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透过纱窗,带着点夏末的凉意,吹得客厅里的吊扇轻轻晃悠。李建国蹲在茶几旁,手里攥着块抹布,正慢悠悠地擦着桌面,桌角还放着没洗完的碗筷,水珠顺着碗沿滴在托盘里,嗒嗒的声音,和电视里的戏曲唱腔混在一起。

王秀兰坐在沙发上,手里剥着花生,花生壳堆在膝盖上的报纸上,剥好的花生米一个个扔进旁边的玻璃碗里。她眼睛盯着电视,耳朵却没闲着,听着丈夫擦桌子的动静,嘴里念叨着:“你擦慢点,那茶几上的那几个杯子你别碰掉了,这可是咱搬新家时,我特意挑的。”

李建国头也没抬,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哪回不是小心着的?倒是你,花生剥那么多,晚上吃多了烧心,又该喊不舒服。”

王秀兰撇撇嘴,把手里的花生壳扔在报纸上,伸手拿起一颗剥好的花生,扔到李建国嘴边:“我乐意,你管得着?再说了,这不也是给你剥的?你晚上看球赛,不就爱嚼点这个?”

李建国张嘴接住,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说:“谢了啊,老婆子。”

两人结婚快三十年了,从一开始挤在十几平米的小平房,到现在这套两居室,日子过得不富裕,但也踏实。王秀兰没读过多少书,初中毕业就进厂打工,后来厂子倒闭,就在家操持家务,买菜做饭,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李建国是个木工,手艺好,为人实在,不管是厂里的活,还是邻里街坊请他帮忙做个小家具,他从来都不推辞,日子久了,大家都愿意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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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爱好,夫妻俩倒是挺合拍——都喜欢听戏曲,尤其是豫剧。电视里正演着《潘金莲》,潘金莲的唱段刚落,王秀兰忽然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花生,拍了拍李建国的肩膀:“建国,你过来,我给你出个上联,你对对。”

李建国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揉了揉腰眼,走到沙发边坐下:“你还会出上联?别是瞎编的,我可不对那些乱七八糟的。”

“谁瞎编了?”王秀兰瞪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念道:“红莲白莲潘金莲。”

说完,她得意地看着李建国,嘴角翘着,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李建国愣了一下,琢磨着这上联,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红莲、白莲,都是花,后面跟着潘金莲,既是人名,又和前面的“莲”字呼应,看似简单,实则不好对——既要对上前面两个并列的名词,又要兼顾最后一个人名,还得押韵,不显得生硬。

“怎么样?对不上来了吧?”王秀兰见他皱着眉,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我也是刚才听戏,忽然就想到的,你要是对不上,就承认,别硬撑。”

李建国没说话,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又坐回茶几旁,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抹布。他没读过多少书,比不上那些文人墨客,但也不想在妻子面前丢了面子。夫妻俩一辈子,没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平时就喜欢这样拌拌嘴、逗逗乐,这也是他们平淡日子里的一点乐趣。

王秀兰见他认真了,也不再打趣他,重新拿起花生剥了起来,只是眼角的余光,一直落在李建国身上。电视里的戏曲还在继续,锣鼓声、唱腔声,都没影响到李建国的思绪。他脑子里一遍遍过着上联,红莲、白莲,都是带“莲”字的,潘金莲是人名,而且是个家喻户晓的人物。

那下联,也得是两个并列的词,后面跟着一个人名,最好也是大家熟悉的,还要和前面的词有呼应。

他琢磨着,莲是植物,那下联可以用什么?是动物?还是别的?比如“春风秋风”?后面跟个人名,好像不太对。又比如“东路西路”?也不行,太生硬了。李建国越想越着急,额头上都冒出了点细汗,他抬手擦了擦,嘴里喃喃自语:“红莲白莲潘金莲,红莲白莲……”

王秀兰看他那样子,心里有点不忍,又有点好笑,轻声说:“算了算了,对不上就不对了,我就是随口一说,又不是要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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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李建国抬起头,眼神很认真,“你出了上联,我就得对上,不然以后你还得笑话我。”

王秀兰无奈地笑了笑,把剥好的一碗花生米推到他面前:“那你慢慢想,吃点花生,别着急,反正也没事。”

李建国拿起一颗花生,放进嘴里,嚼得很慢,脑子里依旧在琢磨。他想起年轻的时候,刚和王秀兰处对象,那时候两人都穷,约会的时候,就在路边的小公园里坐着,王秀兰就喜欢听他讲一些听来的小故事,有时候也会出一些简单的谜语让他猜。

那时候的日子,苦是苦,但心里甜。后来结婚,有了孩子,日子也忙了,每天都是柴米油盐,这样的闲情逸致,倒是少了很多。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透了,王秀兰起身,去厨房做饭,临走前嘱咐他:“别想了,先吃饭,吃完饭再琢磨也不迟。”

李建国点点头,却依旧坐在原地,眼神放空,嘴里还在念叨着上联。厨房里,王秀兰一边做饭,一边时不时地探出头,看看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她其实也没指望李建国能对出多好的下联,就是觉得好玩,想和他热闹热闹,没想到他这么认真。

晚饭很简单,一碟炒青菜,一盘番茄炒蛋,还有一碗小米粥。王秀兰把饭菜端上桌,喊李建国吃饭:“别想了,再想饭都凉了,就算对不上,也没人笑话你,我又不怪你。”

李建国这才回过神,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怎么动,眼神还是有些恍惚。王秀兰看在眼里,没再说话,只是不停地给他夹菜:“多吃点,今天擦了一下午桌子,肯定累了。”

吃着饭,李建国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放下筷子,看着王秀兰,语气有些激动:“秀兰,我想到了!我想到下联了!”

王秀兰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笑着说:“哦?想到了?说说看,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