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年去洛阳,特意绕到汉魏故城转了转,现在那就是一片风吹麦浪的农田,除了几块不起眼的土堆,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是大汉延续两百年的都城。没人说得准班超当年抄书的兰台具体在哪,大概率就埋在我脚踩的这片麦地底下。四十一岁的男人,天天伏案抄竹简,抄到腰背僵硬眼睛发花,赚的那点钱刚够养老母亲,个中辛酸,只用三个字就能概括:久劳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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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直接扔了笔吼出那句有名的话,大丈夫就算没什么大本事,也得学傅介子、张骞去异域立功封侯,哪能一辈子窝在笔砚之间耗着。这话一出口,周围一起抄书的同事全笑出了声,这不就是纯纯白日做梦吗。换一般人可能早就臊得抬不起头,结果班超只轻飘飘叹了句,小子哪懂壮士的志向。这话现在听着有点中二,可放在那个全屋子人都嗤笑你的场景里,能说出这话就不是装的,他是真的认准了这件事要干。

等到他终于拿到出使西域的机会,已经是十一年后了。五十二岁的班超,只带了三十六个人出发。第一站到鄯善,也就是过去的楼兰,刚到的时候国王热情得不得了,没过几天突然就冷了下来。换别人可能还在琢磨是不是自己礼数不周,班超直接把负责招待的胡人小吏喊过来,劈头就问,匈奴使者来了好几天了,现在住在哪。那小吏压根没想到班超是诈他,慌慌张张就把全都说了,这操作放现在看都像悬疑剧里的桥段,太绝了。

当天晚上就上演了名留青史的夜袭,三十六个人趁着大风放火,直接端了一百多匈奴使者的营地,班超那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是这天喊出来的。打下来的战绩有多夸张,匈奴一百多人全没了,汉军这边零伤亡。第二天班超提着匈奴使者的头去见鄯善王,整个国家都吓傻了,直接就归降了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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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讲班超都喜欢把他说成孤胆爽文男主,三十六人平灭一国,听着就燃。可你真翻完《后汉书》里他的传记就知道,哪有那么多开挂的爽文桥段。他在西域待了三十一年,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打仗,是在搞外交拉人脉,拉一派打一派,跟各个城邦的国王斗心眼玩谋略。有研究秦汉史的老师说,把班超只当成猛将太窄了,他其实就是大汉钉在西域的全权代办,军事从来只是他的手段之一,这话我现在越想越觉得对。

三十一年啊,整整一辈子最好的光阴全扔在西域的风沙里了。现在陕博还藏着汉代边塞戍卒写给家里的信,问家里的桑树活了没有,问老母亲的病好了没有,读两句就能让人鼻子发酸。班超肯定也写过他老母亲去世的时候,他没回去奔丧。亲哥哥班固后来受牵连死在洛阳的大牢里,他还是没回去。不是他不念亲情,是他真走不了,西域刚稳住局势,他一走之前所有的努力全白费,是他自己选择把自己钉在了那个位置上。直到后来他年纪大了满身病痛,妹妹班昭给汉和帝上书求情,皇帝才终于松口召他回来。

无数封这样想家的信,只不过早就埋在黄公元102年八月回到洛阳,九月就病死了,享年七十一岁。绕了大半辈子,他只在故土待了一个月。每次想到这件事我都心里堵得慌,他用三十一年的风沙,换了整整一个月的故土,换了一个叶落归根的结果。

沙里找不到了。好多人说班超这一辈子太燃了,四十一岁裸辞闯江湖,最后带着三十六个人收服了西域五十多个国家,称得上是征服半个亚洲了。可你把他的人生真摊开了看,哪里是什么爽文,一点都不爽。他是四十多岁还在赚死工资养妈的失意中年人,是被全单位同事嘲笑过的不起眼抄书匠,是三十一年没回过家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儿子,最后是被人抬着走出玉门关的垂垂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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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喀什现在还立着班超的雕像,雕像一直面朝东,望着长安的方向。他说的那句“但愿生入玉门关”,我一直觉得比什么“封侯万里”要沉重一万倍。他四十一岁摔笔的时候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爵位,就是想向当年笑他的人,也向自己证明,他说的不是大话,他真的能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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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好多人三十刚过就喊着自己年纪大了没机会了,你看班超,四十多岁才辞掉稳定工作,五十多岁才拿到人生第一个正式项目,一辈子最牛的事业全是后半辈子拼出来的。他哪里只是历史书上一个干巴巴的名字,明明就是一个咬着牙把烂牌打出王炸的普通人啊。

参考资料:中华书局 《后汉书·班超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