于填鸭式灌输、刷题式内卷。如何让学习成为乐趣而非负担，不能不说是中国教育一大缺失。姚期智说：“有个简单的区别方式，就是学生听了这堂课，等不及下个礼拜就想来上这堂课，这就是好课。”“你的Ipod里有一万首歌，假定唱完一首歌一分钟，那你要重复听到之前的歌需要多久？”“男女生如何选择约会对象，成功概率最高？”“假设选一个‘清华先生’，只有一次机会，怎么选择才能让你选中的男生成为‘清华先生’的概率最大？”……这些问题都来自姚期智的“计算机应用数学”课堂。姚期智说，“我希望让学生们上课像在看电影、踢足球、下象棋一样，因为我发现如果年轻人对一件事很有兴趣，那提高技术的可能性非常大。我常常在想，怎么把课堂和他们玩的游戏一样变得没什么区别，把学校变成一个有兴趣的地方。大学教育最重要的目的是让学生发现他们的兴趣和能力所在。”“姚班”2010级学生吴翼说，姚先生的课轻松幽默，即使他一开始意识到同学提出的方案是错的，也不会打断，而是鼓励我们继续演示，直到发现自己的错误，“他好像从来不会批评我们，就是鼓励、再鼓励”。

——“姚班”的讲席教授名单，几乎囊括全球顶尖计算机科学家。2018-2023年引进20位名校学历年轻教师，平均年龄33岁。姚期智夫人、香港城市大学计算机系原系主任储枫也为“姚班”二年级学生开设“博弈论”课程。

——实行导师制并设置国际交流项目，全额资助大三学生赴海外高校交换学习，累计支持290余名本科生赴国际一流高校交流。姚期智用下棋的例子说明自己的想法：“如果我是一位父亲，孩子的围棋下得不错，怎么让我的孩子变为世界上最好的围棋选手？如果我有能力的话，就请两个高水平的围棋高手，每天陪他下棋，耳濡目染，自然会变成跟高手一样的水平”。

——近年来将学生科研实践嵌入载人航天、探月工程等国家重大科技项目实施过程，形成“项目驱动-实践育人”路径，同时构建中小学与大学贯通的拔尖人才培养通道。

生逢其时，当不负盛世

2004年回国，为了不给自己留一丝牵挂，他辞掉了普林斯顿的所有职位，甚而卖掉了美国的房子。如果不是坚定的报国之心，如此“断舍离”是难以想象的。

姚期智归国，引发旅美华人圈中的震撼，甚至《纽约时报》和众多华人媒体都作了报道。临行前，姚期智告诉他在普林斯顿大学的“关门弟子”张胜誉：“我要回去了，permanently（永远地）。”张胜誉有些讶异，但随即感到释然：“单纯从作研究的角度讲，的确没有一个地方比普林斯顿更舒服。他回国，应该是要做一件大事。”

这件大事是什么？姚期智有沉重的危机感：在前沿科学的研究上，中国和西方的差距越来越大，“这就是为什么虽然我们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但是我晚上仍然睡不着觉。创建世界一流大学不是一个国家的虚荣的问题，而是与中国将来的发展有非常大的关系。光有危机感是不够的，一个只有危机感的人是非常痛苦的人，我们需要行动。”

促使他回来的关键原因有两个：一是对于建设世界一流大学，清华大学乃至中国政府下了很大决心，这种热忱让姚期智很兴奋；另一原因来自他的亲身体验，他在美国那么多年，见过不少国内来的学生，很聪明但在大学里没有学到最新鲜的知识，在课程深入程度上也存在欠缺。2002年访问清华，清华学生的聪敏好学给姚期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姚期智说，

——中国学生本身很优秀，但考试和课程设置的深度和难度，让他们吃亏。学生们很忙，却忙得没有意义。课程量是大，但未对学生构成挑战。

姚期智希望自己的学生，能拥有改变世界的梦想，他引用萧伯纳的名言激励学生：

——有的人看到自己发生的事情，会问为什么会这样，我却梦想一些从未发生的事情，问为什么不能这样。

姚期智夫人储枫教授非常支持他的决定。在储枫看来，姚期智是个很有决断力的人，不喜欢拖泥带水。夫妻俩有个共识：培养出优秀的年轻人，中国才能和别的国家竞争。8年后，姚期智回忆起2004年的决定时说，“把最好的老师和最好的学生放在一起，自然会产生火花。如果我自己都不确定这件事情能成功的话，怎么让别人和我一起为之努力？我不敢说是有魄力的决定，但是当时是我能做的最有意义的事情。”

著名数学家丘成桐在谈论引进海外人才时，特意提到姚期智跟其他回国的海外人才的区别在于，“姚先生花了很多时间教导年轻人”，“我本人对他很佩服”，“能够很专心地教课，带了很多学生，这可以说是中国学术成功的最重要希望”。姚期智是带着深厚的感情培养中国学生的，他不认同“中国学生缺乏创造力”的传统说法，因为没有一个人生下来就多有创造力，需要多一点榜样的鼓励。

数学大师丘成桐

姚期智的意义，不止是“姚班”

姚期智的价值，不仅仅在于清华姚班的成功，更在于他指明了教育改革的方向，证明了中国也可以培养出“未来的钱学森”。

1955年中国用11名朝鲜战争被俘美国空军飞行员换回了钱学森，成就了“两弹一星”的伟大突破。但是，如何才能培养出本土的钱学森，这是一个更具根本性意义的命题。2005年，钱学森向时任总理温家宝提出关于中国教育发展的核心命题——“为什么我们的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出的科技创新人才？”这个锥心之问。

一向言辞犀利的世界首富马斯克，也指出中国教育弊端：“中国学生都很聪明，是你们的教学方法出了问题！”在2015年访问清华大学时，马斯克马斯克强调物理本应有趣，教学方式偏差导致学生失去兴趣，应注重实验和实践而非记忆公式（）。

面对芯片之痛，任正非直言：

——我们国家修桥、修路、修房子……已经习惯了只要砸钱就行。但是芯片砸钱不行，得砸数学家、物理学家、化学家……但是我们有几个人在认真读书？博士论文真知灼见有多少呢？人类在人工智能的科学家中，有50%左右是华人，如果他们受到排挤，拥抱他们进入中国，他们就会在底层平台上创新，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基础。我认为，如果能够真真实实把优秀人才引进来，对我们改革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