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睡衣在二医院晃了大概十来天,吃着医院西门再熟悉不过的米饭套餐,走着的仍旧是从门诊21楼电梯下二楼,然后穿过廊桥下到外科大楼一楼,去排造影、B超、CT各种检查的队。

外科大楼一楼大厅有一间库迪咖啡,还有花店,超市,靠窗的一边已经隔成了散台,还有餐厅的卖饭点,很多患者或者家属买了吃食就会坐在散台用餐,喝咖啡或者聊天,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或喜或悲的样子,感慨自己还能独自来医院做复检。

这是我自2018年3月以来,第9个年头到二医院复查了。耳畔似乎还回响着周医生给我跟妻子交代病情的声音:你这是罕见的系统性多动脉炎,而且受累血管复杂,这种情况能坚持1-5年,所以回去一定要控制好。

所以这9年来,我几乎断绝了各种社交、甚至坚辞现职,因为众所周知,工作单位没有我照样能转下去,而对于我的小家,我就是顶梁柱,家人需要我,我也需要家人,只要我还活着,我们就能彼此温暖。

复查的日子,除了到大街上围着二医院走几圈外,我甚至都懒得去转转近在咫尺的大巴扎,以前觉得热闹挺好,现在不行了,热闹跟我没关系,安安静静的,才适合我现在的状态。

更多的时候,我会站在门诊20楼的走廊里,远眺乌鲁木齐高楼林立尽头的雪山, 看着看着,就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有开心的时候,有难过的时候,也有失望过、迷茫过,但不管多苦,我都没放弃。

这次下火车后,我早早就来到二医院门诊五楼等周医生,因为都是在医院公众号上提前挂号、排队,所以也很从容。没想到,还没轮到我,周医生就提前给我电话,让我进去。

进去后,周医生像是见到了一位久违的朋友,他说,啊,能每年见到你,真是高兴,你这病,能坚持这么多年,真是医学界的奇迹。所以,我快快给你办住院,你赶紧上去。

等所有检查结果出来,都快到五一小长假了。这期间,在乌鲁木齐学习的同事请客吃了一顿饭,大家聊了好久。平时在办公室不敢说、不能说的话,那天都放开了说,有说有笑,也算是发泄了一下心里的憋闷。

就是聊得太投入,太激动了,血压有点高。第二天周医生查房,把我批评了一顿,说我没好好控制血压,24小时动态监测的数值忽高忽低。我也没辩解,老老实实地听着,心里想着以后可得注意。

复查的结果总体来说还算平稳,但是左侧颈动脉狭窄从去年的中度狭窄进展到了重度,造影B超显示狭窄程度为70-99%,除了右肾主动脉早已经闭塞外,左侧肾脏囊肿也稍微有所增加,但还没有达到手术指征。

一大早,血管外科的一位李姓医生还专门给我打电话,说我这个左侧颈动脉重度狭窄已经达到了手术指征,我问他有什么办法,他回复我说可以有两种选择,一种是造影放支架,还有一种是开刀进行剥离。

我把这位李医生的意见转告了周医生,他连连摇头,给我说,你的血管本身就已经很复杂了,无论是造影支架,还有有创的剥离手术,都会对动脉造成伤害,万一有个闪失,无法挽救。

好吧,虽然日常中,偶尔会有头晕外,我这个颈动脉重度狭窄似乎还没有达到让我躺倒的地步,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个人觉得还是得挨上一刀,或许还能让我敞敞亮亮地呆上那么几年。

在病床上呆的无聊了,跟同病房阿勒泰、塔城的病友出去逛了一次街,三个大男人就顺着大巴扎走了一圈,从美食街穿回来,我请他们吃了一杯伊犁冰淇淋,老王请我们吃了一把抓,小叶请我们喝了一瓶石榴汁,三个从不相识的人处成这样,也算是一种缘分喽。

问了好几遍豆娘,我的这个病情能不能病退,豆娘很为难,说单看我的病情已经完全达到了病退的条件,但是我的年龄却非常尴尬,最后豆娘小心翼翼地对我说,不然等到50岁再说。我心想,我谢谢你,先让我活到50岁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