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的3月3日,“感动中国”的舞台亮着暖黄的光,和往年一样,聚光灯下站着的,多是功勋卓著的大师国士——杨振宁、彭士禄,每一个名字都沉甸甸的。直到陈贝儿的名字被念出,台下有了些细碎的议论,有人说,这个香港女人,是谁啊?
她确实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头,不像那些家喻户晓的人物,可她偏偏成了“感动中国”二十年里,唯一获选的媒体人。一夜之间,陈贝儿的名字飘遍了两岸三地,有赞誉,也有质疑。有人暗忖,她何德何能,能和那些国士并肩?
陈贝儿没辩解,她只是把自己拍的那部《无穷之路》摆了出来。这部12集的纪录片,2021年一上线就搅起了漫天风云,豆瓣9.5分,港岛人看了动容,内地人看了落泪,网友们说,这是当年纪录片的“天花板”,一点不为过。
没人知道,这部片子背后,藏着多少她咬着牙熬过的苦。在此之前,西方总盯着中国的脱贫攻坚说三道四,联合国甚至预言,中国要到2030年才能全面脱贫。
可陈贝儿去过几次内陆,她心里清楚,“中国要早十年”。就为了这句公道话,为了让世界看清真相,她揣着一颗热乎的心,踏上了这条没人敢轻易走的“无穷之路”。
出发前,她可没少做准备。怕和内地人沟通不畅,专门找了普通话老师,一句一句地抠发音,那股认真劲儿,倒像个备考的学生;又怕身体扛不住,天天加强体能训练,可即便这样,真正的考验,还是比她想象的难上百倍。
第一站,是四川大凉山的悬崖村。那地方,海拔足有一千四到一千六百米,藏在山坳里,四周全是壁立千仞的危崖。连接村子和外界的,只有一条天梯,两千五百五十六级台阶,近乎垂直地挂在悬崖上,直插云端。
千年前李白说蜀道难,难以上青天,可千年后,陈贝儿才真正懂了,那不是诗句里的夸张,是实打实的险峻。
她有恐高症,站在天梯脚下,腿就开始打软。向导想让她放松,指着远处的群山说,你看这风景多好,可她头也不抬,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看!我不看!”,声音里的惊惧,藏都藏不住。后来她回忆起那一刻,还心有余悸:“上到一半的时候,真的吓到腿软,那种两头不到岸、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的感觉,只能靠自己顶住。”
● 陈贝儿在悬崖峭壁
当地人爬天梯,熟门熟路也要三个小时,可她和团队里的另一个女孩,再加上扛着沉重设备的摄影师,爬一次要六个小时。更难的是,天梯上没有厕所,他们只能提前穿上纸尿裤,那种窘迫,没经历过的人,怕是很难体会。
有人劝她,算了吧,别遭这份罪了。可陈贝儿摇了摇头,“我必须要经历”。
她爬了两次,一万级台阶,整整十三个小时,手上磨出了茧子,腿也肿得老高,可当她终于登顶,看到悬崖村的全貌时,所有的辛苦都烟消云散了——那种震撼,是坐在办公室里永远感受不到的。
她终于懂了,悬崖村的村民,祖祖辈辈就是这样过来的。而让她最欣慰的是,政府没有忘了这个偏远的小村子。十年前的精准扶贫,到后来的异地搬迁,村民们只需要花一万块,就能住进一套新房,剩下的几十万,全由政府承担。
在整个凉山州,这样的安置社区有一千四百多个,三十五万村民,就这样走出了大山,住进了有教育、有医疗、有娱乐的新家园。
● 陈贝儿和悬崖村村民
政府不只是给房子,更想着“授之以渔”,把村民们安排到产业园、工厂上班,教他们种价值更高的农产品,让他们靠着自己的双手,过上踏实日子。
陈贝儿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就亮堂了,国家的扶贫决心,从来都不是挂在嘴边的空话,是真真切切把老百姓的日子放在心上,一点点帮着他们走出困境。
走过悬崖村的天梯,陈贝儿没歇多久,又往怒江去了——她要去挑战那被当地人称作“鬼门关”的溜索。说实在的,没见着溜索之前,她只当是普通的渡河工具,可真站在怒江边上,看着那根细细的钢索横跨湍急的江面,风一吹就晃悠悠的,她心里也发怵。
有人提前叮嘱她:“怎么怕都好,手千万别乱摸,脸要是碰到钢索,肯定得毁容。”她记在心里,可真被吊在半空中时,还是紧张得面如土色。
脚下是翻涌的惊涛骇浪,风刮得脸生疼,她甚至能听见江水撞击礁石的轰鸣声,那种命悬一线的感觉,这辈子都忘不了。
可她还是咬着牙,深呼吸一口,空出一只手抓稳自拍杆——她要拍下来,拍下来当年这里的百姓,是怎样背着柜子、抱着孩子,日复一日心惊胆战地溜索过江,拍下来他们曾经的艰难。后来她常说,真不敢想,那些人是凭着多大的勇气,才能在这“死亡游戏”里,走出一条生路。
● 陈贝儿挑战溜索
● 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的双向六车道大型公路跨江桥梁通达桥
好在,这样的日子早就过去了。2016年开始,云南政府搞“溜索改桥”,建了一百九十九座过江大桥,修了无数接驳公路,把所有溜索都换了下来。
再后来,陈贝儿站在桥上,看着一座座大桥飞架南北,江水依旧汹涌,可再也没有人为了出行,拿性命去赌,心里满是感慨,这才是真正的巨变啊。
她总觉得,改变不只是住上新房、走上新桥,更该是人心的改变,是骨子里的底气。所以在怒江职高,她给孩子们写下一句话:“要保持热血的心。”这话,是说给孩子们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的。走过这么多险路,吃过这么多苦,她的热血,从来没凉过。
可再坚韧的人,也抵不过高原的考验。摄制组去理塘的时候,麻烦来了。那地方被称作“天空之城”,海拔一点点往上走,从两千米到三千米,再到四千米,陈贝儿的高原反应越来越重。
一开始只是喘不上气,得靠着氧气瓶才能勉强说话,到后来,头疼得像是要炸开,心也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搅得生疼。
最后实在撑不住,她倒在了诊所的病床上,还一个劲儿地自责:“我怎么这么不坚强,耽误大家的进度了。”可没人怪她,谁都知道,这份苦,不是谁都能扛下来的。
等缓过来,她看着理塘的蓝天白云,看着当地人脸上的笑容,忽然就懂了,这里的旅游能发展得这么好,不是偶然,是有人一点点铺路、一点点建设,等到丁真爆红,游客蜂拥而至,他们才能稳稳接住这份机遇。
之后,他们又去了西北的戈壁,去了那个曾被说“不适合人类居住”的西海固。以前的西海固,真是苦啊,天上不飞鸟,地上不长草,风一吹,沙石就打在脸上,当地人祖祖辈辈,都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挣扎。可谁能想到,凭着“东西部协作”,凭着“吊庄移民”,凭着无数人的心血,茫茫瀚海之上,竟建起了一座宜居的新城。
这一路走下来,最让她意外的,不是荒漠变绿洲,也不是天堑变通途,而是无论走到多偏僻的村子,都有4G网络,都有平整的路。
老话都说“路一通百业兴”,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基础设施,藏着的,是一个国家想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真心。
他们每到一处,村民们说的方言,她大多听不懂,她讲的港式普通话,村民们也得愣一下才能反应过来。可没关系,一个真诚的眼神,一次坦率的聊天,一个热烈的拥抱,就足够了——久居深山的百姓,能感受到她的诚意,而她,也从那些普通村民、村支书、扶贫干部身上,看到了一种生生不息的力量。
三个月,数千里路,六个省份,十个曾经极度贫困的地方。陈贝儿和团队,用脚步丈量着这片土地,也用镜头记录着每一份改变。《无穷之路》播出后,不仅让香港的同胞看清了内地的真实模样,也让世界看到了中国的发展,豆瓣9.5分的评价,“天花板”的赞誉,都是实至名归。
有人问她,好好的娱乐主播不当,非要去遭这份罪,值得吗?她总是笑着说,值得。
其实很多人不知道,她本可以走一条更轻松的路——她的父亲是香港乐坛的金牌制作人,和邓丽君、张国荣这些巨星都打过交道,她是旁人眼里的“娱乐圈公主”,随便努努力,就能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
可她偏不。千禧年的时候,她考上了香港有线娱乐新闻台,做起了主播和记者。
刚入职第二年,她就凭着一股韧劲,专访到了木村拓哉。那年戛纳电影节,木村拓哉的采访临时取消,所有记者都走了,只有她,在酒店大堂等了好几个小时,终于等到了机会。她说,努力不一定成功,但不努力,肯定没机会,等不到是常态,等来了,就得好好珍惜。
后来,她成了首个在奥斯卡、戛纳等国际赛事上采访的香港娱乐记者,采访过迈克尔·杰克逊、莱昂纳多,成了圈内公认的“主播一姐”。可即便站得越来越高,她也从来没丢过自己的底线。2007年,好莱坞记者会上,有外国记者故意刁难华裔演员,让人家当众说英文出丑,她当场就炸了,连环质问导演:
“为什么要把中国演员拍得像小丑?我们中国人讲中国话,英语不好又怎样?”
那天,导演和相关演员,一个个向她和那位华裔演员道歉。多年后再提起这件事,她还是一脸坚定:“不能被欺负,换作是你,也会这么做的。”
在娱乐界那个光怪陆离的圈子里,有人沉迷名利,忘了初心,可她始终清醒,不沾浊气,有人蹲守着想挖她的负面新闻,最后却只能感叹,她这样的人,在圈内是“珍稀物种”。
她的初心,从来都没变过。五岁那年,父母逐字逐句教她唱《我的中国心》,那句“河山只在我梦萦”,深深刻在了她心里;十八岁那年,在海外留学的她,看着香港回归的直播,看着五星红旗和紫荆花区旗一同升起,心里的归属感,一点点沉淀下来。毕业后,同学劝她留在欧美,可她却说:“中国是我的根,没了根,我这棵树就得蔫了。”
这些年,她从娱乐主播,到体育高管,再到纪录片主持人,一次次跳出舒适区,一次次踏上险途。主持东京奥运会,她打印出两寸厚的资料,一遍遍钻研;主持香港回归二十周年晚会,她倒着时差熟悉稿件,生怕出一点差错。她总说,自己是永远的学生,要一直看,一直学,一直寻找答案。
敬一丹说,《无穷之路》这个名字,能拍一辈子。如今,这档节目已经走到了第四季,从生态保护到民族融合,从国内到国外,陈贝儿还在继续走。她走过千山万水,见过最荒凉的角落,也见过最耀眼的希望;记录过普通人的坚韧,也见证过一个国家的成长。、
她常鼓励大家,去走一条属于自己的“无穷之路”。其实这条路,从来都没有终点,它或许是平坦的通衢,或许是崎岖的小径,或许有千沟万壑,或许有漫天星光。但就像罗伯特·弗罗斯特说的,只有真正走在路上的人,才能体会其中的风景。
陈贝儿的路,还在继续。她带着一颗热血的心,踏过泥土,越过山河,把中国的故事,慢慢说给世界听,也把那份坚韧与热爱,留在了每一寸她走过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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