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 我叫林敏,今年四十一岁,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儿子小峰十四岁,去年初二下学期开始不对劲。

> 一开始他只是说头疼、肚子疼,隔三差五请假。我以为他装病逃课,骂过他好几次。直到班主任发来一段视频——课堂上,小峰突然用圆规尖扎自己的手臂,一下,两下,三下,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像在扎一块木头。

> 我冲进学校医务室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密密麻麻全是新旧交叠的伤口。我抓着他的手,浑身发抖。他抬起头看我,眼神空得像一口枯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妈,我心里有个洞,什么快乐都漏掉了。”

> 那天我带他去了市精神卫生中心。量表、脑电图、问诊,一套下来,医生在病历上写下:中度抑郁发作,伴非自杀性自伤行为,建议立即干预、休学。

> 诊断书拿回家那天晚上,小峰爸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看了半天,最后把纸往茶几上一拍:“现在的孩子动不动就抑郁,我小时候天天挨揍,怎么没见谁抑郁?我看就是游戏打多了,手机收了就好了。”

> 我跟他吵了一架。但吵完之后,我还是辞了三分之二的项目,开始带着小峰跑医院。

> 半年过去了。药换了一种又一种,副作用让小峰胖了三十斤,脸肿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他不再出门,窗帘永远拉着,房间像一座坟。我试过所有能试的办法——公立医院的心理门诊,一次十五分钟,医生开完药就喊下一个;私立机构的心理咨询,八百块一小时,小峰去了三次就不肯开口了。

> 有一天深夜,我刷手机看到一则广告:零基础考心理咨询师证,三个月拿证,学会自己帮孩子疗愈。广告里写着——“与其花冤枉钱求人,不如成为孩子最好的心理医生。”

> 我像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当晚就报了名,学费一万六千八。

小峰休学的第一个月,我还能保持乐观。

我每天早早起床,熬他小时候爱喝的红枣小米粥,把粥碗放在他床头柜上,轻声说:“小峰,粥放这了,你醒了记得喝。”他背对着我,蜷缩在被子里,没有回应。我会在门口站一会儿,等他翻个身,等他说一句话,等任何信号。但房间里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

我开始看心理咨询师培训的教材。《基础心理学》《发展心理学》《变态心理学》《咨询技能》,摞起来有半人高。白天我要上班——不敢辞职,医药费、房贷、学费都压着——晚上等小峰睡了,我就缩在客厅沙发上看书,荧光笔划重点,笔记本做思维导图。

陈建国那段时间在小峰面前还算克制。他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货车,早出晚归,回来第一句话总是问:“今天那小子出来过没有?”我说没有,他就沉默地坐到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头在黑暗里明灭。

转折发生在国庆节。

小峰的外婆从老家来了,带了一大袋子土鸡蛋和两只杀好的老母鸡。她进门看到小峰房间的门紧闭着,问我:“孩子呢?”我说在睡觉。外婆去敲门,敲了五分钟,里面没有一丝动静。她又敲,声音大了一些:“小峰,外婆来了,你开门看看外婆。”

门猛地从里面拉开了。

小峰站在门口,头发结成缕,脸上浮肿得厉害,嘴唇干裂起皮,穿着一件领口松垮的旧T恤。他看着外婆,眼神呆滞,嘴角往下撇着,突然哭了出来。

外婆愣住了。她一把抱住小峰,拍着他的背说:“乖宝,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可小峰不是瘦,是胖了臃肿了。外婆抱着他,手臂几乎环不过来。她松开手,仔细看了看小峰的脸,转头问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孩子,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我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我说:“妈,他病了,医生说是抑郁症。”

外婆沉默了很久。她让小峰回房休息,然后拉着我进了厨房,把门关上。她压低声音问我:“是不是他爸打他了?还是学校有人欺负他了?”

我说没有,就是病了。

外婆不信。她觉得抑郁就是心里不痛快,想开了就好。她说以前农村里谁家孩子要是整天闷在屋里不出门,大人早就拿扫帚赶出去干活了,干着干着就好了。她说:“你们就是太惯着他了。”

那天晚上外婆跟陈建国在客厅聊了很久。我没听到具体内容,只知道第二天早上小峰起床时,发现他房间里那台旧电脑被搬走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书桌前,愣了几秒,然后慢慢蹲下去,把自己缩成一团,开始发抖。

我冲进去抱着他,问他怎么了。他不说话,只是抖。

陈建国站在门口,冷着脸说:“就是这破电脑让他整天打游戏打成这样的,撤了就好了。断了网,看他还装不装。”

那是小峰第一次说出想死。

他缩在我怀里,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妈,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死死抱住他,对陈建国吼:“你把电脑还给他!”

陈建国没动。

我放开小峰,冲到客厅,看到电脑主机被放在玄关,我抱起主机走回房间,当着他爸的面把线重新插好。陈建国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摔门而去。

那天晚上,我坐在小峰床边,握着他冰凉的手,做了一个决定。

我跟公司申请了停薪留职三个月。

部门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看了我一眼,说:“你儿子的事我听说了。三个月够吗?”我说不够也得够。她叹了口气,在申请单上签了字。

我开始全力备考心理咨询师证。同时也正式踏上了那条“花钱如流水”的求医路。

之前零零碎碎看了几个医生,效果都不好。这次我铁了心要找最好的资源。我在网上搜遍了本市所有口碑好的心理医生,一个一个打电话约。公立三甲医院的特需门诊挂号费八百块,跟医生聊二十分钟。我去挂了,医生说小峰的情况比较复杂,建议配合心理咨询。

我又去找心理咨询。这次找的是一个据说专门做青少年抑郁的咨询师,四十岁,女的,说话很温柔。她做了一个初步评估,跟我说鉴于小峰的自伤行为,建议每周两次咨询,一次一千二,先做二十次试试。

二十次,两万四。

我咬着牙交了钱。

头几次咨询结束,小峰出来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我问咨询师他情况怎么样,咨询师说咨访关系正在建立中,需要时间。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小峰依然不说话,依然不出门,依然用圆规尖扎自己的手臂——只是从扎胳膊变成了扎大腿,因为胳膊上的结痂被陈建国看到了,又发了一通脾气。

那两万四像扔进了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咨询师说可能是匹配度的问题,建议换一个认知行为流派的。又给我推荐了一个同事,收费一千一小时。我又交了钱。

就这样换了一个又一个,钱一笔一笔地往外掏。我记账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心理咨询费12000元,特需门诊挂号4800,经颅磁治疗8800,中药调理5600,脑功能检测2400……还不算各种保健品、营养品、打车费。

三个月不到,我算了一下,花了将近六万。

小峰没有任何变化。

不,有变化。变得更差了。

他开始出现躯体化症状。每天早上起来就开始头晕、恶心,有时候会突然心慌,心跳快到一百四十多,手抖得握不住筷子。我带他去看综合医院的心内科,做了心电图、心脏彩超、二十四小时动态心电图,医生说心脏没有器质性病变,应该是心理问题的躯体化表现。

也就是说,全是抑郁闹的。

陈建国的工资卡在我这里,但他每次都查账。他看到每月流水少了那么多,有一次问我:“你这个月花了多少钱给小峰看病?”我说两万多。他把烟掐灭在阳台上,说了一句:“你被人骗了吧。”

我说:“那怎么办?不看了吗?”

他没再说话。

心理咨询师证我是一次性考过的。

拿到证书那天,我特意买了蛋糕,想给小峰庆祝一下。我把蛋糕放在他房间门口,轻轻敲门,说:“小峰,妈妈考过证了,以后妈妈可以帮你做咨询了。”

门开了一条缝。小峰探出半个头,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我。他的眼神里没有惊喜,也没有失望,什么都没有。他伸手把蛋糕拿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我站在走廊里,听到里面传来塑料叉子刮擦纸盒的声音,然后是沉默。

吃蛋糕了。我安慰自己,至少他吃蛋糕了。

我终于说服小峰让我尝试给他做心理咨询。其实就是把他当成我的“来访者”,用我学到的技术去共情、引导、倾听。我学着书上说的那样,说话轻声细语,不评判,不打断,不给出建议,只是重复他的情绪。

小峰坐在我对面,像一尊雕塑。

我问他在想什么,他说没想什么。我问他今天有没有什么感受想跟我分享,他说没有。我说我注意到你今天吃了半碗饭,比昨天多一些,你有什么感觉吗?他说没有感觉。

我学到的那些技术,在他面前全部失效。

就像拿着一本兵书去指挥一堵墙。

那段时间我经常在深夜崩溃。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崩溃,是无声地坐在黑暗里,眼泪往下掉,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我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把儿子治好,怀疑自己花掉的那么多钱是不是真的打了水漂,怀疑自己当初考这个证到底是为了救他,还是为了证明给陈建国看——我没有被骗,我做的事是有意义的。

可结果不会骗人。小峰没有好转。

我甚至开始怀疑医生是不是误诊了,小峰得的到底是不是抑郁症?我带他又去了一趟省城的精神专科医院,重新做了一次全面评估。医生说,确诊重度抑郁症,目前的治疗方案没有问题,但药物可能需要调整,同时家属一定要有耐心,这种病不是几个月就能好的。

医生说,有些孩子需要一年、两年,甚至更长时间。

我问他:“那花钱像无底洞一样,怎么办?”

医生看了我一眼,说:“没有很好的办法。心理治疗的收费就是这样,一个成熟的咨询师需要多年的培训和督导,成本在那摆着。”

从省城回来那天,我在高铁上算了一笔账。从小峰确诊到现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心理咨询(各种机构)、特需门诊、物理治疗、中药、西药、交通、住宿、考证学费……加在一起,八万出头。

八万。换来了小峰从偶尔出门变成了完全不出门,从偶尔说话变成了几乎不说话,从偶尔自伤变成了每天自伤。

## 04

陈建国对小峰的态度,是从第九个月开始彻底变味的。

起因是他发现小峰在凌晨三点用手机搜索“怎么死不会疼”。

那天陈建国起来上厕所,路过小峰房间门口,看到门缝里有手机的光一闪一闪。他推门进去,小峰吓得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陈建国一把夺过来,屏幕上赫然是那个搜索页面。

他把手机摔在地上,力气大得手机弹起来撞到了衣柜,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你到底想怎么样?!”陈建国的手在发抖,“你妈不上班了,天天围着你转,八万多块钱花出去,你就整天琢磨怎么死?!”

小峰缩在被子里,咬着嘴唇不吭声。

“你说啊!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你想吃什么给你买什么,你想玩什么你妈不让?你还想怎么样?你得这个病,我们欠了一屁股债,你倒好,天天要死要活的,你对得起谁?!”

我听到动静从主卧冲过来,把陈建国拉出去。他甩开我的手,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林敏,我跟你说,这个病治不好就别治了。再这么下去,这个家就散了。”

我说:“他是你儿子!”

他说:“我知道他是我儿子。但他现在像个什么?像个废物!你也是,你学那个什么心理咨询有什么用?八万块打水漂,你还不如拿那个钱给他买台新电脑,让他打游戏打到死,还省心!”

我打了他一巴掌。

他没还手。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睡在沙发上。我半夜起来倒水,看到他蜷在沙发上,一米七八的汉子,缩成小小一团,肩膀在微微抖动。他在哭。

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家可能真的要完了。

事情真正失控,是在第十一个月。

陈建国的公司——其实就是一个车队——接不到活了。他开的货车是贷款买的,月供八千多,再加上房贷四千,车贷三千,小峰的药费每个月两千多,我虽然回去上班了但收入打了折扣,家里开始吃老本。

他变得易怒。对小峰,对我,对电话那头催债的银行客服,对菜市场多收他五毛钱的小贩。他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都会断。

那天下午,他去药店给小峰拿药——思瑞康、舍曲林、劳拉西泮,三盒将近六百块钱。他回来时脸色很差,把药往茶几上一扔,说:“这药怎么越来越贵了?以前不是四百多吗?”

我说可能调价了。

他没再说什么,去阳台抽烟。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晚上七点多,我做饭的时候,听到客厅传来动静。我从厨房探出头,看到陈建国站在茶几前,手里拿着一盒思瑞康。

他把药盒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把包装撕开,铝箔板取出来,抠出两颗药,举到灯下看了看。

他在说什么我没听清,油锅的声音太大了。等我关火擦干手走出厨房,刚走到客厅门口,看到了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当我推开客厅的门,看到陈建国站在马桶前,手里攥着那盒思瑞康,药片的铝箔被撕得粉碎,白色的药片像雪片一样掉进马桶里,而他正要按下冲水键——我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轻极诡异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